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世子夫人逃婚了_嘉河月【完结】(18)

  林晚霁含笑点了点头,随周嬷嬷一道进了小厅。房中暖意袭人,莺时接过大氅,静静立在身侧。

  林晚霁面含歉意,朝着年长的妇人揖礼道:“孙女自知顽劣,昨日寿宴又叫祖母动了怒,心中实在惶恐难安,又挂念着祖母身体,是故早早地来给祖母请安赔罪了。”

  “姑娘说的是哪里的话。”周嬷嬷忙哎唷一声,将林晚霁扶起,面容慈爱地笑道:“老祖宗疼姑娘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罪。再说昨日之事本就与姑娘无干,姑娘不必自责。”

  林晚霁闻言,只是垂下眼眸,轻声叹了口气:“到底是我与二姐姐起了冲突,叫祖母动了气,我心中实在愧疚……”

  周嬷嬷见状,忙开解道:“姑娘好性子,可千万别把罪揽到自己身上。老祖宗和长辈们一概知晓姑娘是个最孝顺恭谨的人儿,若不是被逼急了,如何会……”

  林晚霁忽得垂首落下几滴泪来,抽出袖中的绢帕轻轻揾拭:“嬷嬷,我实是不知,究竟是何处恼了二姐姐,我笨嘴拙舌的,只怕日后更是会惹人厌弃……”

  “我的好姑娘,二姑娘使性儿犯浑,您可千万别同自己过意不去。往后时日长了,您自然知道二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周嬷嬷忙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些了,姑娘起得这样早,可用过早膳没有?若是还未,我叫人去取些现蒸的糕点来。”

  “可巧嬷嬷与昭蕙想到了一处去,”林晚霁闻言,唇边漾起一抹笑意来:“四妹妹平日里吃惯了牛乳点心,见我爱吃,便让小厨房每日早间也送一份到绛花小筑来。”

  周嬷嬷眼梢亦爬上笑意,欣慰开口道:“四姑娘最是活泼好动的,往日里府上冷清,如今三姑娘来了,终于是有个能说话的伴儿了。”

  二人在西厢房正聊着,约莫过了一刻,周嬷嬷瞧着时辰到了,忙起身道:“姑娘且在此坐着,我去向老太太通传一声。”

  林晚霁亦起身行了一礼:“那就有劳嬷嬷了。”

  待到两个立侍在门外的侍女传话,林晚霁理了衣裳,将手中的暖炉递回给莺时,又拢了拢袖子,这才移步向正堂走去。

  堂中挂着一副硕大的松柏雪景图,林晚霁掀了毡帘,只瞧见老侯夫人静静坐在松柏绣图下,手中正捧着一碗热茶。

  “孙儿给祖母请安了。”林晚霁迈入堂中,移步走到老夫人眼前,提裙双膝跪下:“昨日之事,孙儿言行鲁莽,冲撞了祖母寿辰,还请祖母责罚。”

  老侯夫人闻言,只是将盏盖一顿一顿地撇着浮沫,皱了皱眉头,又将茶碗搁置在案几,朝着身侧的周嬷嬷吩咐道:“老二家是怎么当家的,手底下竟采买了这等成色的君山银针来?今日泡茶的是房里的哪个丫头?做事心浮气躁,茶汤这般浊色便端了过来,往后不必在寿安堂做事了。”

  周嬷嬷随即立刻将茶盏捧出,躬身应了声是,便出了房门。

  林晚霁见状,深吸一口气,“孙儿多谢祖母赐教。”

  “起来吧。”老夫人斜睨了跟前的少女一眼,“昨儿个贺礼的事,二丫头的卷轴是你捣的鬼吧?”

  “祖母明鉴。”林晚霁见老夫人毫不留情地拆穿,面上不免多了几分羞赧,起身落座在身旁的红木椅上:“孙儿自知做了错事,不敢求祖母原谅,只求祖母莫要因不肖孙儿动怒,若是因此伤了身子,孙儿担当不起。”

  “事儿都叫你一个人做了,如今反倒叫我不准动怒,真是好一个担当不起。”老夫人被逗乐,面上终于浮现出几分笑意来:“好了,方才正唬你来呢。此事还是二丫头动了歪心思,叫她自讨苦吃罢了,只是你行事也忒急躁了些。”

  “祖母教训的是。”林晚霁面含歉意,从囊袋中抽出一卷临摹的《维摩诘经》来,轻放于案上:“孙儿自知性子浮躁,每每行船时便习惯手抄佛经以定心神,字迹草拙,让祖母见笑了。”

  老夫人仔细翻阅了几页,一连说了几个“好”字,点头笑道:“你有心了。写得一手簪花小楷,字迹又端方匀称,可见在扬州是有自幼学的功夫在的。”

  林晚霁闻言,颔首含笑道:“祖母谬赞。若是祖母不嫌弃,孙儿日后日日来寿安堂为您抄写佛经可好?”

