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修不成_忘还生【完结】(146)

  那阿寔该怎么办,他会做什么?

  沈幼漓不敢想,更无法将丕儿交出去。

  她思绪纷乱,对立在阶下的小黄门道:“求天使网开一面,莫要带走我的孩子,派兵将此处围起来都好,我断断不会跑。”

  沈幼漓当真没办法放心孩子一个人到那深宫里被关起来,她才失而复得的孩子,断不能让他离了眼皮底下。

  小黄门道:“陛下已经下了命令,断无更改的可能。”

  此事没有商榷的余地。

  沈幼漓再三恳请,求小黄门速速遣人入宫去再请示一遍陛下,改为圈禁可好?

  “江少卿要是不愿意,请转身莫看。”

  说罢身后宫人就要越过她,去带走孩子。

  沈幼漓忙挡住宫人去路,“我去,我去,求天使容我给孩子们收拾一下,交代些规矩。”

  小黄门情知这位娘子将来定得圣眷,只怕会是晏贵妃那样的人物,也愿意给她行个方便,结个善缘。

  他点头:“还请少卿快些,奴婢也是听吩咐办事。”

  “多谢。”

  她只能心事重重走到孩子的屋里去,身后跟着宫人就紧紧守在门外。

  两个孩子还没睡,还在给新得的蹴鞠画画。

  “阿娘。”

  瞧见她出现,他们放下画笔,问:“阿娘今天去哪儿了?”

  “进了一趟宫。”

  沈幼漓坐在孩子身边,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釉儿先捧出一个布包:“阿娘,我今天收到这个,是什么?”

  沈幼漓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沾血的令牌。

  她一惊,将令牌包住,看了看四周,又凑到灯下仔细看,竟然是鹤监的腰牌。

  鹤监和神策军一样,如今已不在凤还恩手中,如今境况下,拿着这块腰牌让人知道,只怕会引火烧身。

  沈幼漓低声问:“这是哪儿来的?”

  “是凤爹爹给的。”釉儿道。

  这时候送来一枚令牌,实不寻常,凤还恩难道真出事了?

  沈幼漓想不明白,也没空想明白,外边皇宫来的人还在等着。

  她收起令牌,再不情愿,也只能拉住丕儿的手:“丕儿,宫里来人,说五殿下想你,今晚请你进宫玩儿。”

  这话是糊弄釉儿的,等出去,她才能和丕儿说明白。

  “五殿下要找我玩儿?”丕儿懵懂。

  釉儿专爱找人玩,她一下就听出不对,哪个小孩会大晚上找别家小孩玩?

  沈幼漓继续说:“是啊,他想和你睡一晚,阿娘明天就接你回来。”

  “这么晚?”釉儿打开了窗缝,看到外头比往日更多的人,穿的也是宫里的衣服,“阿娘,那些人是接丕儿的吗?”

  “嗯……”

  “阿娘,我要陪弟弟一起去!我也想和五殿下玩。”

  “釉儿乖,你是大姑娘了,这么晚了不能去和五殿下玩,放心吧,弟弟明天就回来。”

  釉儿死死拉住丕儿的手。

  沈幼漓无奈,“釉儿,阿娘没骗你。”

  “我不要!我不去,他也不能去!”釉儿这次格外敏锐,她再也不要和弟弟分开,万一这一次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他再也不回来了,该怎么办!

  丕儿只是任由姐姐抱着,乖乖地不说话,他也不想半夜去找五殿下玩,他想和姐姐待在家里。

  “别胡闹了釉儿。”

  “我没有胡闹,我就要和他一起去,我们不分开!”釉儿死死抱住丕儿。

  沈幼漓默然,去一个去两个都没有差别,随便哪个出事,都是在将她往死路上推。

  她索性和两个孩子把话说开,是皇帝要留丕儿在宫中待一起,但她没说自己要进宫的事。

  她又问釉儿:“想来不会有危险,但你还要去吗?”

  釉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阿娘,你呢,你会有事吗?”

  她不会有事,只是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再看到他们。

  沈幼漓想哭,又不能让孩子担心,只能强行忍住:“好,进去之后,不要说话不要乱跑,就乖乖待着,明天就能回来了。”

  “阿娘放心吧,我会和弟弟在一起。”

  沈幼漓紧紧抱住他们。

  松开怀抱,她牵着两个孩子走出去。

  “两个孩子实在不能分开,烦请天使……将他们一起送去吧。”

  “好。”

  孩子上马车之后,沈幼漓抓着小黄门的袖子:“你必须同我保证,他们不会有事。”

  “明日娘子进宫,孩子自然会回到禹王府。”

  “看好他们!”

