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三年时间太长,而且,三年就是她身死之时,她不能为了一个不知是否能成的结果空等三年。三年足够发生太多变故,她不能寄希望于他人身上,还是得想想别的办法才是。
在屋里略坐了会,院里就传来有人说话的动静,不多时,脚步声就往柳明月这边来。
柳明月敛了心神,方坐正,人就到了门口,她抬眼望去,就对上两对怯生生的眸子。
“花生、桂花?”脱口而出念出两人的名字,柳明月的大脑,其实并没有反应过来。
“小姐!”两名侍女见了自家主子,眼里的不安忐忑才褪去,欣喜地快步走到主子面前行礼。她们是柳明月身边的贴身侍婢,本该昨日随同出嫁,但昨儿并没有随主子出门。
并非花生与桂花不想,而是周家主母如此授意,等到次日,才姗姗来迟将嫁妆与她的陪嫁丫鬟送到定北侯府来。周家这么做的缘故,柳明月深知。
周家不过是担心替嫁一事惹侯府这边不快,担心侯府会将人退回周府,这才没有将陪嫁侍女与嫁妆一并送到定北侯府来,为的是省事。
第7章 态度令人心寒
因院里下人伺候怠慢,就连周府那边差人过来,也无人引路,花生与桂花是一路问路找到这里,两人进屋一看,屋里的布置虽说按世子妃规格布置,可处处冷清清的。
“小姐……不,如今奴婢应该称呼您为世子妃,主母只管图省事,就不顾您的脸面,次日才将嫁妆送到夫家举动,分明是叫外人乃至夫家看轻您。”
花生替主子感到委屈,说着就掉起了眼泪珠子,桂花沉稳些,不过也红了眼眶。
“这些……倒罢了,替嫁一事并非您心甘情愿,家中主母与主君态度实在令人心寒。”
桂花拉住主子的手,眼瞧主子肌肤光洁,并没有什么伤,才略微放下心来。
心想定北侯府怎么说也是高门显户,就算对新妇有不满,想来也不会动辄打骂才是。
至于周家,分明是威逼利诱迫小姐嫁到定北侯府,那态度,就跟小姐捡了便宜似的。
“既然我出了周家的门,从今往后,周家与我就是两路人,之后各人走各人的路,不提他们也罢。”柳明月重活一遭,对许多事都很看得开,不想在为周家的人做纠结。
桂花见主子神色淡然,并不是佯装释然,而是确实对周家态度如何并不介意,才松了口气。能够不为周家的事介意,也算是好事。
“夫人您昨日入府,府上的人待您还好么?方才奴婢与花生到侯府时,带路的嬷嬷,态度不甚友善。”桂花还是有些担心主子在府上过得不如意。
大宅院里头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可不止是皮肉之苦,主子嫁到侯府,必定艰难。
柳明月还未开口,花生就先抢了话:“何止不友善?给我们带路的嬷嬷,一路阴阳怪气,说话刺我们也就罢,还连带着说了夫人您,说什么我们……”
花生对此很是愤懑,觉得主子怎么说也是侯府的世子夫人,那些人怎敢如此?
她往下的话未出口,桂花就递给花生一记眼神:“花生,别在主子跟前说这些话。”
花生的话茬戛然而止,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这些,不是让主子徒增烦忧么?
“说吧,也没什么,我也想知道,阖府上下,对我的态度如何。”柳明月淡声道。
她话是这么说,但侯府无论主子下人待她的嘴脸,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现下听花生讲一讲,不过是当笑话来看而已。
经过桂花的提醒,花生这会子再开口,不觉有些嗫嚅起来:“带路的嬷嬷说,我们和主子到了侯府,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平日里就该低调行事,别给府里惹出麻烦。”
说完,花生抬起眼帘不安地看了主子一眼,然而柳明月从始至终,面色都毫无波澜。
花生没觉得松了口气,只觉得心酸,替嫁一事是主子情非得已,侯府到底门第高,尽管世子有缺陷,看见新妇样貌并不貌美,多少是会不满意的。
跪坐在脚踏上的两名侍女各怀心事,柳明月有些怔愣地看着花生,觉得恍如隔世。
第8章 意外身死?可能不是意外
不是因为她重生再见故人的缘故,而是在上辈子,一年前花生便死了,死在她之前。
“夫人?您这么看着奴婢,是不是奴婢哪里说得不对?”花生说着就要起身叩首请罪。
柳明月拉住她,让她坐下:“我是担心你冒进,侯府不比周府,今后类似的话,你们听到的只多不少,不要为我争辩,也不用往心里去,你们俩明白了么?”
