齐雪是他最敏感的点，丁蕴洁有理由相信，一旦齐雪向常昊泽提出分手，那几乎是洪水滔天一样的灾难。
常昊泽很正常，说明齐雪还没有坦白。但愿那只是谣言，但愿齐雪清醒了，迷途知返。但丁蕴洁始终提着一口气，齐雪就像一个埋藏在空气里的炸弹，早晚会爆破。
供应商考察小组一共四个人，除了常昊泽和丁蕴洁，还有质量经理池达友，采购专员陈一帆。
先去了那家叫利生的外企，里面有个研发主管是常昊泽的前同事。
高速路上，常昊泽给车内的人介绍与那位质量主管的渊源，“我们关系不错，还一起到美国总部培训过。后来我先辞职，去了博特，两个月不到他也走了，就去了这家电池公司，一直干到现在。”
因为有这层关系，他们一进公司，常昊泽的前同事、现任研发部产品经理殷明就亲自赶来接待，随行的还有一名销售部员工。
客户人数比接待人数还多，但有殷明作陪，常昊泽还是感到倍儿有面子。先去参观厂房、生产线，很成熟的运营，口碑在业内也很好，基本没什么要担心的。
很快就到中午，那位销售人员临时有事告辞，由殷明带着他们在工业园找了家有点格调的中餐厅吃午饭，叫了一桌标准餐。常昊泽与他聊起前尘往事，相谈甚欢。
“还记不记得咱们在美国培训中心租车的事儿？”
常昊泽说：“怎么不记得，四个人没一个会开车的，居然有胆去租车。”
谈起这段趣事，殷明也眉飞色舞，“更绝的是中心那个管租车的老太太看不懂国内的驾驶证，老余递上的明明是身份证，她居然也收了。”
丁蕴洁好奇，“你们敢上路啊？”
殷明说：“当然敢了，自动档的车很好开的。而且培训中心周围基本没行人，区域之间相隔又远，没车太不方便了，走路能把人累死。”
池达友笑着对丁蕴洁说：“你别忘了，他们都是搞技术的，那么复杂的机器都能整起来，开个车不算难事。”
常昊泽哈哈大笑，甚是得意，“我们还是挺小心的，分了工，一个开车，注意好前面的动静，其他三人分别管住另外三个方向，有情况立刻汇报，合作很默契！”
丁蕴洁觉得不可思议，“不是说美国交通法规很严格吗？你们在路上没被查？”
殷明抢着告诉她，“没有！大马路上空空荡荡，鬼影子都看不见！不过这事影响闹太大，后来好多人都想如法炮制，就被识破了。那老太太气疯了，从此没美国驾照的一律不给租。”
大家都听得笑，殷明自从离开新吴后，难得遇上老同事，回忆起来根本刹不住车。
“到吃饭就尴尬了。我们那时候餐费补贴好像是五十美元，培训中心不提供饭，得自己找地方解决，一天三顿，就五十块，还想从嘴里省点出来给孩子买买纪念品，那个抠门劲儿哟，现在想想都心酸。人老外到了饭点还挺热情招呼我们，走，一起吃饭去！老外可没有请客的习惯，肯定得 AA，你说他万一把咱们往豪华餐厅里领，那掏钱的时候得多肉痛！只能假装忙着写邮件，把时间拖过去，然后偷偷去找快餐店吃汉堡解决！”
笑声一歇下来，常昊泽赶紧把话题转正，向殷明打听电池价格还有无下降空间。
殷明也很坦白，“我和销售部确认过，上午报给你们的就是实价，基本不可能再往下降。”
常昊泽皱起眉，“不能降了？但这价格，没比你们公开标出来的便宜多少啊！”
“我们的报价本来就比较透明。”
丁蕴洁说：“不仅没便宜，还比你们的公开报价高出两个百分点。”
她把手机推给常昊泽看，那上面有她搜索到的明确信息，然后向殷明笑道：“殷先生，你们公司这么报价，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做这单生意？”
常昊泽也说：“要真是这个价，我们的车子成本就太高了，不可能做得下来。”
殷明沉吟片刻，说：“咱们是朋友，我就不说官话了。实际情况是这样，上面的人不相信你们真会买，对顺时车呢，信心也不大，怕只是把我们拉进供应商名单充充门面，而且，将来万一你们的车子出问题，上头也担心跟公司有牵扯，影响名誉。当然这是公司的看法，我个人还是很希望能帮到你们，可惜力量有限。”
离开利生后，一行人立刻赶往另一家叫万池的国内厂家。路上，池达友和洛小宇没忍住情绪，在后座上嘀咕开了。
一个说：“既然不想卖给我们，怎么不早说？一个上午赶路不说，还傻呵呵去看生产线，不是浪费我们时间和感情吗？”
