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蕴洁再次打量闻杰，这回眼里有了赞赏之意，但还是有些担心，“姚董会批吗？”
加薪毕竟会增加成本，上市顺利的话，还是要兑现承诺的。
闻杰套好笔套，把签字笔还给丁蕴洁，“会，你拿去给她吧。”
丁蕴洁把文件码整齐，塞回包里，顺口问：“你为什么不找个秘书？用起来也方便，徐凌她很忙。”
闻杰说：“你看我平时都很少在公司，找秘书也是浪费，别人那么忙，就我的秘书闲，时间长了，她会抑郁的。”
丁蕴洁笑着戳穿他，“你是怕有了秘书行踪不自由吧？被人监控的滋味可不好受。”
闻杰也笑起来：“丁小姐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第13章 暗流
双燕约徐凌中午一起吃饭，说好久不见了，想跟她聊聊。徐凌听她声音轻快，就开玩笑问：“遇上什么喜事了？”
双燕连声否认，“我哪有你那么好命啊！再说这喜事也不是公交车，隔十几分钟就能来一班。不过，只要你肯帮我，我离发财也不远啦！”
徐凌一听就明白了，双燕最近正忙于推销一款减肥药，天天在朋友圈发宣传，号召亲朋好友去订购。她本人也仅仅是略显丰腴，以前颇为自得，如今却非要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再凑角度拍了几张小尖脸照片和体重比对数据，以显示药效如何惊人，徐凌觉得她有些走火入魔了。
果然，在食堂领餐后坐下，饭没吃两口，双燕就把手腕上的小拎包褪下来，从里面取了两包减肥药塞给徐凌，“拿去！试用包，免费的！”
徐凌惊讶，“我不想减肥。”
“你可以送人啊！给正在为肥胖苦恼的朋友——你不至于个个朋友都苗条得跟仙女似的吧？”
徐凌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朋友形象是丁蕴洁——的确瘦得跟仙女似的，第二个就是眼前这位减肥代言人了。
她为难，“我没几个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
双燕把一口芹菜往嘴里塞——她的餐盘里找不到一丝荤腥，边嚼边口齿不清说：“送同事也行，你们整车部我看见有好几个胖子呢！就市场部那女的，叫什么来着，哦对，马琳，她不就很胖嘛！等她吃了有效果，你让她来找我买！”
“我跟她不熟，贸然送过去，人家还以为讽刺她呢！”
徐凌把减肥药还给双燕，双燕不接，硬推回去，“你拿着，随便你怎么处置吧。又不要你钱。”
她力气超大，徐凌让不过她，只得放弃，低头研究药盒子，“这个吃了有副作用吗?”
双燕拍胸脯保证：“完全是从植物中提取的，没有任何副作用！哎哎，你看我，看我就知道效果啦！我这脸是不是瘦了？脸色也不错吧，白里透红？”
徐凌面对她殷切的目光，胡乱点点头，其实什么都没看出来。
机修工高海坐她们旁边一桌，扬声说：“吴双燕，又开始坑蒙拐骗啦？”
“滚！”双燕恶狠狠睃他一眼，“别放狗屁！好像全世界都在骗你钱，问题是你有钱吗？让你给老婆捎两盒你舍得吗？”
“我压根不信你那玩意儿！”
两人正吵，一个看上去二十岁才冒头的小青年手持餐盘走过来，“双燕姐姐，我坐这儿行吗？”
双燕立刻换成张笑脸，“没事你坐吧，小沈。”
她给徐凌介绍，“这是沈秋，刚来几天，顶替你位子的。”
没吵痛快的高海捏住嗓子喊：“双燕姐姐！”
双燕怒目相向，“你吃饱了撑得嘴欠？”
高海乐呵呵低头吃饭，“有些人哦，还没断奶呐！”
徐凌悄悄打量沈秋， 居然眉清目秀，长得有几分女孩气，不过心理素质挺强，高海那么说他，脸半分不红，若无其事只管吃自己的饭。
徐凌问他，“做事顺手吗？”
沈秋说：“还在学着。”
“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找我问。”
双燕瓮声瓮气说：“有不明白的，不还有我嘛！你来仓库的时候，也是我教你的。”
徐凌脸微微一红，“对，你有不懂的可以问双燕，她在仓库待很长时间了。”
沈秋笑着说：“知道了，谢谢你。”
双燕挑着餐盘里的米粒，心思烦乱，“小沈跟我一样苦命，那么多好位子都没他的份儿，只能来仓库里磨时间。”
徐凌不说话了。
