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柳明月到饭桌前来立规矩,再合适不过,又能折腾人,又合礼节。
当初丑女替嫁到府上,侯夫人心里就憋着一口气,今日被气了一遭,心里的火就如被人火上浇油,非得要什么压一压方可。
段妈妈到柳明月那里传人,没想到主屋里的灯没点,黑漆漆一片,只有院子里点了行灯。段妈妈来了也不见有下人上前询问伺候,心下不快。
“这院子里伺候的人呢?都哪里去了!”听见段妈妈的声音,在屋里用饭的下人赶忙放下碗筷迎出来。
“哎哟,段妈妈,您这会怎么得空来,我们方才在后屋用饭,还望妈妈莫怪。”
出来的是一位中年的仆妇,段妈妈往瞥了她一眼就看向主屋那边。
“夫人差我来传话,叫世子妃过去伺候夫人用饭,主屋里怎么没点灯?”
段妈妈心想世子妃又整什么么蛾子,此女不是省油的灯,没有一日消停。
“这……世子妃方才带着两名贴身侍婢出了府,不过我们也不知世子妃去向,世子妃外出总要套车,嬷嬷不如去问问管家。”
她们在这个院子里伺候的,确实没有权利打听主子的事。
段妈妈一惊,柳明月就这么出去,也不给谁留一句话?自古以来哪有如此无礼的新妇?也知为难下人没有用,段妈妈便转身去找管家。
段妈妈找到管家一问才知道,柳明月不仅出府,还从库房那里拿了十两银子。
“十两?你是说十两?她拿这么多银子用在何处?”段妈妈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夫人一日所用的饭菜,也不过半两银子而已,那丑女要去十两做什么?
“小的听世子妃的意思,是要到樊楼去吃饭。”面对段妈妈的反应,管家有些尴尬。
世子妃开口就要十两,他也觉得多,不过他不过府里的下人,哪有拒绝的份?
“我晓得了,你先去做自己的事。”段妈妈冷哼一声,即刻去给主子回话。
“那贱人从账房拿了十两银子去樊楼吃饭?”屋里传来侯夫人惊怒的声音。
来回跑了几趟,段妈妈对柳明月的印象也差到了极点:“世子妃真是没有规矩,哪有新妇才到府上行事就如此目中无人的?出府没有给夫人您留一句话,分明没把您放在眼里!”
“真是放肆!”侯夫人看着桌上饭菜,没有丝毫食欲。本就在赏花宴上被气得不轻,这下倒好,不能拿捏柳明月出气,饭更是没有胃口吃了。
“她当府中的钱是她的不成?才嫁到侯府几日,不伺候公婆,不侍奉夫君,倒大手大脚花起银子来,这败家的丑女。”侯府人气得心口直突突,就连呼吸都不畅快起来。
侯府人与侯爷只育有一子,就是覃卓燕,身为爵位继承人,他却双腿不良于行不能人道。这就意味着他难有后嗣,为难的是侯夫人娘家势力与本朝律法都不允更换世子人选。
府里的经营,是表面体面,背地里已是难以为继。如今整个侯府,不过是靠着侯爷与侯夫人的嫁妆支撑,除此之外还有几家铺面,日子勉强能够过得下去。
勉强二字,不免与拮据挂钩,侯府也就表面看着气派,背地里几两银子都要精打细算。
“夫人,看她如此没脸没皮,之后怕是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府里的银子如何够她挥霍?”
段妈妈跟着侯夫人到侯府多年,府里的艰难她都看在眼里,夫人的嫁妆能支撑多久?
就算有侯爷的俸禄,对侯府的开销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偏偏世子的身体……
侯府的难处到底在哪,府里的人都清楚,但没有人会不识趣去开这个口,也不敢。
没有人会到主子跟前给自己自讨没趣,而侯府的困局,除非覃卓燕立得起来才能解。
“她能在府里吃穿不愁,她就该烧高香,还想挥霍?拿十两去樊楼吃饭,亏她做得出来。”侯夫人说起柳明月便是满脸的嫌弃,还有厌恶。
“你说这话提醒了我一件事,府里而今是愈发艰难了,但,不起还有一处银子没动?”
侯夫人的脸色缓和下来,笑着看向段妈妈,正打算布菜的段妈妈愣了愣。
“夫人您的嫁妆五年前就陆续用在府里用度上,铺子的营收不堪用,还有哪处银子?”
