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砂满腹狐疑:“你都不生气吗?”
夏达海弯腰倾身,手肘撑在腿上朝她靠近:“没关系。”
这是不论她犯多大的错,他都能轻易原谅的意思。
李红砂不清楚自己怎么突然就成了他肚里的蛔虫,好些意思,他不细说,她也猜得出来。
没骨气。
李红砂只在心里骂骂,她从不当人面说些不好的话,尤其夏达海现在虽然不是好老实的人了,但依旧是个好人。
她不会对好人说坏话。
李红砂躺回躺椅上,方才酝酿起的困意没有了,她睁着眼发呆一会儿,听见夏达海骂自己:“红砂,我可能有点蠢。”
李红砂有些听不惯他这样说他自己:“为什么?”
“因为那天你明明是在生气,”夏达海如今不避讳了,“我却以为我们气氛很好。”
李红砂想说她知道,让他误以为气氛很好,也有她故意气他的成分在里面。
这话直接说出口,似乎有点伤男人的自尊,让夏达海没面子。
李红砂咽了回去。
夏达海仍保持那个姿势,她偏头就能与他平视,可那样距离太近了,她感觉会失去什么,只望着顶上的天花板。
夏达海轻柔地问:“所以,你以后生我的气了,可不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怕我不能很快看出来,让你越来越生气。”
好像说完觉着这个说法有些无理取闹,怎么能让生气的人主动告诉他,自己生气了。
不想李红砂误解他,夏达海便伸手,抓住她的一只手贴在他的侧脸上:“或者,你下次生气,直接打我,我就知道了。”
“就当给我个暗示,到时候我跪……”
被他按住的手下滑,遮住了他的嘴。
夏达海本来就没用多大力气,李红砂要挣脱他的手很简单。
这不是李红砂第一次捂他的嘴了,说开面对的第一天,她做这件事的动作已经堪称娴熟。
往往夏达海一个话头的起势,她就准备好了。
都说城里的人会玩,她看乡下的人才叫放得开。
夏达海要是一直像之前那样,跟她玩纯情的那套,她可能还接得住。
毕竟她装没听见,也装了好几个月。
现在又纯情又变态,那叫个什么事儿。
嘴捂了就捂了,李红砂只用了一只手,夏达海还有一双眼睛。
得不到回应,他自己会看,可怕得很。
他看见李红砂平躺的脸上红彤彤的一片,那颗小痣好漂亮。
夏达海生平第一次不扣脑袋就想出一个比喻来。
她通红的脸颊,灿烂如晚霞。
李红砂感觉到掌心里的嘴动了动,以为夏达海被她捂着不舒服,立刻收了回去。
她没看的地方,夏达海一双黑眸暗沉沉的,就着余温,嘴唇抿了又抿,就当亲吻过她的掌心。
李红砂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感情,跟不上对方的步调,就只能按自己的想法走,她现在想劝夏达海理智些,她记得他追求者的身份,别太孟浪。
张了嘴又觉着,夏达海可能不会听。
她道歉那几句他就没认真听进去。
就这样吧,李红砂看着天花板吞吞吐吐地说:“我以后生气,会……会直接告诉你的。”
夏达海眉开眼笑。
他的心上人,心底真善良,跟白雪公主似的。
“还有。”
没高兴多久,李红砂又说:“老板的确喜欢女警察。”
夏达海愣怔一瞬:“嗯。”
这句话似乎有别的含义,他听不懂。
笨学生有笨学生的学法,夏达海把这句话背了下来。
第21章
傍晚关店门,李红砂不需要去帮忙,蹲在院坝侧边的菜地旁,看一群蚂蚁搬家。
看了会儿听到声猫叫,她仰起脑袋,瞧见一只毛色花样的玳瑁站在院墙顶上,耀武扬威地叫嚣。
气势很足,李红砂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往后挪,生怕惊动这只玳瑁,跳下来给她一爪子。
奶奶说过,乡下的野猫性子烈。
玳瑁显然也没想到平常不见人的地方,今天突然蹲了个陌生人在这里。
一高一低,一猫一人,两个就这么气氛紧张地对视着,视线在空中碰撞出火花,激烈地试探暗流涌动。
“啊。”鑫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包小鱼干,“今天来这么晚?”
