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出版社主打悬疑作品。
把她的悬疑小说当作救命稻草供着,还专门安排了一个助理跟她对接。
是不是救命稻草,李红砂不清楚,但她从宿舍写到社会,悬疑小说快成了压死李红砂的最后一根稻草。
医生说她轻度抑郁和被害妄想的时候,她还没意识到,不出门,看谁都像杀人犯这两件事,是有毛病的。
她看着诊断单,只问了医生一句话。
“你可以靠催眠吓死一些精神岌岌可危的病人吗?”
这话除了她自己,谁听了都觉得她有毛病。
于是父母和奶奶都放她回老家了。
医生说不要强求病人去社交,要等她自己出来。
治病是一个漫长的自愈过程。
李红砂躺倒在卧室的床上发呆,累了一天,路程颠簸,头还疼,按理说她该沾上枕头就睡的。
可她偏偏睡不着,很精神。
外面日头正好,越过墙头攀爬上卧室的窗,视线落到的地方,有一个高耸的黑影。
那黑影像一碗流动的墨,在白墙上游走,将不大的卧室包裹了大半。
黑影头部凝聚出一把弯刀,犹如夺命的死神,朝她刺来。
李红砂醒了。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还做了个噩梦,把手伸进衣服里一摸,满背的冷汗。
她停药有段时间了,状况在变好,也不想再去碰带回来的那些瓶瓶罐罐。
外面的景暗了,耀眼的太阳落了坡,屋子里也难见点儿霞光。
李红砂缩到床边去开灯。
开关按了几次,没反应,应该是炪了。
院落的大门被人敲了敲,李红砂狐疑,她刚回来,能有什么认识的人来拜访。
她稳坐床边,没立刻去开门。
门又被敲了两下,传来个大娘的声音,爽朗热情:“方菊在吗?我给你送了点儿菜过来,你开开门!”
方菊是她奶奶的名字。
李红砂穿上拖鞋,边应着,边过去开院落的大门:“我奶奶没回来。”
门一开,不只大娘一个人,她后面还站着个健硕的男人。
白天那个。
真巧,李红砂不作声了,视线落在他手上。
大娘站的位置刚好掩住那道口子。
“红砂啊,你奶奶没跟着回来?”大娘把饭盒塞她怀里,显然是熟悉她的。
李红砂抱住饭盒,眯眼认眼前的妇人,没多少印象:“没,我一个人回来的。”
大娘哎哟一声:“你一个姑娘在老家多不容易,有事就来隔壁敲门。”
“你怕是忘了,我是你刘姨,跟你爸爸一辈儿的,和你奶奶关系好得很。你小时候在这边过年,我还给你喂过饭。”
大概全世界的阿姨套近乎都是这样。
李红砂想不起那些记忆,站门口有些无措。
秉着上一辈人的关系,女人关切地问她:“家里有没有缺的?我这边给你拿过来。”
李红砂摇摇头。
她又问:“是不是灯坏了?我过来听你按开关好几次。”
这回李红砂点头了,她不知道卧室里的灯泡是卡口还是螺口的,回来下车看见的五金店没开门,也不清楚村里还有没有别家的五金店还开着。
而且她刚睡醒,身子骨都是软的,不想做换灯泡的事,灯泡上的灰也没擦。
但是晚上没灯又不行。
刘姨推了儿子出来:“这是我儿子夏达海,修东西厉害得很,让他去帮你看看。”
李红砂犹豫了下,换个灯泡而已,倒也用不着厉害的儿子。
男人被推出来,停在她面前也没动。
黑沉的一双眼压在她头顶,李红砂鬼使神差地开了口:“那就麻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黄昏有白骨》书名改自看过的动漫《冰菓》里面,参加漫画社团的女二喜欢的一本漫画《黄昏现白骨》
第2章
“进去啊。”刘姨往儿子背上给了一巴掌。
她看不惯儿子在女孩儿面前闷不做声的傻样儿。
呆头呆脑,不热情,没礼貌。
李红砂被那一巴掌震了下,身子一抖,让出个位置来,方便母子二人进门。
刘姨进来后就在堂屋的木椅上坐下了,李红砂领着男人进屋,又出门搬了张椅子进来。
发现多此一举。
男人个高,贴墙边踮脚抬手就能看清灯泡的规格。
