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永晴的后颈上,搭了只手,柔嫩的指腹在她颈肩轻轻按压:“在看什么?”
“没什么。”她转移目标,身体后倒在杨俊熙身上,“我在发呆,想怎么治好红砂的昏倒。”
捏在袁永晴颈上的手顿住:“我手机修好了,今天下午就可以回家。”
袁永晴恹恹地躺在他怀里:“不想回去。”
杨俊熙没办法,扶住她的身子,把人推起来:“红砂。”
“嗯?”李红砂转眸。
杨俊熙想了想:“你还记得昏倒前的身体反应吗?”
悠闲农家画风突变,李红砂还没反应过来,前面就突然坐下三个人。
各望一处,面色凝重,像是在思考什么与时俱进的国之大事。
夏达海是被袁永晴临时叫过来的,听说要思考对李红砂有好处的事情,他就来跟着想想。
但他本人其实还云里雾里的。
夏达海熬过婴孩儿的体弱期,像是上苍终于想起他这么个孩子,让夏达海在成长中,一步步成为一个身心强大的人。
他不懂心头的病有多严重。
红砂若非昏倒在他面前,他都不知道她的心里原来这样难受。
所以,红砂哭的时候,他才会脆弱地哭,红砂提出在一起,他才会感到困惑。
也许像袁永晴始终表现出来的那样,他没有真正走进红砂的世界,他配不上她。
但他又可耻的,催促自己把握住眼前的人。
李红砂在三个人的头上看到不同程度的烟。
这件事要是说给她的医生听,那个爱抽烟的男人一定会嗤笑出声:“我治你三年都没痊愈,他们还想挑战医学权威?”
其中夏达海头上的“烟”烧得最旺最明显。
李红砂想起自己第一台电脑,那年伍爸爸被实体小店坑了,花正品的钱,给她买了台重装机。
那台机子用久了,里面的小风扇就会拼了老命地转。
坏掉的那天,小风扇熄火,电脑冒出跟夏达海脑袋上一样大的“灰烟”。
本来就不聪明,别“烧”傻了。
李红砂偷偷觑了眼另外两个人,往前挪屁股,靠近夏达海,牵住他的手。
夏达海做不到一心二用,手被牵走把玩,他就想不进去了。
干嘛来着?
不管了,女朋友要玩我的手。
李红砂来回捏他几根指头,拉起放下。
抬了食指和中指,夏达海就配合地比出兔子,蜷了几根,他就作猫咪的形状。
“咳咳。”
二人循声看过去,看见袁永晴抵在唇上的拳头。
那表情,好像红砂背刺了她。
李红砂松开夏达海,讨好地对永晴笑笑。
“一切焦虑、抑郁的根源,是达不到对自我的高期待后产生的压力。”
夏达海转头看向离他隔了快一个过道的杨俊熙:“你说话就说话,站那么远做什么?”
杨俊熙没接话。
袁永晴的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提溜转了圈,旋即,瞪得更大。
不是,她男人干嘛怕夏达海啊。
杨俊熙转向李红砂:“既然你当时昏倒是因为看见网上的留言,而产生对作品的联想,那就放低期待值。”
“写得差就写得差,你是作者,怎么样都行。”
李红砂想也不想:“我拒绝。”
这未免太不负责任。
袁永晴也不太赞同他的说法,要一个作家,在意识到自己写的内容糟糕后,不改正地找借口。
那别当作家了。
换句话说,夏达海做饭难吃,还会开农家乐吗?