因为双燕含沙射影的态度，这顿饭吃得很是抑郁，徐凌好长时间都没缓过来。她对双燕的确怀着一丝歉疚。双燕比她早进公司，业务上也比自己熟练，学历又和徐凌差不多，徐凌难免会想，如果不是丁蕴洁的关系，自己不可能先双燕一步得到晋升。
她也没有迂腐到认为世上有绝对公平之事，但双燕是她朋友，对她坦诚热情，有好吃的总不忘给她带一份，干活来不及时，她会主动过来搭把手，家里家外的私房话也从不瞒着她。平常双燕总是跟她开玩笑，说等自己高升了必然不会忘了她徐凌，肯定想方设法提携她。现在，徐凌离开了，对双燕却什么忙都没帮上。
常昊泽叫徐凌进办公室交待几项任务，正题说完，忽然问她：“你有心事？”
“啊？没有。”
“没事怎么心不在焉的？”
徐凌心惊，平时看常昊泽总是风风火火在办公室里跑出跑进，她一直以为他是个粗线条的上司，没想到居然这么细心，还是说，自己走神走得太明显？
“我留意你一下午了，你没事的时候，不说话也笑眯眯的，今天不一样，眉头老皱着，说明心里有事。虽然我只是你上司，但是，如果能够帮你，我会尽力去帮，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
徐凌很感动，“谢谢常总。”
“不用谢，我有什么事要你做的，也不会跟你客气。说直白点儿，咱俩呆一起的时间，比跟各自的男女朋友呆一起的时间还要长，当然得互相帮忙了。”
徐凌抿嘴笑，心里暖暖的。常昊泽让她坐，端起茶杯看了眼，已经见底了，顺手从桌底下抄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了盖子慢慢喝着。
“我六点有个会，这会儿是空挡，有事你说话。”
徐凌瞧这架势，今天要不交代，他还不放自己走了，恰好她有个事一直想请教，便道：“常总，要是有人要我做自己分外的事，但我又没时间做，怎么样才能拒绝对方，又不得罪人呢？”
常昊泽想也没想，“直说。”
“啊？那会不会让人觉得难堪呀？”
“他让你去做职责之外的事，难道他不知道你会为难吗？是他先让你难堪的，你为什么还要顾及对方的心情？”
徐凌沉默，陷入思考。
常昊泽望着她，“是不是觉得说不出口？”
被戳中心事，徐凌不好意思地笑笑。
常昊泽放下瓶子，“来，我教你一招——拒绝的时候，一定要盯着对方的眼睛，目光不能躲闪，说话要理直气壮。”
徐凌想了想，笑着摇头，“我好像，很难做到。”
“比如说吧，你晚上走路时碰见一匹狼，这时候你会怎么办？”
“赶紧跑！”
“那你死定了，一准被狼吃掉！”
徐凌抿嘴乐，“遇上狼还能逃得了？”
“能！你盯住它的眼睛，在心里强化一个念头：哈哈！今晚有狼肉吃啦！狼会从你眼里看到你的内心：我靠！这人比我还凶残！赶紧跑吧！”常昊泽双眸雪亮，“你就死里逃生了！”
徐凌笑得停不下来，“可我不爱吃狼肉怎么办？”
常昊泽保持严肃的神色，一本正经说：“好办！你把它想像成自己最喜欢吃的一样东西，比如我吧，我就会想，哇！今天可以抽狼牌香烟啦，好大一根！”
他盯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徐凌，神情柔和下来，“越是不懂拒绝，越容易摊上这种事，柿子都爱捡软的捏。徐凌，你要试着向别人明确自己的态度，不要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徐凌点头，“我懂了，常总，谢谢你。”
常昊泽看了下手表，“还有十分钟，又得开会了，哎，开不完的会——你先下班吧。”
徐凌站起来，把他的杯子捧在手里，“我给你重新泡杯茶吧。”
“谢谢！”
常昊泽收拾桌子，抬头发现徐凌没走，“怎么了？”
徐凌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问了出来，“常总，你录用我，是因为丁总的关系吗？”
常昊泽眉头一挑，露出恍然的神色，笑道：“当然不是。你被录取的主要原因是脾气好，很温柔。”
他戏谑的目光停留在徐凌脸上，徐凌觉得自己两边面颊在不断升温，她迅速扭过脸，想走出去。忽然听见常昊泽又说：“其实你来面试前，我就见过你。”
那时常昊泽刚来，对公司还怀着好奇心，没事的时候，喜欢在公司里四处乱逛。有天下班时，他经过车棚，听见两个女员工在说话，嗓门大的那个说：“踩自行车太费时间了，你为什么不买辆电动车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