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办？”云朵问。
“什么也不干。我的调查又不是合法的，也不能光明正大发布出去，再说，乔娜那样的性子，要指望她能长寿多少有点奢侈了。我做这个调查只是想让你知道，人不是我杀的。”
云朵在JH脸上亲了下，“我就随口一说，你居然这么认真。”
“我就怕你怀疑我。”
“是你想多了！”云朵拽住他的衣襟，把他从椅子里拉起，“走吧！再不出去，太阳要落山了！”
第88章 病根
四维脑科学研究中心，杨波的实验室内只有JH和杨波两人。
杨波的面色略显凝重，而JH则有些慵懒，“你说找到根治我头痛的办法了？”
杨波先请他落座。
JH心情不错，“其实我最近几个月都很好，没有任何发作或不舒服。这个症状来得莫名其妙，说不定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话虽这么说，我还是很好奇你有什么妙招。”
杨波抬手，实验室的一面墙上立刻亮起一张屏幕。
“王先生，我就不绕弯子了，要根治你的病症，首先得弄清楚病根，我认为你头痛症的根源是一段记忆创痛。”
JH眉头一挑，在沙发上微微侧身，饶有兴致地听着。
杨波继续说：“但在过去的治疗过程中，你从来没唤醒过那段创痛，这就导致了你的症状始终无法根除，由此我推测，这应该是一段你不愿或不敢面对的回忆。”
他拿起一个小型数字平板，一边操作一边向JH解释：“我有些东西给你看——不过放心，这是没有接入量子网络的个人终端，不存在泄密风险。”
墙上的屏幕随即被分割为两个画面，左边是动态的超立方体，右边则是一片空白。
“王先生，见过这幅画吧？它是从云朵的记忆中拓印出来的。“
JH点头，“云朵说这是他哥哥的作品，她拓出来想留个纪念——是博士你帮的忙。”
“不过云朵手上的作品只是一个用最新动态拟合引擎启动的普通三维立方体，没有任何额外信息。”
JH神色一顿，“额外信息？”
空白的右墙闪烁两下，显示出一份很长的报告。杨波手指报告问 JH，“王先生对这份报告也不陌生吧？”
JH略含困惑地站起身，走近那份报告，扫了几眼后脸上就露出震撼的神色，视线倏然转向杨波，眼里闪过凌厉之色，四目相撞时，JH如梦初醒似的，立刻又恢复了常态，迟迟没有作声。
“这就是清风画作的额外信息。”杨波缓缓说，他从JH脸上看出他完全明白报告的意义。
“清风是个谨慎细心的人，他当时一定对自己的处境有不好的预感，所以才会趁回家的机会制作了这件数字艺术品，把报告巧妙地藏在里面。”
JH斟酌几秒，心知自己方才的失态不可能瞒过杨波，他镇定地问：“博士是怎么解码导出这份报告的？”
“通过匹配原始引擎，但过程很困难。毕竟是十年前的作品，那时候的创作平台和启动引擎多如牛毛，很多现在都失效了，说不定再也找不回来。匹配成功的概率等同于大海捞针。但或许是命运在起作用吧，当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搜索程序却成功找到了正确的启动引擎，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只要运行一个解码程序就能得到这份报告，有关青春之泉的缺陷报告——某类特殊人群在接种了青春之泉的针剂后，有极高的可能引发致命后遗症，包括但不限于癌细胞扩散和生殖细胞遭到破坏，如果后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结婚生子，婴儿产生畸形的概率将达到 65% ……这些问题，清风在这份报告中有详细的解说和理论支持。”
JH一时说不出话来，沉默地凝望着立方体。
“我了解你们研发部的纪律，进出都有严格的检查程序，清风没法把报告带回家，所以他凭借超人的记忆力在家复原了报告，又担心被你们发现后销毁，所以花了很多心思将它转换成一系列密码，藏在左面这个立方体中。”
JH的视线长久停留在立方体上，“真美……沈清风确实是个奇才。”
而杨波的目光也没离开过JH的脸，他一直在观察他。
“这么说，王先生确实是认识清风的，不仅认识，还曾经重用过他。可你之前却隐瞒了这个事实，为什么？”
JH转眸，目光咄咄逼人，“你在暗中调查我？”
杨波坦然说：“我的初衷是找到你的致病源，我希望能彻底治愈你，我没想到会和清风扯上关系。云朵告诉过我，清风过世后，沈家曾被盗贼入侵过，现在回想，那其实不是真的盗贼，是王先生派去的人吧？为了抹除清风可能留下的隐患。”
