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你进来!”
常昊泽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喊完话,门外那只脚立刻缩回去。
徐凌赶紧起身跑进常昊泽办公室。
他让她拖把椅子过去,与他并排坐在电脑前,显示屏上开着份文件,是徐凌半小时前发给他的,下半年部门费用预算文稿。
常昊泽指点她,“名称要单独放一页……工具、材料项用粗体字标出……成本核算里面,装配工时这项错了个小数点,照你这个算法,咱们往后得亏本往外卖车,早晚关门大吉。”
徐凌正用心记着常昊泽要求修正的地方,听到后面这句,脸又红起来,被常昊泽低头看见,笑道:“你一脸红我就觉得内疚,好像欺负了你似的。”
徐凌讷讷地问:“还有什么地方要改吗?”
“没了,就这些,改完发我,你就可以下班了。来了一个月还没到,进步挺快。”
徐凌听得高兴,忍不住说:“是常总教得好。”
常昊泽饶有兴致盯着她,“还会拍马屁了,丁总教你的?”
“不是。”
“哦,看来拍马屁是可以无师自通的。”
徐凌脸又红了,心里却觉得甜丝丝的。这一个月来和常昊泽朝夕相处,日渐发现他是个既能干又有趣的男人,干活节奏飞快,思维敏捷,言语诙谐,总能在不经意间把徐凌逗乐。
有次她照常昊泽的要求做一周会议安排。一个测评指标的讨论会,设定时间为下午一点到五点。徐凌忍不住提意见,“连着开四小时,时间太长了点吧?要不,中间安排半小时休息?”常昊泽斩钉截铁:“不给!就这样还不一定能出结论呢,一休息不得全散架了?一个个都给我杵会议室里,不出结论不散会!”
徐凌笑道:“那不是像一棵棵树了?老杵着不运动,身体不健康。”
常昊泽不假思索说:“可是树比人长寿啊!”
徐凌笑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脾气是真急,碰上心情不好脸色也会铁青,但从未对徐凌开过炮。徐凌承认,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份工作,当然喜欢上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老板不错。
她从办公室出来,正碰上丁蕴洁进去。
“快下班了吧?”丁蕴洁问她,“等下坐我的车回去。”
徐凌有些意外,她俩上下班从来都是各行其是。
“我车还在公司呢!”徐凌每天都是骑自行车出行。
“没事,明天早上我送你过来。”
丁蕴洁走进去,把改进措施单往常昊泽桌上一扔,常昊泽拿过来一看,需要配件组提供改进方案的栏目全空着。
“没找着人?”
“找着了,会也开了,姜森说,他们就是按图纸要求改的,现在出问题,应该先从设计上找原因。”
“呵呵,这老流氓一天到晚耍无赖。”
“这工作没法做了,我想辞职。”
“别说气话……”
“我认真的。”
常昊泽抬起头,丁蕴洁从那摞文件的底部抽出一张辞职申请书,推到他面前。
丁蕴洁说:“你知道新配这块为什么问题多?都是周总纵容的,他就想等自己上任后,鞭子一挥,问题迅速解决,他立马能弄出一份漂亮的成绩单。结果他没能接手,你觉得他会怎么做?把这个烂摊子交给我根本没用,问题永远不会解决,除非大换血。”
“还不是时候。”
“那你就等着看怎么乱吧。”
常昊泽正色说:“公司不是给周总摆布着玩的,你把解决方案拿出来,姚董一百个支持。”
“不换人,姚董亲自出面也没法解决。”
常昊泽盯着她看了会儿,问:“要怎么样你才肯留下来?”
丁蕴洁摇头。
常昊泽往椅背上一靠,低声说:“你就打算把我一人撂这儿了?当初可是你磨破嘴皮把我叫过来的。”
丁蕴洁心情复杂,别过脸去说:“你要是干不下去,也可以走。”
“我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你该知道,我最烦这些乱七八糟斗来斗去的事,宁愿跟机器打交道……如果一定要我留下来,那就还干原来的活儿。”
“你的任命是姚董下的,她为整车的组织架构费了不少心思,怎么能刚颁布几天就换?太儿戏了!”
“那我只能走了。”
常昊泽沉吟半晌,才道:“决定了?”
“嗯。”
“好吧,凡事不能勉强,不过可惜了。”
“可惜什么?”
“你当初不是说,为了能提早退休,什么苦都吃得了,只求工资高么?”