他在跟这只猫说话。
是熟猫。
李红砂放松些,停了后退的脚步。
“你认识它吗?”李红砂撑住双腿起身。
鑫成踩上菜地的围坎,伸手摸这只玳瑁猫:“认识,这只小母猫最近是我们店里的常客。”
“不过它经常中午那阵儿来,今天倒是稀奇。”
玳瑁亲切地蹭过鑫成递上来的手指,蹭着蹭着,毛茸茸的侧脸贴着他的指头顿住。
李红砂本能地感觉到危险:“鑫成!”
玳瑁奋起,仰头大怒:“喵!”
“喵。”鑫成塞了条小鱼干到它嘴里,它瞬间冷静。
“没闻到鱼干的味道,就这么生气?”玳瑁埋头嚼鱼干,鑫成趁机把它的毛发从头顺到尾。
和谐的画面中出现一双不和谐的大手,将闷头苦干的猫从院墙顶上抱下来。
夏达海抱住猫,直直伸出一双手,给李红砂看猫:“你别怕她,她一向雷声大雨点小。”
李红砂没听懂,鑫成过来解释:“老板的意思是,她每次只会干嚎,不抓人。”
李红砂眼睛亮了。
夏达海看出她的心思,抱猫凑近:“摸摸?”
“摸摸。”李红砂抚摸玳瑁猫的小脑袋。
不知道猫都怎么护理自己的毛,平常舔舔爪子擦脸她知道,但连脑袋顶上这团也保养得那么舒服,就很不合理。
李红砂羡慕极了,她写文经常掉头发,写不出来的时候,还会抓头发,她的毛就没有猫的毛舒服:“它有名字吗?”
鑫成和夏达海对视一眼:“没有,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野猫。”
“你们不想收编它吗?”鱼干啃完了,玳瑁猫仰脑袋对李红砂嚎。
她以为乡下的饭店,都标配一只逮耗子的猫。
夏达海从鑫成打开的塑料袋里,拿一条新鱼干递给李红砂:“是想养它来着,但野猫总关不住。”
李红砂接过小鱼干喂猫。
它很乖,算着下嘴的距离吃鱼干,不会咬伤她。
李红砂越看越喜欢:“农村的猫不都散养?”
她是劝的意思,夏达海却不需要劝,她喜欢猫,他就会想还能再养条狗,他唯李红砂的命是从:“那叫什么名字好?”
李红砂沉吟:“我想想。”
鑫成在旁边看着,老板和红砂姐凑一起给野猫想名字,画面就像抱着孩子傻笑的一家三口。
突然有点感动怎么回事。
“要不,”李红砂看见玳瑁猫吐出来的碎渣,“叫它鱼刺吧。”
鑫成呵的一下,笑出声:“红砂姐,为什么给猫起它食谱的……”
“好。”夏达海用一根手指挠挠猫的下巴,轻轻唤它,“鱼刺,鱼刺。”
夏达海一说话,鑫成就不吭声了,他很快接受了鱼刺这个名字。
像是满足自己隐晦的心思,鑫成上前抱起鱼刺:“鱼刺,来,让叔叔抱。”
他说话间悄悄觑了夏达海几眼,没生气,那太好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老板的孩子叫他叔叔。
老板单身太久,好容易有个喜欢的女孩子,还没追上。不过就算追到手了,鑫成也觉得有孩子这事儿悬。
他冥冥之中有种感觉,红砂姐不像喜欢孩子那类女生。
抱猫过过瘾就够了,鑫成嘴里重复念叨鱼刺的名字。
刚被两脚兽赐名,鱼刺还不习惯,被鑫成用一只小臂架在他的小腹上听他乱叫,觉着烦,挣扎几下跳到地上。
他抱猫不方便,提前把装鱼干的塑料袋放到了地上。鱼刺落地后,咬住塑料袋的耳朵,体型还没袋子大,就硬拖着不多不少的小鱼干跑走了。
李红砂去拦,又追不上:“吃多了怎么办?”
夏达海安慰她:“放心,它明天还会来,出了什么事,鑫成会带它去检查的。”
啊,我?
鑫成在他后面疑惑,又不敢真问出口。
回去路上,夏达海带李红砂去了趟五金店买电笔。
他家里那根电笔好久没用了,估计被他爸收到犄角旮旯的地方,回去找也找不到,不如买根新的。
李红砂到家去二楼找三角梯。
老家的梯子是木质的旧款,无法伸缩,放久了,四个支点落地也不稳定。
夏达海爬上去看电闸,她就站下面扶梯子。
“看出哪儿有问题了吗?”李红砂低着头,对上面的人喊。
梯子脏兮兮的,夏达海坐在上面一举一动都会落点儿木屑下来,他叫李红砂别抬头,小心灰进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