杨波猜他当年应该找到过清风储存立方体的电子器，但没有细看，反正只要一股脑儿销毁干净，就不存在泄密的风险了。
JH嗓音暗哑，含着难言的紧张，“所以，这些事你和云朵也讨论过，她……全都知道？”
“没有。”杨波摇头，“以云朵的脾气，如果她知情，或者对你有一星半点怀疑，你现在也不可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和我聊天。”
JH松了口气，神色明显缓和下来，杨波都看在眼里。
“你想知道什么？”JH问。
“清风的意外是不是人为造成的？他是不是……被你杀害的？”
JH说：“虽然你用了提问的语气，可内心是有答案的，对么？”
杨波将数字平板上另一份剪辑过的视频同步到投影屏上，视频显示了肇事司机当晚的行车轨迹：他一直在清风家附近打转，直到清风的车子出现，才一头撞上去，造成了那起致清风于死地的车祸。
“清风发现了青春之泉的缺陷后立刻向你汇报，也许还提出过召回产品的请求，而你当时正在竞争董事长之位，青春之泉帮你铺平了获胜的道路，你当然不希望这个缺陷曝光，所以你制造了一起交通事故灭口。”
JH淡淡地笑了笑，但没说什么，似在考虑该怎么应对合适。
“如果清风只是死于一桩普通的交通意外，王先生为什么会对他当年死亡的现场念念不忘，为什么会感到恐惧？”
JH眉头微微一颤，“我不懂博士的意思。”
杨波再次从数字平板中提取了一份新的文档传输至投影屏。
“还记得你有天晚上突发头痛，半夜被张世送来我这里急诊的事么？这两张图就是当时我和你聊天时，我的设备无意中记录下来的你脑中呈现的场景，当时你说你做了个噩梦，梦中你看到爆炸，还有很多碎片向你扑来。事后分析，爆炸应该就是清风被肇事车撞击的暗示，我不知道当时有什么外界刺激勾起了你的回忆，导致你当晚头痛症发作。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怀疑你和清风的死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JH的眼神再度凌厉，“你一直在抓取我的个人资料？”
杨波摇头，“没有，抓到这两张图纯属偶然，机器故障……”
“但你既没有向我说明，也没有销毁这两张非法获取的图片。博士，你该明白，按照我们的保密协议和有关法律，我有权起诉你。”
“没错，你的确有这个权利。”杨波坦然道，“如果你坚持要起诉，我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在此之前，请先把清风死亡的真相讲清楚。”
“博士，你所罗列的都是一些是似而非的信息，无法作为证据证明什么，而现在你凭着这些个人推测控诉我，知道后果吗？你的职业生涯将到此为止。”
“我知道。”
“那么，我想听听你这么做的原因。”
“你说得很对，我掌握的都是间接的推测，仅有的一点证据又是从非正规渠道获得的，上了法庭根本用不起来。我也不是执法者，不能审判你的对错。事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而你又为云朵做了这么多事，今天我冒着职业生涯的风险和你聊这些，唯一的目的是想确认，你接近云朵的动机，还有，你对云朵的感情是不是真的？”
JH重新坐回沙发，沉思了会儿，仰头说：“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云朵？”
杨波坦然说：“我调查整个事件也经历了几个阶段，一开始是出于要根治你病症的目的对你展开了一些分析，之后，我偶然发现你和沈清风的意外身亡似乎存在关联，于是我脑子里就形成了一条推理链，想要发掘真相证明自己是对的。再后来，我和云朵、云朵妈妈重逢，当然也重新认识了你，看到你给云朵带来的奇迹和变化，我由衷希望她能幸福，永远幸福下去。所以我需要确认你对云朵的感情是不是真诚的？这一点不仅对我，对清风和云朵妈妈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既然他们都不在了，那么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做。”
杨波在JH面前摊了下手，“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如果你在我遇到云朵之前说这些话，我不信。现在，我信。”JH抬手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