杨俊熙敛眉沉思:“那只剩一个办法。”
三个人屏息等待。
“面对它,丢开它。”
幻觉在压力中产生,那就解决掉压力。
第31章
杨俊熙提出方法后,夏达海更插不上手了,李红砂被袁永晴从他手中抢走,拉到一边,问她现在有没有压力。
李红砂的敏感不在自己身上,被袁永晴掰着身子,摇晃到头晕,也说不上来具体压力。
她学历好,家庭好,事业步入新阶段,有小问题出现多正常。
写不出东西,愧对读者、角色,她焦虑,但这事没人逼她,压力要有人或者事去逼迫她,才能被称作压力吧。
“我不知道。”李红砂捂着被袁永晴晃晕的脑袋。
袁永晴更心疼了:“怎么能不知道呢……”得多大的压力,才会连压力存不存在都不知道了。
杨俊熙上来压住袁永晴双肩,把人推到一边,解救李红砂:“我听说你新文的结局一直没写出来,不如这样……”
他偏头,目光落在她敞开的电脑上:“什么时候能写了,压力就算释放了。”
说不上来压力,那就当压力一直存在,然后缓解它就好了。
李红砂错愕瞬,不太懂地点点头。
她觉得自己现在状态还可以,虽然写不出东西,但情绪在稳定,配合吃药,应该很快就能动笔了。
但是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
大家齐心协力地给她想解决办法,照顾她,李红砂不想扫他们的兴。
干脆就当作团队游戏。
李红砂还是太天真。
隔天凌晨五点,被袁永晴从床上拉起来,听她说要晨跑的时候。
李红砂的压力噌噌噌地上来了。
她尝过晨跑,也就几周,后面嫌累改成了晨间散步。
为什么不直接不早起?
因为她不好意思让本就忙的夏达海,每天忙完农家乐的工作,还要掐她起床的点,来给她送早饭。
这早饭就非吃不可吗?
当然,不然每次和刘女士他们打照面,刘女士就会用一副心疼的眼神看她,像她回乡下给自己吃了多大的苦。
李红砂扎了个高马尾,长长的乌发宛如马鬃,走起来,在她脑后朝气蓬勃地甩动。
她脸上一片死相:“一定得跑吗?”
她冲着袁永晴眼底的青黑,这人昨晚熬夜改稿,睡得比她晚。
袁永晴脸上的“尸斑”不比她淡:“一定。”
她望望天,阴着,正凉快,多适合大清早的“僵尸”出门锻炼。
隔壁关门落锁,夏达海带着杨俊熙出门。
杨俊熙身上穿着夏达海的运动装。
乡下的人不分这些,但杨俊熙一句不习惯,夏达海就去把学生时代的运动装找出来了。
他现在穿不下,杨俊熙穿着倒刚好。
袁永晴死灰的双眼一下就亮了:“哪来的衣服?”
“夏达海以前的衣服。”杨俊熙不自在地扯扯衣领,估算衣服的价钱。
走后给人家带来的损失,肯定都要结清楚。
袁永晴的表情变得惊悚,难以置信地看着夏达海:“你不也有好衣服嘛。”
是什么让你走上了又土又烧的风格???
夏达海不懂她的点:“大学的衣服都是我妈帮着买的。”长大赚钱了,再让家里人买不像话。
夏达海爱去镇上一家实体小店买衣服,那家老板和他熟,总能拿出最适合他体型,又不容易磨损的衣服给他。
至于款式,运到镇上潮流必然更新迭代。
李红砂听得出好朋友嘴里的潜台词,她不懂时尚,只知道夏达海每次的穿搭都是最适合他的。
浑身上下看不出一丝不符合他气质的违和感。
她才能在见他的第一眼,眼眸中就长出一棵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
夏达海绕过两人,走到李红砂面前,牵起她的手摸摸。
他的进度要快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男人都这样。
那些小动作,他做起来已经能不脸红了,全然不知在李红砂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会累吗?”夏达海心脏缩着疼,“跑一会儿,累了就不跑了。”
李红砂看看舍命陪君子的杨俊熙,要她真中途撂挑子不干了,她也不好意思:“不会的,别看我这样,我跑步还行。”
她做做样子,在夏达海面前小跑几步。
脚上的鞋带没系紧,松散开,左脚踩上,差点儿来个平地摔。
夏达海忙扶住她,李红砂站稳抬头冲他笑。
更不放心了。
夏达海蹲下身子,给她系鞋带,恨不得打个死结。
昨天具体的建议一提出来,夏达海第一个不同意。
李红砂回乡下没多久,就被他好吃好喝地养着,身体还没恢复多少,就要亏出去。
不可能。
李红砂在他眼里,就是个体虚的小姑娘。
食谱上说,虚就得补,盲目的运动会消耗阳寿。
杨俊熙和袁永晴两个现充反驳他,不运动发泄不了郁气,郁气越多越虚。
夏达海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只能咬牙同意。
但前提红砂得乐意。
她中途一有不想干的念头,立马就得停。
夏达海对此有自己的一套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