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和芸娘坐在车架上,驴车起步,走得不快不慢。
这驴子又叫骡驴,是杂交品种,长的跟马一样高大。
她们很快追上人群,驴车走在最后面,一群人流放犯浩浩荡荡。
文慧从窗户看了出去,文父文母疾步走在中间,头上带着草帽。
队伍在一个长坡树林停下,她们也从驴车上踩着凳子下来。
衙役从前方走到后面,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粗粮干饼子一个犯人递一个,饼子巴掌大,磕牙。
陈瑶带着芸娘走到文母面前蹲下,从油纸包里拿出包子,又递上清水。
她笑着说道,“娘,你们快吃?”
两人接过包子,包子还有一点余温,白白胖胖的大肉包,附近的犯人流着口水,觉得手中的饼子不香了。
有妇人靠近她们,试探,“几位可有多余包子均出来,我们用银子买?
“这位娘子可以去和衙头们买,我们吃食也不多?”打发人离开。
她可不想一来就得罪衙役,好多犯人买吃食不经过他们手,怎么赚油水。
文父忍不住夸奖几句,脸上露出欣慰,“还是文静想得多,这些心眼坏得很,这要是卖了,后续麻烦不断。”
才从京城出来,个个都有私银,有人起身走到最前方衙役哪里,拿着银子换食物。
衙役吃得油汤滴水,包子配着油汤,有人端着碗回来,炫耀着,喝汤都喝得很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
陈瑶带着芸娘回到马车附近,几人坐在草地上,小口吃着包子,这天气可真热,风吹着是暖风,一把蒲扇使劲挥舞。
烈日炎炎似火烧,青绿色树叶焉嗒嗒的,生机全无。
有人跑到不远处打水,灌着水壶,陈瑶走到小河边,从水里扯出水芹菜,扯了一大把拿着准备回去。
眼尖发现山边边上有野菜刺嫩芽,芸娘接过水芹菜放在篮子里,两人配合着,用镰刀勾树芽,扳掉上面的刺嫩芽。
她已经想好怎么做来吃了,是凉拌,还是用鸡蛋炒来吃,味道好极了。
她们回到驴车边,有些犯人靠在树边打盹,驴子吃着青草,文墨给驴子喂水,用手给驴子顺毛。
袅袅小跑过来,一脸兴奋,脸上还有小汗珠,鼻子一皱小手一捂,“姨母,篮里是什么?闻着怪怪的。”
陈瑶牵起袅袅胖嘟嘟的小肉手,语气变得平和,“是野菜,晚上我们就做野菜吃好不好?”
“好!”袅袅答得飞快,眼神一直飘向篮子。
文慧接过野菜喃喃低语,“这野菜看着真水嫩,可惜现在时间不够,等晚上野菜又不新鲜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有得吃就不错了,前面队伍要走了,我们上驴车。”
她眼尖发现最前面已经启程,野菜放在驴车后箱里,两个巨大箱子叠着用绳子绑起来。
几人快速爬上驴车,袅袅小不点不一会儿就困了,趴在席子上呼呼大睡。
出了京城路面不平颠簸,坐在车里头晕晕的,陈瑶挤到车架边侧着坐,屁股已经好得差不多,痒痒的。
文墨被赶进车内,芸娘看着身旁之人露出笑容,“文静?”
“嗯!芸娘这一路辛苦你了。”
芸娘眼睛闪烁,“不辛苦,应该的。”
手指碰上芸娘,真的是天然降热器。
天黑队伍找不到驿站,只能在破庙歇息,一群犯人坐在前方空地,十几个衙役站在周围,防止他们逃跑。
天黑月亮悄悄爬起来挂枝头,闷热散去,文慧提着水壶走到文父那边,文父接过水小口喝着,这天气可真热。
第289章 古代流放之路(5)
月光洒下,透着凉风习习,小树枝被风吹着摇摆不定。
走了一天犯人都是肩不抬手不能提的富贵人,一家子坐在一起相互按摩,耳边还能听见抱怨声。
“就是他们一家害我们受牵连,我们也是着了大罪,这日子怎么过这才走了几天,往后路怎么办?”
“都别说了,这些能是我们讨论的吗?”
