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修不成_忘还生【完结】(143)

  沈幼漓磕到他胸膛上,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有些郁闷,忽然坐直了身子,将洛明瑢吃了一半的肉羹拖过来,谁知洛明瑢竟然伸手来抢。

  这可是她做的,还跟她抢?沈幼漓气得一股脑地扒拉到了自己嘴里。

  洛明瑢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像她那么体贴的娘子,每日给他做肉羹滋补,就因为他说一句好吃,自己每天准点就去厨房,只为等着他归家之后能吃上最热乎——

  “呕——”

  沈幼漓差点没吐出来,为了保住体面强行咽下去,赶紧端起茶杯漱口。

  “为什么这么难吃!今天的肉坏了吗?”

  她仔细看碗里剩下的肉羹,颜色正常,闻起来也正常,显然没有坏。

  那真相岂不就是——难吃?

  沈幼漓还道自己做得那么好看,没想到越好看,越难吃……洛明瑢怎么有脸说出“好吃”二字?

  他蹙眉无奈:“做什么要抢过去吃?”

  “阿寔,你舌头是不是不大正常?”她悲愤地问。

  洛明瑢拿帕子体贴给她擦嘴,认真道:“若是不说好吃,你就不给我做了。”

  沈幼漓捧着碗颤抖,这人舌头和脑子绝对有一个坏了,不然怎么喜欢找罪受?

  “你说一声,我就换别的做,这怎么吃得下去……”

  “不难吃,我如何确定是你做的?”

  ……

  沈幼漓被惹恼了,把碗一摔,转过身去不想理他。

  洛明瑢总算不笑了,拉着她靠在自己怀里,“有时候做好了,我当真觉得好吃,这一次恰好做坏了。”

  “罢了罢了,总归我做不来什么贤妻,“沈幼漓鼓起腮帮子时,和女儿一模一样,“以后不做了,你把脑子都吃坏了也是麻烦事。”

  其实她也并非为了当什么贤惠娘子,不过是成日待在府中,不知怎么打发时日罢了。

  洛明瑢已经不听她在说什么了,只是贴着她的脸厮磨。

  等待着她允许之后,将人压在罗汉床上。

  这件小事就这么过去了。

  某一日,洛明瑢晨起突然穿戴整齐,说道:“咱们走吧。”

  “去哪儿?”

  “岷河的工事结束了,你不是说要去排查一下吗?”

  “那赶紧走。”

  沈幼漓又换了男装,和洛明瑢一起乘车出门。

  阔别许久的岷河渠接和年前并无多大变化,

  那些土匪的影子也不见了,想来那些土匪已经,还是丢回牢里等着秋后处斩了。

  她拿了两个小铁锤,分了一个给洛明瑢。

  “你照我说的,瞧瞧哪处有问题。”

  国师大人点头,依照娘子的吩咐,拿着小锤一步一步看过去,特别是支撑堤坝的要紧处,更是静心听了十几遍,确信没有裂缝、空鼓,以泥沙替代石料的情况,才继续检查下一段。

  等二人绕了一圈,在堤坝上汇合,都没发现什么疏漏,看来监督的人是尽心了。

  “这堤坝可保万春县五十年没有洪水泛滥。”她踏踏脚下坚实的地面。

  洛明瑢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挽好,道:“辛苦你了。”

  沈幼漓沉默,视线顺着河水远远望出去。

  查看完工事,看着清澈的岷河水,她长出了一口气,自己可以与从前彻底告别了。

  洛明瑢知道她大概又想起了从前,并未安慰什么,只是安静陪在她身边。

  “走,回家吧。”平静之后,她牵起洛明瑢的手。

  在万春县县令向朝廷上书请功之前,沈幼漓先递了辞呈,彻底回到禹王府,带着两个孩子又恢复了从前读书玩乐的日子。

  沈幼漓偶尔也想过,要不要将远在瑜南的老春头接到雍都来享福,只是眼下时局动荡,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还是等尘埃落定再说。

  也许是她带着家人回瑜南去呢。

  事情也与她所预料的不差,随着洛明瑢崭露头角,禹王府中进出的人越来越多。

  除了昔日洛明瑢昔日老师的门生故旧,多的是从天下各处回到雍都的晏氏族人,试图重整旗鼓,或是依附李寔。

  每日都有人拜访洛明瑢,他皆一视同仁,在正堂接见。

  依照洛明瑢所求,沈幼漓常隔着屏风守在正堂后边陪他,耳听着他与人说话,又怀疑他那病根本没有好转。

  她总以为如今阖家团圆之下,洛明瑢已能和她说笑,想是病势已有好转,可似乎并不是。

  仅仅隔了一个屏风,洛明瑢的声音竟冷得那般过分,听得沈幼漓恍惚以为前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原道洛明瑢的病不过是平日面无表情,瞧着唬人着,但万事好商量,如今才知道,他在外处事还要冷个八分,几乎算得上不通情理。