侯府是侯夫人管家,身为夫人的贴身嬷嬷,府里的大致开支以及经济来源她都知道。
侯爵府的俸禄不过那么些,与侯夫人的嫁妆一起用上,缝缝补补才将府里开销支撑下去。府里……哪里还有什么别的经济来源?铺面的营收那已经是顶天了。
“我们府里,不是新娶了世子妃?当时我不喜她,没看她的嫁妆,不过她的东西入府的时候是你去过目的,嫁妆单子上都有哪些?你说来与我听听。”
想到那个贱人分明有嫁妆,还好意思用府里的银子,侯夫人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段妈妈以为侯夫人心里有什么成算,原来看上世子妃的嫁妆周家是二品官员门第,要说家世不算低,很能给一份体面嫁妆才是,可这位养女的嫁妆实在……
“依奴婢看指着世子妃的嫁妆,还是罢了。她的嫁妆入府那日是奴婢确实看过嫁妆单子,嫁妆只有十抬也就罢了,还都是些不太值钱的物件,当了拢共也得不来五百两。”
也不怪段妈妈一脸嫌弃,对于大家族而言,这份嫁妆确实寒碜,可见柳明月不受重视。
第40章 蚊子再小也是肉,盯上可怜兮兮的嫁妆
得知柳明月的嫁妆不过这么些,侯夫人面露鄙夷,当年她嫁到定北侯府,嫁妆单子都要看上一炷香功夫,大小对象加起来怎么说也有快三万两。
不过而今她的嫁妆用去大半,加上府里还有那些个小妾,她不想真将自己嫁妆用尽。侯夫人不想费心费力,回头好处落在别人头上。
“蚊子再小也是肉,五百两加上俸禄与铺面的营收,足够府里再支撑个两三年,嫁妆是少了些,但想到那贱人白吃白喝,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侯夫人甩了甩衣袖,柳明月着实可恨,没有为侯府做什么,反而花起侯府的钱来。与其被她占便宜,还不如拿她的嫁妆来补贴家用。
柳明月带着桂花与花生到樊楼吃饭,每人各点了一个辣肘子,再点剁椒鱼头与酱牛肉,吃得好不过瘾。
等回到院里,柳明月就吩咐桂花与花生下去自行洗漱,不用在浴房伺候。
“怎么?我们俩身上的气味很难闻么?”桂花说着闻了闻自己的衣角,只嗅到酱牛肉与菜的香辣气。
“好歹我们是拿了府里的银子去大吃大嚼,顶着一身的饭菜味,不象话。”
柳明月失笑,她当然不能直接喝花生她们说,待会院里会来一位‘贵客’。
等主仆三人沐浴完,在屋里整理绣线的时候,屋外就有嬷嬷传话,说侯爵夫人来了,柳明月立即起身到屋外去迎接。
桂花与花生有些没反应过来,院里怎么来了侯爵夫人这位稀客。
“夫人有什么话吩咐,只叫人传儿媳前去就是,怎能让您亲自来。”
柳明月恭谦地朝侯爵夫人俯身一礼,在跟着行礼的时候,桂花与花生顿时明白,主子为何让她们先行沐浴更衣。
府里除了她们伺候的主子还有别的主子,指不定世子或是侯爵夫人过来,她们身上一股异味,多少有些失礼。
放在平时,侯爵夫人定要冷嘲热讽柳明月几句,说怎么敢奢望她前去,今日她就跟转了性似的,笑着叫柳明月进屋,示意她也坐下。
“你嫁到府里,我还没来看过你,所以今日得空就来瞧瞧,近来你过得如何,在府里过得可还习惯么?”
侯夫人破天荒的关心让上前奉茶的桂花与花生心里一咯噔,心想侯爵夫人这是怎么了?无端端的关心起主子来。
之前侯府里众人待主子的态度,可是就跟没有这个人似的,这会子转性了?
“多谢夫人关心,儿媳在府里一切习惯,府里下人伺候周到,果真是大家教出来的,行事稳妥。”柳明月笑着答话。
也不能说她说的全是场面话,她在侯府,确实没什么不习惯。一个住了三年的地方,就算她不想在这里久留,也是待得习惯的。
侯夫人在心里对柳明月翻了个白眼,笑话她没有见过什么世面。
“习惯就好,我也就放心了,你嫁到府里来,身为世子妃,其实也应该接触管家的事,但我之前忙着,也没就教你什么。”
两人之间的话题,突然就拐到了管家一事上来。
站在柳明月后头的桂花两人脸部肌肉抽了抽,心想侯爵夫人是怎么了?管家大权不是一片可有可无的落叶,侯爵夫人怎么记起主子来?
“母亲说笑,我还年轻,能懂什么,管家一事我就连门坎都没有摸着,侯府里上下那么多事,别说让我打点,就是让我看我都看不明白。”
柳明月用的还是那招伎俩,不过同样的招数,在侯夫人身上总能有校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