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空还一片墨蓝色时,顾姝臣就睁开了眼睛。
昨晚她睡得还算安稳,也没觉得身边多了个人有什么。只是后半夜,她总觉得身边挤得慌,还有些热。
她迷迷糊糊醒来,正准备掀被子叫人,却发觉自己肩头好像靠了个人。
她清醒了大半,讶异扭头,却见沈将时的头正抵在她肩上,还在睡着。
顾姝臣微微一动,沈将时皱了皱眉头,口中似乎是“啧”了一声。此刻晨曦微微透进来,他微微侧头抵住顾姝臣,没了平日里的冷冽,多了几分温润尔雅。
他怎么这样睡?头都不放在枕头上,回头该落枕了。顾姝臣有些惊异,她以为太子睡觉的时候也像平日里一样端庄呢。
她心里觉得好笑,一点一点挪了过去。要是太子醒过来发现自己睡成这样,肯定会难为情的。
姝臣觉得自己非常善解人意,转身悄悄下了床。
门外候着的采薇看见顾姝臣自顾自出来叫人,吓了一跳。
“娘娘你……”
顾姝臣却示意她小声,眼神往里面看去。
采薇这才意识到,太子殿下还没起身呢。
啊……这……
采薇再抬头时,看自家小姐一脸钦佩。
小姐娇养在闺中,平日里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这么厉害!
不亏是武将之后!
顾姝臣看着采薇神态变了又变,觉得莫名其妙。
…………
沈将时醒来的时候,却不见顾姝臣。
他坐起来,猛地想起昨晚的事,脸上红了一大片。
但愿昨晚没被顾姝臣看到。可今日顾姝臣醒得这样早……沈将时有几分心虚,是因为被自己靠着不舒服吗?
还是说……早早跑开,是因为在他身边不自在,不想离他太近?
想到此,沈将时莫名生出几分失落。
“殿下你醒啦!”就在这时,顾姝姝脆生生的声音透过帐子传进来,带着些许欢欣,“昨日睡得可还安稳?”
沈将时刚沉稳一些的心神,被这声音一搅和,又荡漾起一片。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尚可。”
他正抬手准备掀帐子,不成想却先一步被人掀开。
帐子外,顾姝臣一身粉蓝八破裙外罩鹅黄色褙子,下摆绣着一圈宝相花边,整个人就这么袅袅娜娜站着,恍若早春的黄鹂。
顾姝臣眉眼弯弯,手里捧着鹦鹉:“眉音给殿下请安。”
巴掌大的小鸟蹲在手心里,顺着顾姝臣的动作一低头,恍惚真的给沈将时行了个礼。
沈将时心里觉得好笑,面上表情却依旧是淡淡的,在宫人的服侍下穿衣。
顾姝臣捧着眉音,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心情不好?
是自己惹他了?没道理啊。
顾姝臣思忖片刻,开口问道:“殿下,您今晚还来吗?”
第15章
听到顾淑臣的话,正在服侍沈将时穿衣的宫人动作一顿。
顾姝臣把眉音拢在手心里,小鸟歪着脑袋蹭着顾姝臣的手心。
沈将时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
顾姝臣绣鞋轻轻点着地,抬眼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这样盯着她看是什么意思?顾姝臣立马垂下眼眸。
半晌,沈将时突然开口。
“你这小丫头,管那么多作甚。”
说罢,他抬脚走了出去,墨色绦子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着金色的光。
出门前,顾姝臣恍若听到他一声轻笑。
…………
沈将时出了门,顾姝臣端了小食盒,站在床边,拿着小匙喂眉音。
鹦鹉架子上小鸟轻轻拍着翅膀,每啄一口,还歪着头啾鸣几声,惹得满宫都是笑声。
这时候,采薇突然过来,眉眼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姝臣喂完了最后一点黍子,轻轻蹭了蹭眉音的脑袋,转过头来看采薇。
“怎么了?”
采薇接过顾姝臣手中的小匙,眉头紧锁:“今早殿下走的时候,跟我说……”
她抬眸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顾姝臣,压低了些声音。
“说小姐晚间安寝时,可以不顾那些规矩……”
说罢,采薇已是满脸通红,垂下眼不敢看顾姝臣的神色。
可顾姝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规矩呀?她顾什么规矩了?
采薇羞得要钻到地里,借口说要给眉音换水,一溜烟跑了,独留她走到美人榻上坐下,呷了一口茶。
睡觉时候的规矩?