……
陈瑶带着几人坐在一边,芸娘带着文墨去树林里捡干树枝,几人提着篮子走到破庙后面。
看见一条小水沟,文慧蹲在水边清洗野菜,袅袅伸着小手玩水。
陈瑶看着大姐,看她心情变好,半开玩笑,“等下大姐来炒菜,米袋子里还有鸡蛋刚好和刺嫩芽一起炒。”
“我看你是馋嘴了。”文慧看着她打趣。
“就是,就是,姨母羞羞脸。”袅袅在一边接话,小手指刮脸。
“那等下袅袅别和姨母抢吃的。”小样儿,随便一句拿捏你。
等她们回到庙前,火堆已经升起,大鼎锅里煮着米粥。
芸娘在一边看着火,时不时搅拌一下米粥,米粥是粗粮夹着白米混合咕噜咕噜冒着气泡,里面丢入水芹菜沫。
陈瑶背着小手往另一边走去,十几个衙役坐在一堆,指挥着婆子做饭,婆子是犯人家属,这可是一个美差,能捞一点吃的。
大锅里煮着粗粮,里面还有野菜,热气往外冒。
男主一家三口靠在最外边,单薄的里衣外有血痕靠着闭目养神,两老愁得发丝变白,小口喝着清水润口。
看完男主惨状她又倒回去,此时锅里烧水煮刺嫩芽,过一遍热水捞起来。
再过一遍冷水,切细,锅里放油炒鸡蛋,鸡蛋捞出备用,刺嫩芽下锅翻炒,加盐,一些调料倒入鸡蛋块,翻炒均匀。
煮过的刺嫩芽从中间切成几份,堆在一起,上面加入茱萸碎,青胡椒颗粒,姜丝,盐搅拌。
文墨跑到爹娘身边,小声细语喊,“爹,娘快过去吃饭。”
只要是离得不远,衙役是不会管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还是她来到这里第一次一家人一起吃饭,袅袅窝在文母怀里,喂一口吃一口,嘴里咯咯笑。
大姐文慧做的菜还行,芸娘象征性吃了一碗,品尝过味道就不吃了。
一家人开开心心吃了一顿晚饭,文父文母也吃得饱饱的,带着简易帐篷,提着被子和席子回去,两人躺在席子上拉过帘子遮挡视线。
有衙役在这些犯人不敢找事,最主要的是身后几里外还有骑兵护送,一些达官贵人还是吃得好睡得好,她之前往前溜达发现,最前方也有马车,有食物,有坐在里面的贵人,奴仆相伴走个过场。
其他犯人也吃上了苦苦的野菜粥,虽然难喝还是坚持喝下去,有人受不了,掏出银子和衙役买米粥吃。
一两银子一碗米粥,里面还能看见肉沫儿。
几人挤在驴车内休息,陈瑶拿着雨布用竹竿做了一个简易帐篷,里面铺着席子,芸娘躺在她身边闭目养神。
她手里拿着一把藤条,在脑海中模拟,比划着,芸娘听见她还在忙碌,跟着她一起编草鞋,到最后手艺比她编得又快又好,最后她都睡下了,只有芸娘还在黑夜中。
夜间还是冷的,盖着薄被子,一阵冷风吹过,一点一点雨滴掉落。
陈瑶被芸娘叫醒,赶紧收起帐篷,走到驴车边轻轻拍打,“在下雨了,你们注意点。”
文慧从驴车爬出来,一滴雨拍打在她脸上,着急忙慌,“那你们快进来躲雨。”
“大姐,你们先睡,就是提醒一下你们注意周围。”
陈瑶从驴车边取下镰刀带着芸娘走近树林砍了几根手臂粗小树,刨开泥土小树杆埋进去。
从驴车前面搭出一个棚子,驴子也在雨布下面,还是很宽的。
雨越下越大,犯人都往破庙挤,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陈瑶带着爹娘回到棚子下。
又从背篓里拿出草鞋让两人换上,文墨推开驴车门露出脑袋。
他急切开口,“爹,你们要不要上来,上面还挤得下。”
文父先出声,“快关上,别病了。”
文墨关上车门,文父看着二女儿文静,“你们也上去,我和你娘身体好,这里又淋不到雨。”
“爹,没事的,我陪着你们。”
好几个衙役躲到她们棚子下面议论纷纷,“这天气说变就变,明天要是有犯人生病这可惨了,又耽误时间,我们这些衙役惨哦!”
“是啊是啊,一年到头走两次,什么时候给我们换一个地方。”
“听说有人被罚去岭南蛮荒之地,那边人烟稀少,山林环绕,又近海域,人多为打猎为生没有开荒气候湿重,好多人受不了病死。”
“这西北极贫地还不是一样,黄泥漫天,缺水严重,人人晒得黑不溜秋。”
一直到天露出鱼肚白,昨夜雨疏风骤,打雷又下雨,陈瑶她们蹲在地上,雨水打湿泥土。
破庙漏雨,有犯人淋了雨一直高烧不退,早上醒来人已经去了。
一个美艳妇人从破庙冲过来跪在衙役面前,哭天喊地泪如雨下,“差爷,求求你们救救我儿,他一直在反复发热,全身通红,救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