  “奴婢省得。”

  沈幼漓只能松手,眼睁睁看载着孩子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孩子交出去,沈幼漓已无逃走的可能。

  她站了好一会儿,直接寻到谢邈的屋子里,要了一枚能假造孕相的丹药。

  眼下,能撑过一阵是一阵。

  吃下丹药之后,沈幼漓不知还能做什么,孩子夫君都不在身边,她枯坐在石阶上,苦苦思索破局之法。

  思来想去,若是李成晞不能早日醒悟,她这个家就要毁了……

  皇权在手,真是为所欲为。

  这时,一个黑影立在她身后。

  “沈娘子。”

  沈幼漓扭头:“他给釉儿令牌是为何?”

  戊鹤使现身,朝沈幼漓行礼:“沈娘子放心,这是主子留给小娘子最后的东西,只要不示人前,便不会惹麻烦,除了令牌,还有一些干净的产业,朝廷查不到,都留给小娘子。”

  “他这是死别?”沈幼漓听得明白。

  戊鹤使脸上难得出现情绪,犹豫了一番,才道:“主子,想见一眼您最后一面。”

  沈幼漓脑中有一个猜测炸开。

  “你可知我官人去哪儿?”

  “大理寺狱。”

  沈幼漓将令牌收起,转身去了厨房:“殿下整夜不归,怕是饭都吃不好,我要给他送吃食。”说着匆匆将饭菜放入提盒。

  若洛明瑢真在处置凤还恩,她求他饶过凤还恩一命,只怕是在为难他,照他眼下性情,病情也许又要加重。

  可她眼下顾不得洛明瑢的心情,若对凤还恩之死一言不发,何以为人。

  且凤还恩孤家寡人,他死之后,来日沈幼漓就是想补偿,也无处寻得人。

  在出门之前,她去见了谢邈一趟。

  —

  沈幼漓披着斗篷出现在了大理寺狱。

  将近十年,这里未曾有过多大变化,烛火幽幽,她步履匆匆走下台阶。

  在刑房外见到洛明瑢,桌上是一纸文书,他端坐着,见到她来,并无言语。

  “担心你还未吃饭,给你送了点吃食。”沈幼漓走上前,将菜端出时。

  她看到了纸上末尾三个字:凤还恩。

  还已签字画押,他认罪了。

  “凤还恩,可还在此?”还是已经死了。

  她又扫了一眼幽暗的刑房,不能确定李成晞的人是否在此。

  她不是为他来了,洛明瑢眉间才松下,又蹙紧。

  “活着,还在牢中。”他的嗓音像布满灰尘的桌子。

  前一日皇帝突然下令,要将凤还恩的事彻底了结,事发突然,洛明瑢不得不在大理寺和凤还恩僵持了一日一夜,到此刻,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皇帝宣沈幼漓进宫的事,洛明瑢尚得知不久。

  主院守备一早就想报信,奈何洛明瑢行踪是机密,不知该往哪儿去报,等到沈幼漓回府,才将消息送到。

  彼时,凤还恩已在交代口供,刚签字画押,她就到了。

  洛明瑢想问她在宫中发生了些什么,又不想在此地谈论。

  只怪这大牢烛火昏暗,不够他将她的神情瞧个清楚。

  沈幼漓俯身,贴在他耳边问:“他可有活命的机会?”

  “没有。”洛明瑢答得斩钉截铁。

  察觉到他情绪极坏,沈幼漓心中一紧,只道:“他并非罪大恶极之人,乞望你留他一个全尸。”

  “好。”

  “釉儿有封信写给他的,我想亲手交给他。”

  洛明瑢竟也答应:“不要待太久。”

  沈幼漓不安心,多说了一句:“你安心吃完饭,我们就一道回家。”

  “嗯。”

  在狱卒引路之下,她往最里面的牢房走去,到了凤还恩牢房前,已经连火把都没了,里头黑漆漆一片。

  “凤大哥。”她唤了一声,而后听到干草窸窣的声音。

  “凤大哥,你如今怎么样?”

  漆黑的天牢里,伸出了一双血迹斑斑的手,她上前握住。

  沈幼漓看着伤口斑驳的手,歉疚道:“对不起……”

  那只手原本握成拳头,又突然松开,一只染血的香囊落入她掌中。

  沈幼漓有些陌生,不知道此时他为何要给自己一枚香囊,难道是什么能救他的信物、证据?

  “还给你。”

  那声音嘶哑得让人不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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