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跌倒在地,张着口说不出话,片刻后,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溢出来,豆蔻忍不住伏地嚎啕大哭起来。
她娘是来看望她之后回去的路上染病的,她得知娘病了,急得团团转,是东宫里一个洒扫的婢女寒雀告诉她去京城某个医馆找一个姓赵的大夫。
她去找了赵大夫,可要治她娘的病需要不少银钱,她在东宫里攒下的银子根本不够,就在她一筹莫展时,忽然有人来找她,要她帮忙做一件事……
不久后寒雀出门采买时失足跌进水里淹死了,她还惋惜了好久,现在想来,寒雀定也是被灭了口。
是她害死了她娘。豆蔻哭得撕心裂肺,良久后,听到一道温柔的声音。
“既然你也是受了蒙骗,本宫可以饶你一命。”
顾姝臣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轻柔。
“只要你告诉本宫,是谁让你换琴弦的,本宫可以帮你报仇。”
豆蔻闻言,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我、我没见过那人,那人总是带着面纱,我看不样貌。”
要是重来一次,她打死也不会和那人多说一句话,豆蔻心痛如绞。
这倒是在顾姝臣意料之中,她神色不改,继续问道:“那你可听清,那人是男是女了吗?”
“听着、听着是个女子。”豆蔻抽噎着回话,恨地咬碎一口牙。若是让她找到当日那个害她的人,她定要狠狠把那人扒皮抽筋。
顾姝臣点点头:“若是让你再听一次那人的声音,你可能认出来?”
豆蔻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恍如坠入绝境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能,娘娘,我定能认出来!”
“好。”顾姝臣朱唇微启,看向一旁的竹青,“去告诉张孺人,她身边的豆蔻冲撞了本宫,已经被赐死扔到乱葬岗了。”
话音未落,只见豆蔻恍若被雷击中,面如死灰愣在原地。
顾姝臣目光落在豆蔻身上,轻轻叹口气,心道自己还是狠不下心。
“从此这世上就没有豆蔻了,本宫会给你重新起一个名字,从此你就到顾家当丫鬟。”
豆蔻呆愣了半晌,终于听懂了顾姝臣话里的意思,含着泪在她脚边深深一跪。
“奴婢、奴婢定当誓死效忠娘娘。”
沈将时看着顾姝臣,恍然间竟然生出一种陌生感。
榻上美人神色肃穆,眼眸深邃,淡粉色的衣裙掩盖不住周身的气度,她只是这般柔弱地靠坐着,沈将时却仿佛看到她若干年后一袭凤袍雷厉风行的模样……
想到凤袍,沈将时忽然耳尖发烫,旋即把这个想法赶出脑海。
半年前他还和母后说,他不欲立太子妃,当时被母后好一顿斥责,硬塞了顾姝臣进东宫。这才没过多长时间,他竟然开始幻想日后顾姝臣成为皇后时的模样了。
真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豆蔻被人带下去,顾姝臣松一口气,抬手揉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竹青已经回来,毕恭毕敬地站在顾姝臣面前回话。
顾姝臣点点头:“也不必再选新的人来长乐阁了,那两个丫头你看着提拔就是。”
翠影走了,按理说要有人来补她的空。可长乐阁里婢女已经不少了,顾姝臣日常起居完全用不了这么多人。再来一个不知底细的,顾姝臣也不敢用。
竹青领了命下去,顾姝臣又吩咐采薇亲自送豆蔻到顾府。
“她的名字你看着重新起一个就是了,以后你负责替本宫盯着她。”
看着周围婢女对顾姝臣恭敬的态度,沈将时忽而明白顾慕臣那句话的意思了。
被顾姝臣使唤着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第37章
侍女们领了命各自下去, 里间里又只剩二人。
顾姝臣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不自在:“你、你盯着我干嘛?”
沈将时被她发现,眼神却没有丝毫闪躲:“孤突然觉得侧妃聪颖过人。”
顾姝臣瞪他一眼, 这还要突然发现?她本来就很聪颖过人的好吗!
“只是, 若只是听过声音, 那宫女不一定就能把人辨认出来。”沈将时看着她的眼眸, 开口道。
顾姝臣当然知道,那人既想到会用面纱遮住容颜,和豆蔻交谈时也会刻意改变声音。
“只能这样一试了。”顾姝臣瞥一眼沈将时,“难不成殿下有更好的法子?”
