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待眩目的光晕散去,屏幕上的画面焕然一新,精美的卡面已经翻转过来,露出正面一个魅惑感十足的古风男性画像——
长发凌乱、
眉眼长勾、
鼻梁高挺、
下颌锋利、
唇色殷红、
颈间宝石闪烁、
半敞的黑袍下,还有……
黑色渔网背心?
周默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想要自戳双目!
而与此同时,迟了了却忽然跳了起来,激动地大喊:“哇!一级!!一级!!!我有一级卡啦!还是最难抽的海王!”
海王???
周默错愕地看着她:不是,这不是骂渣男的词吗?
“周默,你果然是这个!”迟了了朝他比了个大拇指,高兴地说,“不愧是学神的手指啊!神之右手!!”
……我用的是左手。
周默很想纠正她,但见她眼下满心满眼都是那张卡,又将话咽了回去。
可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这图,你不觉得辣眼睛吗?”
“不啊,为什么辣眼睛?”迟了了有卡万事足,完全不介意他的话。
“就……这画风、这内容、这——”他欲言又止,难以启齿。
迟了了坐在单人蛋壳沙发椅里,将自己喜得一级卡的消息发到或者的三人小群里,成功换回一长串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包后,才分出神来留意他说的话。
这一听,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明白了什么,促狭地看向周默。
“咦,周默,你老古板哦——”
周默:“……???”
他怎么就老古板了?
然而不等他为自己辩解,迟了了眼睛忽地一亮,放下手机直勾勾地看着他。
周默心里一紧:“你又想干嘛?”
“我想到一个主意!”迟了了说。
“……什么主意?”周默立刻拉起戒心。
“你那个机器人,能不能加入这个功能?”
周默一时间没跟上她的思路:“什么功能?”说游戏呢,关他机器人什么事?
“这个功能!”迟了了举起手机,晃了晃,“谈恋爱这种!”
“???”
周默一怔,然后整个人瞬间石化。
迟了了还在继续说着:“我说真的!你看啊,老人家们很多都是独居的,这种情况下需要什么?情感关怀是不是!你不也说你们机器人有情感陪伴功能吗?那虚拟恋爱不也是情感陪伴的一种?再说了,上次咱们小区那个出轨的大爷如果有——”
周默终于缓过神来,连忙伸手打断她:“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要在我们机器人上装乙女游戏?”
“嗯嗯!”
“不行!”周默毫不犹豫地否决,“这跟让老人和机器人恋爱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又怎样?”迟了了不以为然,“让老年人和AI机器人来段黄昏恋,也挺浪漫的嘛!之前不也有人类爱上机器人管家的电影吗?”
“这是技术研发,追求的是严谨,不是有趣。”周默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义正词严道。
见他好像真的有些介意自己这个发散,迟了了立马老实下来:“哦……”
“而且这有悖伦理!”周默郑重又说。
迟了了态度端正地点头:“嗯!”
她这样收放自如,倒让周默一时没了着力点,只能气闷地看着她。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然而冷静下来,周默细细回想迟了了的话,又觉得似乎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他之前陷入了思维定式,只认为老人们的情感陪伴来自于子女和晚辈,可被她这歪点子一说,自己也惊醒过来,似乎世人对于老人恋爱这件事总是有一个偏见,认为老人恋爱就是为老不尊、老不修,要么就是糊涂被骗。
可为什么老年人不能享受爱情?为什么老奶奶不能玩女性向游戏、老爷爷不能玩男性向游戏?
但……
如果要这样做,他们面临的将不仅是技术上的问题,还有社会伦理的拷问。
他摇摇头,这事回头再说不迟,他看向面前埋头看着手机不再说话的迟了了——
还是先安抚眼前人吧。
“咳,虽然不太靠谱,但你的建议也给我提供了一个新思路,回头我和团队再讨论讨论,谢谢你。”周默清清嗓子,缓了缓语调说。
咦?
正在三人小群里聊得火热的迟了了闻言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刚瞎说的对你真有帮助?”
“……”
很好,“瞎说”两个字成功又让周默胸口闷了一闷。
“嗯。”他还是点点头。
“嘿,我可真聪明!”迟了了歪歪头,灿烂的脸上满是得意。
周默:“……”
迟了了,你真是好样的!