另一个说：“这些外企就这样，狗眼看人低！不过殷明人挺好，我怀疑中午那饭钱都是他个人掏腰包的。”
丁蕴洁眼见常昊泽脸色难看，心知他是好面子的人。尽管也和后面两位一样窝着火，但她一句牢骚没敢发，扭头说：“怎么就浪费感情了？人家好歹带咱们看生产线了，平时哪来这机会！”
池达友立马改口，“那倒是！人家那生产线，水准一流！”
“那就好好跟人学学！光发牢骚有什么用！”
和国产厂家谈起来就顺利多了，只要你提，价格、质量参数、订单量、交货期，对方一口允诺，都能满足要求。谈定送样细节后，大伙儿高高兴兴提前返程。
这回是常昊泽主动提的头，把两家公司的态度狠狠做了对比，连骂洋鬼子傲慢，把八国联军那会儿的仇恨都扯出来了。
他骂痛快了，才注意到副驾上的丁蕴洁一声不吭，顿觉奇怪，“蕴洁，你想什么呢，魂儿都飘没影了吧？”
丁蕴洁勉强笑笑说：“昨晚没睡好，今天一早就起来赶路，闹了这大半天，有点精力不济。”
她紧紧攥着手机，心里乱糟糟的。十分钟前，齐雪给她发来一条信息：蕴洁，我想跟常昊泽分手。
炸弹终于炸了。
虽然有思想准备，看到这行字时，丁蕴洁还是感觉心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她想了好一会儿，发过去三个字：“为什么？”
齐雪回：“我爱上别人了。”
“你确定？要不，再好好想想。”
“我已经想很久了。麻烦你，照顾一下他。”
丁蕴洁悄悄朝旁边扫一眼，常昊泽笑意盎然，正和后座的两位同仇敌忾抨击洋鬼子。她刚才那被扯了一下的感觉，其实是替他痛的，如果他本人知道，得痛成什么样？
常昊泽说：“你没精神？不会吧，那时候咱们仨夜里出去疯，我和齐雪到后半夜都困得不行，就你还两眼贼亮，属夜猫子的！”
“老了呗！哪还能跟年轻时候比。”
常昊泽心情好，吹一声口哨，郎朗地笑，“我都没老呢，你老什么！真要累了，闭眼睡会儿，到家得再有两个多小时呢！”
“嗯，是得歇会儿。”
闭上眼睛前，丁蕴洁又给齐雪发了一条：“能不能晚点再跟他提？他最近正忙一件重要的事。我怕他受不了……等两个月以后再摊牌，行吗？”
她靠在椅背上佯装睡着了，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草。
齐雪不直接和常昊泽谈，而是先告诉自己，说明她也知道这事对常昊泽的打击有多大，希望自己能从中起到缓解作用。可是，不管她做什么，结果不还是一样？
她越来越烦躁，不知道自己这样要求到底对不对，又有什么意义。
过了很久，才感觉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齐雪回复了：“好吧，听你的。”
* *
丁蕴洁和常昊泽一起去找姚奕汇报，出乎两人意料，姚奕竟然还是钟意利生的那款电池。
“电动汽车，电池质量是根本，咱们做的是高端车，配件当然要用最好的。”
丁蕴洁原先以为姚奕的质量为先只是句宣传口号，没想到她是玩真的，钦佩之余，很多问题从心头掠过，她清楚，姚奕还是想自己做电池的，但以顺时目前的实力，要做出质量上靠近利生的产品是不可能的事，无论姚奕的决心有多大。
姚奕叮嘱常昊泽：“你再好好跟他们谈，要让他们了解到我们的诚意，告诉他们两年内产量会到五万台，不信他们不肯降价。也得让他们明白，我们要做好车，不是嘴上说说的。”
常昊泽问：“如果利生坚持不降价呢？那整车价格肯定还要上调，梁总会不会有意见？”
“梁总那里，我会去解释。”姚奕显得很有信心，“既然是高档车，一开始发布的价格就要跟普通款拉开距离，想让消费者印象深刻，光靠嘴上吹有多棒没用，大家都在吹，但价格是硬杠杠，消费者会觉得，咱们既然敢标高价，说明东西确实是过硬的。等口碑建立起来了，销售上了轨道，咱们再出个大众款的车型，价格自然能往下调，消费者也容易接受。但一上来就卖得便宜，以后想走豪华车路线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