  那些拜访洛明瑢的晏氏旧族,本就与朝中盘根错节,多有往来,其中多有舌灿莲花、别有用心之辈,想要欺他根基浅,拿出族老身份,想对他颐指气使,可惜洛明瑢对这些族人并无亲近,言语极少,神情总有些恹恹,万事不见上心。

  她常听到屏风外有老者怒喝“荒唐”“混账”之类的话,似乎洛明瑢所作所为极不合他们心意,与之迥异的,是洛明瑢平静冰冷的声音。

  沈幼漓常在那些人走了之后,独自陪他在正堂之中待一会儿。

  不止待人接物如此,洛明瑢御下也极为严苛,从青夜军中提拔上来的人,若有不得用者,立时就发还回去,不予第二次机会,若有违反军法的,更不会留情。

  兼之冬凭本事不济,皇帝将他当做旧日的凤还恩用,交代他处置了许多隐秘之事,一时不免死伤,又得罪不少人。

  沈幼漓从那些人的只言片语之中,知道洛明瑢在外的风评,俨然成了“玉面修罗”。

  她担心长久沾染血腥之事会妨害洛明瑢心性,多次为他的病情去请教谢邈,谢邈只捋着胡子说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病,千人千样,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为着这话,沈幼漓常忧心忡忡。

  可她碍于身份,不得不躲在禹王府中,与别家官宦娘子无往来,不能予他助力,除了待在府中,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过刚易折,沈幼漓忍不住劝他留些余地,洛明瑢总让她放心。

  “我做什么都未避讳你,若有心事,你也不要瞒着我。”

  有了洛明瑢先前的话,沈幼漓也不扭捏,想什么就问什么。

  幸而洛明瑢明白她关在府中委屈不安,为了不让她担心,但有疑问,总事无巨细告知于她。

  其实除了在外的处事风评让沈幼漓担心,在内,对着她和孩子,洛明瑢与从前并无两样。

  二人每日都有话说,从家国大事、科举文章、苗圃花草再到夫妻打情骂俏、养育儿女、肉蔬粮油……无所不谈。

  从前在感云寺,除去洛明瑢装模作样的时候,他们就是说些四时农事,也从不会冷场。

  沈幼漓也觉得奇怪,自己分明不会健谈的人,可对着洛明瑢,再无聊的事也能一直说个不停。

  夫妻俩似乎天生和契。

  她只能安慰自己,洛明瑢已经好转,不过是她久不在朝堂,才觉得他作风冷硬罢了。

  可禹王府和乐的小家之外,朝堂上的风云每一日都在变化。

  至于凤还恩。

  且自那场无疾而终的婚礼之后,沈幼漓也没再见过他,但她知道,洛明瑢与他在朝堂上闹得厉害。

  洛明瑢历经半年,与旧时已是两个模样,沈幼漓长久待在他身边,自然感觉不到变化,但到了夏初,一个个消息就接踵而来,她逐渐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四月,有河东道难民上京城告御状,跪在御驾前,状告神策军统帅收受贿赂,仍旧滥杀无辜,致其满门枉死;

  五月,有御史上奏,凤还恩卖官鬻爵,积聚巨富堪比国库;

  七月,更是出了神策军骚动,冲撞内廷之事。

  李成晞摘了凤还恩神策军的统领权,从此他不再是军容,只剩一个大夫的空爵。

  这桩桩件件,恰如夏珲当日,凤还恩只怕真逃不掉了。

  窗外禅声拉得越发声嘶力竭,满塘荷叶在烈日之下低垂着。

  沈幼漓为了节省些冰块,与两个孩子待在一个屋里,顺道督促他们温书。

  “凤爹爹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上一次还是在学堂里,他给我一串珍珠玩……”

  釉儿挖起一勺冰酪吃,有些不开心。

  沈幼漓并未搭腔,也不知道怎么答话,扇子被她摇得只剩虚影,头发不断扬起,昭示着她此刻并不平静。

  侍女很快就屈膝挽起了帘子,是洛明瑢回来了。

  “阿寔。”

  洛明瑢第一件事就是握一会儿娘子的手。

  沈幼漓将一碗冰酪放下他手中,“一天到晚在外头,热坏了吧?”

  “不热。”

  这倒不是假话,沈幼漓瞧见他额角一滴汗也无,晚间睡在一块儿,他身上也是冰冰凉凉的,让人忍不住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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