  “我这冷清,也难为你姑娘家的愿意前来。”老太太又细细摩挲过佛经,叹了口气:“昨儿个一闹,只怕二丫头在大房的日子更是难捱。不过自己做的孽,也怨不得旁人——她那般性子,也的确需要好好磨磨才是。”

  林晚霁闻言并未言语,要说为林昭芙求情的话,她也说不出来,二人早已生了嫌隙,又不好在老夫人跟前开口。正思忖着如何接话,便又听老太太道:“你初来侯府,便把这当同自家一样,不必拘束,若是受了委屈,尽管来寿安堂,我来替你做主。至于二丫头……”

  老侯夫人一语未毕,叹了口气道:“你二姐姐原先也不是这般刁蛮胡闹的做派,幼时是怯懦温吞了些,但倒也还算得听话。被姜家人接去沐阳养了几年,到大姐儿出嫁前才回府。谁知回来竟是变了一幅做派,沐阳到底是乡野之地,把个好好的姐儿养成了刁钻的性子,可恨你大伯与伯母又是一概不管的。”

  听到此处,林晚霁心下也明白了七七八八。早就听闻安平侯先夫人所生子女与继室不合,大姑娘又是从小被老侯夫人教养长大,最是得宠,这一个得宠,一个失宠——想必林昭芙被匆匆送往沐阳,是有迹可循了。想到这里,林晚霁不免又对这位已经嫁入东宫的大姐姐好奇起来。

  “二姐姐心思单纯,想必不过是被人唆使坏了心思;而我初入侯府,祖母和长辈们又待我极好,二姐姐看在眼里,这才动了歪念头。我虽气恼她如此意气用事,但到底也着她吃了苦头,我不怪二姐姐的。”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抚掌道:“你能这般想,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二丫头如今年岁渐长,也是快要定亲的人了,行事还如此不稳重,终归是不妥。只望她这次摔个跟头,能长些记性罢了。”

  “二姐姐要定亲了?”林晚霁闻言有些惊诧地抬眸,“不知定的是哪户人家?”

  “是陈太傅家的子侄,家中父母双亡才进京依附陈家。咱们与陈家是世交,你大伯见那后生是个读书的好料子,便早早地定了姻亲。只是这两三年来因着守孝的缘故,并未正式交换庚帖,待到明年开春孝期一过,这事儿也就提上日程了。”

  原是如此。林晚霁在心头思忖着,林昭芙就算再不受待见,好歹是侯府出来的闺秀小姐,竟要与一个无甚家世与根基的白生定亲,凭着她的性子,自然是不肯服气的。可是为何她这气要往与她不过几面之缘的自己身上撒?

  若说只是嫉妒她在人前得脸,为何单只针对她一人叫她出丑——真要论起受宠,府里头还有个从小被娇养大的昭蕙在呢。无冤无仇的,昨日一事她就想如此叫自己难堪,定不是为着嫉恨受宠的缘故,到底是为何,叫她要如此行事呢?

  这其中一定有自己尚不清楚的缘故,还得早些弄明白为好,免得又着了旁人的算计。

  林晚霁在寿安堂中陪老夫人闲聊了半晌,心中揣着思虑,见时辰差不多了,方起身行礼道:“我瞧着祖母有些累了,您好生歇着,明日孙儿再来陪您。”

  老侯夫人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也确是有点乏了,也就不留你陪我这老婆子说闲话了。二丫头那——”

  林晚霁正思索着方才那番话,见老夫人提到林昭芙,猛地有些愣神,又听她开口道:“你替我去祠堂看看二丫头,问她有没有悔改。若是还是往日里那番尖酸刁蛮的做派,便接着在祠堂里好好思过。”

  第17章

  林家祠堂在侯府的西南角,平日里鲜有人来,显得十分的肃穆。

  林昭芙有些狼狈地蜷缩在蒲团上,两个管事的嬷嬷很是凶煞,叫她躲懒不得,只得老老实实地跪在堂中。

  索性老太太还没做得太绝,没叫她冻着饿着——可这禁闭一般的囚笼比叫她挨饿受冻还要难受。她双目无神地看着面前井然供奉的牌位,数不清是林家多少代先祖,如山般的森严感叫她喘不过气来,只好复又低下头去,瞧着地上的砖块出神。

  良久,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几束强烈的日光照射进来,扬起地上的尘土,直叫她睁不开眼睛。

  是谁?是父亲终于舍不得女儿受苦,来放自己出去了么?

  林昭芙有些欢喜地揉了揉眼睛,从蒲团上站起身,却在瞧见来人时,登时变了脸色。

  “怎么是你?”

  林晚霁用手拂了拂屋内的扬尘,笑盈盈开口道:“怎么不能是我?二姐姐,我特意来看你了,怎么不欢迎我?”

  “你个贱……”林昭芙面色愤恨,本欲开口骂人,瞧见身侧两个魁梧的婆子手中所执的木棍时,有些瑟缩地把话又咽回口中,仍是愤愤不平道:“你来做什么?还想来看我的笑话?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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