李红砂端着椅子,用鞋磨了磨地:“要哪种灯泡?我现在去买。”
“不用。”夏达海拍拍手上的灰,“我们家里有,一会儿给你拿过来,你先吃饭。”
现在跟李红砂在一个房间,当她面儿说话,男人没有在门外时的沉默寡言。
李红砂听不出来男人话里的关切,视线停在他手背的刀口上。
到底被什么划的。
她抿唇轻轻点头:“麻烦了。”
夏达海出来跟他妈说了下,刘姨给李红砂打声招呼,和儿子一起回家,帮李红砂找合适的灯泡。
李红砂送走人,看向堂屋圆桌上的饭盒。
这是个老式的铝制饭盒,手摸上去发烫,找一个铁勺撬开盖子,迎面接一捧热气。
是扁豆炒腊肉,还有番茄炒蛋,跟大米饭霍在一起压实了,分量比沿街叫卖的盒饭还足。
舀一口放嘴里,油脂润了唇舌。
很香。
李红砂餍足地眯了眼。
夏达海进来瞧见的就是这幕。
小姑娘捧着饭盒,拿一个比嘴大的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饭。
吃得太急,嘴里的都没嚼干净,就又往里塞一口。
看样子很合她口味。
夏达海摸了摸肚子,关了农家乐的门回家,他连口水都没喝,就被刘女士拉过来拜访了。
说隔壁的房子空了这么久,老人家刚回来,肯定哪儿哪儿不方便。
得来帮忙。
他进来动作不轻,脚上的重量压碎几颗石子,惊动认真干饭的人。
李红砂看见堂屋门口的人影,心乱跳了一瞬,手心手背朝嘴上胡乱抹一通。
她站起身,抱起身下的木椅,又要往男人那边送。
夏达海看见了叫住她:“用不着椅子。”那灯装墙上的位置没多高。
她又多此一举了,都是跟人相处少了的毛病。
李红砂胃口不大,要不是夏达海来了,她还会硬撑。这会儿她不吃饭了,蹲卧室门口看男人换灯。
村里的农家乐一天开多长时间,她心里没数,男人大概是才关门就被刘姨拉了过来。
乡下跟城里不大一样,李红砂好几年没体会过这么热心的帮助。
有点儿无所适从,还有点儿不识好歹的防备。
刘姨这回没跟来,隔壁院子飘了些烟过来,可能还有菜没炒好。
她舔了舔唇,脸红了点儿,羞的。
人刚做了几道菜就给她送来了,她一开始还不马上去开门。
再去看拧灯泡的男人,心思又变了变。
他脚边有个敞开的行李箱,不知道看见没,李红砂回来里里外外收拾一通,还没来得及把衣服拿出来,整理到衣柜里。
随便放男人进卧室还是不太合适。
但他是来修灯泡的,又是奶奶朋友的儿子。
李红砂不自在地乱想。
视线闯入一只棕色的手臂,把她缠作一团、乱七糟八的想法压住。
男人换了灯泡过来,按开关试试亮度。
“会觉得刺眼吗?”
李红砂听着头顶低哑的声音,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她看清了男人手背上的刀口。
是菜刀吗?开农家乐的话,应该是被菜刀划伤的。
但如果是菜刀,就有点儿没意思。
李红砂撑腿站起来,腿蹲久了发麻,她扶着一边门框看灯:“不会,刚合适。”
“那就好。”夏达海收走了床头边矮桌上的灯泡包装盒,又环视桌边,看有没有落下垃圾。
“我先回去了,有事需要帮忙,就来叫我们。”
街坊邻里,都是这么过来的。
说完夏达海就准备走,身后微弱的声音叫住他:“等一下。”
他转身,李红砂蹲在行李箱前,背对着他,在里面摩挲什么。
好一会儿,她递了包糖过来。
“刚才麻烦你了。”李红砂不适应邻里邻外不图回报的帮忙。
总要给点儿什么,李红砂笃定。
夏达海低头看着她手里这包糖,绿色的边缘封口,封面印着像英文又不是英文的字。
他上学成绩不好,看不出来这是哪国的糖,但乡下应该买不到。
他接到手,试着笑了下:“不碍事。”
堂屋没开灯,屋里刚换的白炽灯充满活力,得劲儿地亮着。
男人背后是阴影,身体一半没入黑暗,一半被白炽灯照亮,勾起的笑露出尖利的犬齿,把好看的皮肉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