花生与桂花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主子有哪里变得与从前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两人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可心里想着日后,主子在侯府只会是万分艰难。
周府送来的嫁妆不多,但也需要清点入库,不能堆在院子里不管。
花生她们两不放心院子里的下人,就亲自去打点,柳明月坐在窗边看她们忙活,陷入沉思。一年前花生的死,其实很是蹊跷。
不过那时她在侯府已经是如履薄冰、朝不保夕,自己尚且都护不住,何况是旁人?所以当时她虽觉得不对,但根本没有余力去查纠。
“把这箱抬到库房里去,里头装的是布匹,不能潮湿,要仔细放好。”桂花差使着院里的婆子,花生则在边上,对着嫁妆单子。
柳明月支着额头,记得当时细节,花生是在周百合来家里做客那日意外身死。
说是意外,可怎偏偏就在周百合来府里做客的时候出了意外?时间太过凑巧。
从周百合说的话中可知,她早与覃卓燕有纠葛,那次到府上做客,兴许……
柳明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自觉站起身来,花生之所以‘意外’身亡,大概是因为看见了什么。为免节外生枝,于是将花生杀人灭口。
窗外的院子里,花生与桂花面色愠怒,与院里的下人似有不快。
“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原是供主子差使的下人,不过是搬挪几样东西,就不情不愿推诿起来!”
桂花是跟着柳明月从柳家到周家的贴身侍女,气场要比花生强上些。
她训斥其他下人时,还颇有几分管事侍女的做派,不过院里的下人见周家只送了这些嫁妆来,本来勉强对柳明月生出的惧怕就压了下去。
不过是不受母家待见又不受夫家待见的世子夫人,有什么好畏惧的?
“我们确实是供主子差遣,可也得看差遣我们的是谁。”为首的嬷嬷扬起下巴,不屑道。
院子里两头争辩着,今日的风却是很凉快,一片飞花随风飞舞,璇而落在窗柩上。
柳明月眼睫轻颤,心里的猜想渐渐落地,花生的死,不可能是意外。
假若不是知道周百合的事,就是偶然见着这侯府里头见不得人的丑事,才招来杀身之祸。
“我们的正经主子是侯爷与侯爷夫人还有世子殿下,实是不知哪里又来一个主子!”
一位模样伶俐的侍女说话实在是难听,与其说是和桂花她们拌嘴,更像是故意说给柳明月听的。
“放肆!”桂花面色一沉,当即就要出手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侍女。
第9章 怎么?都哑巴了?
“桂花,你与花生先进来。”柳明月及时出言制止了桂花的举动,眸光冷冷地扫了院内站着的下人一眼,转头回了屋里。桂花收回手,没有再理会旁人一眼,领着花生进屋。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打抱不平,不过深宅大院里,下人大多拜高踩低,看脸色行事再寻常不过,我们才到府里,就打骂下人,传出去,是谁的不是?”
柳明月没有训诫桂花,而是将侯府里的利害关系娓娓道来。
桂花听罢一愣,意识到什么,懊恼道:“是奴婢沉不住气,请夫人责罚。”
不管下人如何不敬,她们在府里本就不被待见,她打人的事闹开,只能是主子的不是,因为侯府的人传开后必定不会说实话。
“你没有错,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我无事,至于院里的人,我自会收拾,你们从嫁妆里取十吊钱来,再将所有下人聚到阶下,就说我有话吩咐。”
柳明月微垂下眼帘,心里已经有了计策,上辈子,怎么说她也管了几年的家,怎样整治这些下人最有校验,她再清楚不过。
桂花与花生见主子气定神闲,也都沉下心来,桂花负责去叫人,花生则搬了一张凳子到廊下,扶着主子过去坐下。
直过了半柱香功夫,院子里所有下人才聚齐,几人站无站姿,左顾右盼,看来虽有了早上的威胁,但这些人骨子里对柳明月就是不恭敬。
才会一见周家那边如此冷待这个养女,她们也跟着蹬鼻子上脸。
柳明月对她们的怠慢全然不在乎,抬了抬手道:“桂花,你把这些钱赏下去,每人五百钱。”
侍女及嬷嬷一干人,以为夫人叫她们来是为了训话,不想竟是要给她们赏钱,彼时面面相觑,不知柳明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