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周军远的调度,几位副将都有些手忙脚乱,但也能勉强撑住局面。
几人其实都颇有才干智谋,正因如此,谁都不服谁,到了阵前指挥,因意见相左,导致我方阵容有些乱,不过好歹是暂时击退了胡人的攻势。
这日早晨,柳明月不想吃厨房准备的早饭,就出了府到外头打算买些摊边的早餐。刚买好热乎乎的包子,一匹快马就从长街上急驰而过。
快马的马鞍是黑金色,而骑马的人手持黑金色的旗子,神情严肃,那旗子与马鞍,是八百里加急边关急信的象征。
集市上的百姓纷纷让路,也都认出八百里加急的标志来,都有些不安:“边关出了什么事?”
柳明月拿着包子的手紧了紧,被包子的热气烫伤才略微松开手。
看来就如同上辈子那样,胡人领军侵扰边关,这也说明一件事,周军远已死。
“报!”信使抵达皇宫时,太和殿正在早朝。得知边关有急报传来,殿内的人都变了脸色。
“奏!”皇帝沉声开口,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无声地收紧。
“陛下!三日前周将军被杀死于帐中,仵作验过,伤口是胡人的弯刀匕首所致。”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皇帝更是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
“人?死了?”皇帝有些不敢相信,就在出征之前,他才在青荷殿设宴为即将出征的将士们践行。
“是。”信使累极,此刻却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眼前一黑,坐回龙椅上去,心痛地闭上眼,这些年本朝无将才,只有周军远还可堪大用,因此皇帝对其很是看重。
他的爱将,却被人暗杀于边关。然而很快信使接下里说的话,就让皇帝的心情冷了下来。
“还有一事,周将军在死时,身上穿着龙袍,人是死在穿衣镜前。”
信使这后半段话,可比前面说的要有冲击力多了。这会朝臣没有哗然,而是都倒吸了一口气,屏息地注意着皇帝的面色。
倘若如信使所言,周军远应当是在身着龙袍在穿衣镜前忘我欣赏,所以才会无声无息被人暗杀。
“放肆!”皇帝一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殿下的朝臣呼吸皆是一滞。
然而让人心慌的消息,不仅于此。
“报!”殿外信使的急音,就如催命符般传进内殿。
这下满殿的人都屏息看向疾步进殿的信使,这八百里的急信,一样是来自边关。
信使进殿后跪呈边关文书,顺道口齿清晰地回禀了边关发生的事。
“禀陛下!三日前夜里,胡人领兵攻打边城,敌军来势汹汹,我方及时布防将城池守住,但眼下边关急需一位主将,胡人不知下次攻打会是何时,李将军恳求陛下尽快派人前去。”
坏消息接踵而至,皇帝脸色黑一阵白一阵,座上的帝王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皇帝心口堵着一口气,不少朝臣看出皇帝是疑心周军远是否有通敌叛国之嫌。
既然是八百里加急,可见边关的情形不容乐观,三军需要主将,朝中必须尽快选出一位合适的人选前往边关助阵,不然边城危矣。
第65章 皇子龙孙贪生怕死
“陛下息怒,周将军死前身着龙袍一事我等虽不知道具体内情如何,但焉知这不是敌军的离间计?不然何以周将军才丧命,胡人就领兵打来?”
百官之首的丞相跪下,其他大臣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也跟着跪下相劝。皇帝濒临暴怒的情绪被朝臣劝谏的话压下去,神志逐渐回笼。
是了,周军远之死,并非没有敌军从中作梗的可能,眼下敌军来袭,不是追究周军远身着龙袍的时候,本末倒置救不了危如累卵的边关。
“如今边关危急,还请陛下尽快选出合适的领军人选,不要中了胡人的计!”
说话的大臣实觉得心惊肉跳,在周军远的死讯后紧跟着边关被攻打的消息,眼下只要有脑子的都知道不是论周军远是否有叛国之嫌的时候。
边关不安定,说什么都是空谈,至于龙袍一案,未必就不能秋后算账。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然为帝王者最是多疑,尤其皇帝疑心尤甚,这会子尽管冷静下来,但是心里说没有疙瘩是假。
“周爱卿被敌军谋害,如今周府只得一位不足五岁的男丁,着实令人唏嘘,周爱卿为国树功无数,乃是我朝有功之臣,此番死地冤枉,还被胡人妄图诬陷,想要其声名俱毁!”