-
对于“自由职业”,许多人往往有个误解,认为他们可以随意安排自己的时间和工作方式,想不工作就不工作,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当然,一定程度上确实如此,然而更多的情况则是全年无休,不到一项工作干完就不会停下。
迟了了也是如此。
托肖音韬这个暴躁编辑兼工作狂的福,她在《萤火虫奇遇记》创作期间虽然作息跟普通上班族迥然不同,但工作节奏却也差不多了。如今好不容易熬来一个假期,除了接点商稿赚点钱,她自然要好好玩一玩。
乙女游戏的瘾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个星期,她便像个真正的“渣女”一样,将五位各有千秋的男角色厌弃了。
去城西山上探望过家人后,她在家里盘算了半天,跟闯闯一合计,两人将“或者”的大门一关,寻了个海岛,潇潇洒洒度假去了。
而这段时间,周默因为全身心扑在工作上,一开始完全没留意到身边清静了许多。
直到几天后,他突然收到一件从海岛寄来的包裹,一看寄件人,才知道迟了了出去玩了,又打开一看,竟然是好几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贝壳。
当然,也少不了海岛的特产水果——这人是真爱给人送水果啊!周默不禁摇头笑叹。
于是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养成了翻朋友圈的习惯。
每天打开朋友圈,在一众同行分享的论文链接和行业新闻中,属于迟了了的那部分总是格外鲜活且引人注目——
去玩尾波冲浪,即便一开始跪在冲浪板上连站都站不起来,还被扬起的浪花劈头盖脸扇了好几个“巴掌”,她却依然能乐得见牙不见眼,隔着定格的照片似乎都能听到她叽叽喳喳的笑声。
然而上一张还狼狈得不行,下一张她就已经能松开拉绳,站在冲浪板上双手比耶了。
再划一张,又是她在潜水时,“骚扰”附近游鱼的照片,卷曲的长发被海水拖浮起来,毫无拘束地飘荡着,像是她这个一直自由自在的人。
还有吃海鲜大餐的、喂海鸥的、卷着裤腿赶海的、跟朋友玩闹的……
周默看着这些照片和视频,当真觉得她这日子过得令人艳羡,跟自己这个整日在公司对着电脑敲键盘的人一对比,简直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
“看什么呢?”
祝赫见他对着手机笑得满面春风,好奇地探过头来也想看看。
没想到刚看到一张照片的影子,周默便迅速将手机锁屏、反扣在了桌子上。
“嘿,怎么还搞这么神秘呢?”
“没什么,”周默扫了他一眼,低头吃饭,“就是在想,或许什么时候可以出去旅个游。”
“嗯?”
祝赫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人,觉得他怕不是中邪了?
……
在周默暗戳戳偷看迟了了的朋友圈时,迟了了也没忘了他。
准确来说,是自从知道周默研究机器人之后,她再看到这类东西就觉得特别亲切。
连这次出游坐飞机、住酒店时,她见到人脸识别的设备都跟见到老朋友一样。
更别说,在酒店遇到送东西的机器人了。
一走小半个月,冲浪、潜水、沙滩浴玩了个痛快,还坐游轮出了海,等再回来,迟了了整个人都黑了一度。
此时,她正抱着自己的专属抱枕盘腿坐在蛋壳椅里,兴致勃勃地同周默讲着她旅行中遇到的趣事。
“你不知道,那小家伙可好玩了!不仅送餐能准确找到我们房间,还叫我‘客官’,走的时候还会说——”她停下来,清清喉咙,捏着嗓子发出一串娃娃音,“‘有好评,我妈妈会给我糖吃的’。”
而后又恢复正常,双眼晶亮地问周默,“怎么样,超可爱有没有!”
周默目光闪了闪:“……嗯。”
“有一次,我故意挡住它的路,它还会说‘请让一让’。”
周默有些无语。
故意挡机器人的路,这事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
“还有还有,它还会自己坐电梯!快到楼层的时候,还会说‘我给大家表演一个隔空按电梯吧’,然后电梯门就开了,是不是超级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