难道他是说,她用不着顾着他的脸面,可以让他多靠自己一会儿?
顾姝臣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
怪不得太子殿下起身的时候,有几分不高兴呢,原来是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下次,一定要殿下多靠一会儿。顾姝臣在心里默默想着,对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善良体贴感到无比得意。
…………
宫中。
沈将时照例问安,与皇后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了。
皇后怀里抱着一只猫儿,褪了护甲的玉手缓缓抚摸着猫儿的毛发,惹得怀中雪白的团子呼噜呼噜叫。
看着那一袭玄衣消失在凤仪宫红墙下,皇后黛眉微蹙,把猫儿放在脚踏上,转头看向一旁的嬷嬷。
“你瞧着……时儿眼下是不是有些乌青?”
嬷嬷也是眉头紧锁,口中“嘶”了一声:“瞧着……好像是有些。”
皇后神色稍稍有些凝重:“这孩子……你回头叫人去太医院说一声,不用再给东宫送药膳了。”
这药膳竟然如此有效,倒是她没想到的。
嬷嬷低头应是,而后对着皇后宽慰一笑:“娘娘,这种事急不得。眼见着太子与侧妃情好,何愁您回头没有孙儿呢。”
皇后缓缓点头,眉间阴云萦绕,依旧没有散去。
时儿还年轻,这次的事是她太过心急了。
只是……储君无子,到底有些令人忧虑。
想着前几日策王府里又添了一个孩子,皇后满心都是愁绪。
“明日,你去给端敏皇后,还有蕴德皇贵妃上柱香吧。”
默了半晌,皇后轻轻开口。
闻言,付嬷嬷也是一愣,片刻后才回神,慌忙低头告罪。
可半天都听不到皇后叫起的声音。
付嬷嬷疑惑抬头,却看到皇后玉手用力捻着八仙椅的扶手,一双凤眼迷离,正看向远方。
付嬷嬷不敢打扰,屏退了四周小宫女,悄悄退出去。
槅扇门阖上的那一刹,付嬷嬷仿佛听到皇后一声叹息。
…………
沈将时出了宫,便见慕容逸正牵着马站在宫门口。
玄色骏马昂着头,神采奕奕,鬃毛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慕容逸正要行礼,却见沈将时衣袖翻飞,利落地翻身上了马。
“有什么事,稍后再议。”
说罢,便拉起缰绳奔了出去。
慕容逸见状,只好快速拍马跟了上去。
两人在京郊一座茶楼前停下。
一早有侍从去打点好了,沈将时今日是微服,也不好太招摇,便从后门上去。
二人进了隔间,便见桌前一个月白色锦袍的男子起身行礼。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沈将时淡淡应一声,看着眼前顾慕臣。
他笔挺修长的身姿,长期握剑的手上覆着薄茧,一双锋利的剑眉下,却是一双如秋水般明丽的杏眼。
沈将时不由想起那日掀起盖头时,那一双懵懂的水眸。
两兄妹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他在心里轻笑。
他在桌前坐下,示意顾慕臣也坐。
别看顾慕臣平日里不着调,面对太子,还真有几分翩翩君子的味道。
“顾公子今日要见孤,所谓何事?”他端起茶杯呷一口,便皱着眉头放下了。
这茶叶……不过毕竟是城郊,罢了罢了。
今早他刚出门,慕容逸便来报,说顾家大公子求见。
毕竟是侧妃嫡亲兄长,再加上策王之事,沈将时便吩咐他到京郊这座茶楼,等他先前往进宫请安。
只见顾慕臣眉间染上淡淡忧愁,抿了抿唇,开口直言道:“臣今日冒昧求见太子,望殿下恕罪。”
沈将时轻笑一声:“不妨事,不必那么紧张,就是看着侧妃的面子上,孤也会来的。”
说到妹妹,顾慕臣神色舒缓几分,笑道:“小妹顽劣……殿下多担待。”
确实挺顽劣的,沈将时想。睡前给夫君讲鬼故事这种事,也只有她能干出来。
沈将时心中这样想着,口中却是另一番说辞:“侧妃端庄贤淑,顾公子多虑了。”
顾慕臣应是,眉头却又蹙起,开口道:“臣贸然求见太子殿下,只为家中舍弟之事。”
顾俨臣?沈将时神色不改,示意顾慕臣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