丁蕴洁笑了,“我高估自己了呗。”
常昊泽把辞职书收起来,“你的辞职申请要姚董批的,我先和她谈谈,有进展通知你。在此之前,最好别声张。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行。”
陈一帆站在徐凌的办公桌旁,神色殷切说着什么。徐凌看见丁蕴洁出来,如蒙大赦,要紧起身喊:“丁姐,是不是可以走了?”
丁蕴洁说:“我还得回趟办公室,你等我一下。”
徐凌立刻说:“我也要去趟洗手间,那一会儿咱们在停车场碰头好了。”
陈一帆见状只得说:“那我回去了。”
徐凌二话不说就往洗手间跑,陈一帆跟在丁蕴洁身后走一段,试探着问:“丁姐,徐凌说她晚上要上课,是不是真的?”
“啊对,她在进修英语。”
“在哪儿上课呀?”
丁蕴洁转眸看看他,“你想干吗?”
“我,我可以负责接送。”
丁蕴洁笑问:“你跟她挑明了没有?”
陈一帆特尴尬,“还没有。”
“你呀,胆子应该大一点,不要老问:可不可以?行不行?直截了当告诉她,你喜欢她,希望能跟她交往。”
“那,万一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丁蕴洁摇头,“瞻前顾后,难怪一点进展都没有。你平时开会那么英勇,见谁都不怵,怎么一到女孩子跟前就不利索了?”
“我跟别的女生说话也没这么别扭啊!”陈一帆挠着腮帮子,愁眉苦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见她就紧张,话都说不响亮。”
在车上,徐凌告诉丁蕴洁,闻杰今天来公司了。
丁蕴洁并不热衷,“哦,什么时候?”
“就你去配件部那会儿,不过来了没多久就走了。”
“知道来干什么吗?”
“好像是姚董叫他来的。哦,他还特意跑我这儿来问你上哪儿了呢!”徐凌抿嘴笑,“闻总真好玩,偷偷问我,愿不愿意调去他那儿做秘书,说话口气像小孩子一样,偷偷摸摸的。”丁蕴洁哼了一声,“越是会耍嘴皮子的男人越得小心,把女孩子撩得心扑通扑通跳,其实人压根没走心,说过就忘了。”
徐凌脸红:“我不会当真的。”
“还有你这脸红的毛病,也得改改,看得我都想欺负你。”
徐凌摸着脸说:“这个,我也想改啊,可天生的,想改也改不了。”
丁蕴洁笑起来:“不着急,等你撞南墙撞多了,脸想红都红不起来了。”
徐凌说:“常总今天也说了我老是脸红的问题,其实常总也很喜欢开玩笑的。”
“他和闻杰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闻杰穿睡袍的形象赫然浮现在眼前,丁蕴洁撇撇嘴说:“他可比闻杰踏实多了——哎,如果让你挑,你愿意跟哪个老板?常昊泽还是闻杰?”
“常总。”徐凌不假思索。
丁蕴洁好奇,“为什么?工作和找对象可是两回事,论工作吧,其实闻杰更好糊弄。常总还是挺严格的。”
徐凌说:“我又不要糊弄谁,我是真想好好干,常总教会我很多东西呢!”
“但是常总脾气不太好,他有没有冲你发过火?”
“还没有。”徐凌很快又说,“哦,有一次,我弄错了一个数据,他眉毛全挤一块儿了,蛮吓人的。不过其他时候都挺好的,还很喜欢说笑话。”
丁蕴洁在十字路口停车等红灯变绿,摇了摇颈脖子说:“他以前脾气没这么坏。很阳光的大男生,和陈一帆差不多。”
徐凌眨巴了下眼睛,似乎很难把陈一帆和常昊泽类比在一起。
“那他为什么脾气会变差?”
“烦心事太多,心情当然会差。”
徐凌想了想,轻声问:“不全是工作上的事吧?”
丁蕴洁想起齐雪,不过她仅仅笑了笑道:“光工作上那些事还不够他烦的?”
她邀徐凌一块儿走,本是想告诉她自己辞职的事,不过刚才已经答应常昊泽暂时保密,就忍住了没说,反正不差这几天,等等也无妨。
姚奕第二天就让秘书赵静把丁蕴洁请去了办公室,关上门,招呼她就座,还亲自沏了杯明前龙井递到她手上。
“常总跟我说,你不想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