声音不如容貌那般好掩饰, 顾姝臣相信纸包不住火,那人既然做了, 总会露出马脚的。
其实这次的事,她不查, 心里也隐隐有些怀疑。
她看着窗下花影撞得细碎的阳光, 暮春的风卷着柳絮飘进窗棂, 袖子下的手缓缓攥紧。
她不愿点破罢了。
接下来半个月, 顾姝臣都躺在床上养伤, 沈将时似是忙于朝政, 要不是还顾念着顾姝臣的伤势, 恐怕三五日也见不上一回。
梧栖阁起火一事, 顾姝臣派人打听,外面只说是一个宫女点灯时不小心, 并没有传出跟太子殿下被困火场有关的传闻。
顾姝臣了然, 这是有人故意把事情压下去了。
至于这人是皇上、皇后还是太子,亦或是三人合意,她就不得而知了。
东宫里也是一片如水沉静, 一向蹦跶的许良娣都安静了几日。
顾姝臣倒是乐得自在,肩上的伤口不深,养了些时日便好得差不多,只有脚腕还隐隐作痛,封嬷嬷说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许顾姝臣下地,还日日炖骨头汤给她喝。
可惜这样的静谧没有持续多久,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的,是皇上要下江南的消息。
顾姝臣得了信,并没有什么感觉。皇上要去江南,朝中不能无人把持,大抵是会留下太子监国。
可过了两日,许良娣却突然来长乐阁求见。
顾姝臣不想见她,打发了两次,只是许氏颇有些锲而不舍的精神,第三次登长乐阁的门时,顾姝臣说什么也不能拒绝了。
“娘子有什么事,直说即可。”顾姝臣打着团扇,扇柄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悠悠划过裙摆。
许氏拢拢鬓角碎发,眉目含笑看着顾姝臣:“姐姐有没有听说,陛下要去江南了。”
顾姝臣放下扇子,端起茶盏呷一口清茶,面上神色不改:“许娘子消息灵通,本宫怎么没听到呢?”
闻言,许良娣的表情僵在脸上。
顾姝臣放下茶盏,重新拿起扇子打着,掩住扇子下扬起的嘴角。
她偏不顺着许氏的话说。
许氏讪讪一笑:“是……是我母亲前几日送了信来,我才知道的。”
“哦?”顾姝臣眉眼盈盈,“原来是这样。”
“陛下要去江南体察民情,我们便随太子在东宫等陛下圣驾归京就是了。”顾姝臣看着许良娣,她特意来自己面前说这事,不知又想盘算什么。
许氏一听,身子不自觉往前探了几分:“姐姐可知,这次太子大抵也要随陛下一起往江南去。”
顾姝臣摇扇子的动作一顿,没做声。
许氏继续道:“殿下也去的话,必要人随侍的。”
“那便选几个机灵的内侍宫女跟着就是了,横竖是跟着陛下,定不会让殿下受委屈的。”顾姝臣轻笑,探究的目光落在许氏身上,“还是说,娘子想去?”
许氏心思被点破,有些尴尬,心里暗骂顾姝臣,只是想到母亲信中的话,面上还得带着笑:“妾自小长在京城,从未出过远门,也向往江南风景呢。”
顾姝臣听到她的话,心头一动,随即觉得好笑,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许氏不去求太子,怎么就断定自己做得了主?
难道在东宫众人眼里,她的权势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
顾姝臣摇摇头:“别说许娘子,我也向往呢。只是殿下此次公务在身,未必会想着带你我。”
许氏笑意僵在脸上:“别的不敢说,只要姐姐开口,殿下一定会带姐姐一同去的。”
“我伤还没好全,倒是没那个兴致出门。”顾姝臣笑意盈盈,“就不费那个事了。”
许良娣的话被堵回去,直到走回月华阁,脸色都不大好看。
许氏往美人榻上一靠,狠狠地团着手里的帕子。
“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一旁婢女端来茶,她喝了几口,才勉强压下去心头火气。
“让你查的那件事,如何了?”许氏瞥一眼一旁垂眸的婢女,问道。
“娘子……”婢女神情有些犹豫,躲开许良娣灼灼的目光,“那长乐阁里被采薇和竹青看守地密不透风,奴婢实在无法……”
婢女红了脸,深深低下头去。
许良娣狠狠瞪她一眼,怒骂道:“没用的东西。”
她查出顾姝臣入东宫前曾来请求太子退婚的事,顺着查下去,虽是没再问出什么,但她怀疑顾姝臣无缘无故来退婚是因为是有了心上人。不然谁会舍弃东宫这个富贵窝,放着好好的侧妃不做,跑到东宫里来退婚?
可这事口说无凭,终究需要找到证据。若是有一段情谊,一定能留下佐证的物品,什么小手帕小香囊的,到时候放到皇后或太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