皇帝冷哼一声,看似是为周军远的死不平,实则不过是在说场面话。
说到周家只有一位不足五岁的男丁时,皇帝的面色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些。无论周军远的死是怎么回事,之后周家都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陛下圣明!您英明神武,岂会被胡人这等拙劣的手段给蒙蔽?”
立即就有大臣拍马屁,这种时候他们只想皇帝快些将这件事揭过去。
“周爱卿生前忧国忧民,此番死得冤望,你们带朕的话回去,务必保管好周将军的尸身,等战事结束之后,将其尸身送回京城,朕会命礼部将其厚葬。”
皇帝洪亮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上,跪在殿下的信使闻言领命:“微臣谨遵陛下旨意。”
周军远的事情安排完,那么紧接着就该安排另一项更为紧要的。
“对于可统领三军的人选,诸位有什么好建议?”
皇帝的声音不轻不重,跪着的朝臣对视一眼,一时没有人开口,殿内一片死寂。
在边关的几位副将为人如何,文武百官都清楚,他们因能力谋略不相上下,谁都不服谁,加上功勋差得不多,临到阵前,都有各自的打法,谁当上主将都不能稳住人心。
“朕在问你们话,怎么,都哑巴了不成?”皇帝见殿下无人提议,不耐烦地低声怒喝。
在皇帝的威压下,总算有人开口了,还是丞相领着头提议。
“陛下,李邕几位将军才能相当,为将者往往都需要更有才干或地位更高的人才能压得住,我朝将才,周将军的能力无人出其右。”
解释着朝内局势,丞相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这几年朝中没有出什么武将人才,丞相不知皇帝怎么想的,反正他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果真,不出事就罢了,一出事边关指挥瘫痪,举国都将是一团乱麻。
能力在周军远之上的将才,眼下朝中没有,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所以都等着丞相接着往下说。
“既然第一个法子行不通,不妨选位高者前往边关压阵,陛下可从王亲之中选合适的王爷或是皇子遣去边关,暂且稳住局势。”
丞相这个法子,算是殚精竭虑,除此之外其实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了。
朝臣都觉得这个法子极好,然而在朝的几位王爷和皇子都面色戚然,无疑,他们都对上阵领兵一事感到惧怕,这苦差事,几位皇子以及王爷都不想接。
毕竟照信使所言,胡人攻打的势头正猛,看似是踩着周军远的死讯攻来,不知还有没有别的计谋,此刻领军出征,去了极有可能是去送死。
“爱卿所言极是,不知诸位可有合适的推举人选,或有人自荐前去边关坐镇?”
皇帝威严的声音就如一道催命符,让本来就心有惴惴的皇子龙孙们把头低了低。
皇帝是何等精明的人,哪里看不出自己几个儿子和那些王爷无意接下这烫手山芋,冷笑一声:“诸位平时评说社稷民生,这会要领军,一下都哑巴了?”
与皇帝同辈的王爷里,于领军方面的才干实在平庸,在朝中从来不愿露头的。从前皇帝还满意他们的内敛与识时务,可眼下皇帝只觉得这群人无用。
除几位王爷和稀泥惯了,皇帝的几位皇子更不想去,要知前去边关坐镇,就算不死,仗打起来没完没了,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足够京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等领军回来,都不知是何年何月,皇帝如今身体大不如前,谁知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负责镇守边关的人,若胜了,皇帝尚在也就罢,若皇帝不在人世,那镇守边关的人就别想讨好。能够不被新帝忌惮,被夺权杀死,就算好的。
“太子,周将军对你素来赞誉有加,此番边关有难,你可愿前亲征坐镇边关?”
既然无人开口,皇帝也不想废话,直接开始点名。
被点到名的太子脸色一白,快步走到殿前跪下:“请父皇恕罪,周将军不过因儿臣储君身份,是以对儿臣态度愈发恭敬,然儿臣从不曾上过战场,如何能统帅三军?”
太子手持玉笏,跪在殿前,辩解的话说得铿锵有力,丢人是丢人些,但他说的是实情。
“边关战事吃紧,领军的人就算不能武,也须得熟知兵法,战场上的事不是儿戏,儿臣为国身死无妨,可指挥出了错,牵连到的就是千万人的性命,儿臣着实不敢当。”
他说了一通自己不能胜任的话,皇帝的面色随着他的解释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