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玉正襟危坐,理了理衣襟,想到自己来之前已经刮过胡子,松了口气。
“我对思卿的心意,绝无半分虚情假意,我心悦你,想予你余生幸福,你不是需要依靠他人而活的人,你与我成亲,你照样有自己广阔的天地,我不会困住你。”
表明自己的心意,本就是一件值得严肃对待的事。白子玉本还有些犹豫,但是想了想,若不说得严肃些,只怕顾思卿要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你之所以想成亲,不过是想摆脱池鸿渊的威胁,我愿意帮你,我愿意成为你名义上的丈夫。我们成亲后,你一日不喜欢我,我们就做一日有名无实的夫妻,九殿下就算为帝,也不能将你如何。”
这并非他夸大其词,白子玉确实有护住她的能力。
就算池鸿渊今后不甘心,想不顾天下之大不韪,强娶顾思卿,白子玉也能搬出自己齐国逍遥王的身份,让池鸿渊心生忌惮。
何况如今看池鸿渊的行事作风,他有明君之风,想来不会做那样下作的事。
白子玉顿了顿,耳根不知何时烧得通红,有些磕磕绊绊道:“若是以后在天长日久的相处中,你亦心悦我时,我们再做真夫妻。”
顾思卿怔怔地看着他,揣度他话中真假。
她重活一世,也算是成过两回亲,虽说成亲的都是同一人。进相府前,她从未听除了母亲之外的人说过,喜欢她。
尤其是白子玉表达出来的这般诚挚的情感,顾思卿觉得有些天方夜谭,下意识不愿意去相信。
天底下怎会有人愿意这般谨小慎微地爱一个人,必定有所图谋。
可顾思卿转念一想,白子玉能图她什么?白子玉身为齐国逍遥王,名利皆有,若是图她那几家铺子,也犯不上。
“你可有想过,我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你?”
顾思卿之所以急着成婚,本就是带着目的性,这门婚事,不涉及她半分真情实意。
选了门第低的男子与自己成亲,那人与相府沾亲带故,家族也能借势,顾思卿也会给他些银钱,就算是给那人帮她解了燃眉之急的报答,但是这些,白子玉都不需要。
在对方单方面付出的情形下,顾思卿不想诓骗他,白占人家的便宜,她心里觉得怪得很。
成婚只是幌子,顾思卿不想白子玉抱有幻想,喜欢一事,哪里说的准,也许她一辈子都不动心,不是不可能的事,白子玉如心怀想法,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224章 谁要你的心?
白子玉双唇微启,打算开口,顾思卿却先抬手制止了他:“罢了,我们,不合适。”
“不试试怎知合不合适?相府外孙女的身份,注定会为你惹来麻烦,你选定的夫婿,若每日费尽心思去暗算你,你难道能保证时时刻刻都提防着不中他的计不成?”
听到那句‘不合适’,白子玉有些急了,搁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跟着紧握成拳。他赶到越国,就是为了同顾思卿表明自己的心意,他有私心,不想看着她与别的男子成亲。
“我以我毕生医术起誓,与你成婚之后,会尊重你所有抉择,决不强迫于你!”
白子玉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有了几分要上战场杀敌的将士气概,顾思卿被他说得一愣一愣,他说得不错,选定的夫婿人选,她并不能确保那人会不会生二心。
只要白子玉往跟前一站,又有这些先行条件在先,任是谁来,都会逊色于他。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顾思卿眉头紧锁,考虑他所言的真假,他说的若是真的,那就再好不过,白子玉与她相识多年,就算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会尴尬。
白子玉坐得更端正,肃然一字一顿道:“绝对认真,若有一字虚言,教我医术再无进益。你哪日不信,就是将我的心剖出来给你,我也心甘情愿,不,就算你此刻要,我也给你。”
白子玉说得信誓旦旦,态度之诚,誓言之毒,都让顾思卿惊讶万分。
他起的誓在别人看来没什么,可医术在于白子玉,重要程度等同于自己的生命,只是死去,尚不可怕,而医术止步不前,定让他痛不欲生。
与他认识这么久,顾思卿还从未听他拿自己的医术起誓,有关医术之事,他都很慎重。
可,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他竟然拿自己的医术来发毒誓,顾思卿说不惊讶是假。
“谁要你的心?”顾思卿有些别扭地撇了撇嘴,他何时学会说这些让人耳热的话?
“那,你觉得如何?我的提议可否?”白子玉忐忑地凝视着顾思卿,等她一个答案。
白子玉的声音如同魔音绕耳,在脑海中盘桓不去,顾思卿脑子一抽,就点了头。
“你答应了!”白子玉虽是盼着顾思卿同意他的提议,但不敢去想自己真能与她携手白头。
白子玉激动地站起身,又重复了一次自己方才说的那句话:“你当真答应了?”
因高兴的缘故,他面颊涨红,耳根更是红得仿佛能够滴出血来,这副模样,顾思卿从未见过。可实际上,在头点下去那一瞬间,顾思卿就后悔了,她根本没有想好要与谁成亲。
顾思卿双唇微张,看他如此高兴的模样,哪里说得出自己反悔了的话来,让他伤心。
一句话在口里千回百转,最后吐出一句与想说的话截然相反的字句:“嗯,答应了。”
“多谢佳人垂怜,成亲后,我们举案齐眉,共度余生,哪怕你永远不喜欢我,我也愿意守着你一辈子。”白子玉说出这些话时,目光柔和似水,腻歪地不象话。
顾思卿被他深情的目光看得起鸡皮疙瘩,打了个寒颤道:“知道了,你快别说这些。”
白子玉见她不自在,轻笑一声,笑完又觉得有些心酸,心疼道:“今后无人能再伤你,这样的话,今后你还会听见许多回,你值得我倾尽所有去爱。”
嫁入侯府之艰难,顾思卿来找自己时的心事重重,白子玉一路看在眼里。
在侯府里发生的事,顾思卿从未向白子玉启齿过,但不难想象她在侯府过得不顺心。
“打住,时候不早,你快些回去吧。”顾思卿起身拉过白子玉推着他往外走。
白子玉以为她是不信自己说的,扭过头要解释时,看见她脸颊绯红,才知她原是害羞了。
“好,我先回去,不过来相府下聘之前,你先将我们俩的事知会丞相与你母亲,他们都同意,我再来下聘,不然我贸然前来,若让他们不快,到时对你声名也不好。”
他什么事都为顾思卿考虑周全,夜里凉风习习,顾思卿却觉得心里头暖得很。
“好,明日我就与母亲他们说你我二人的亲事,有了结果,我就让人递信给你。”
顾思卿与白子玉走到围墙边,看着丈高的围墙,顾思卿有些无奈,来时他翻墙来,走时还是得翻墙走,还得是偷偷摸摸的,不能被人发现。
“若是,母亲他们不同意呢?”犹豫再三,顾思卿还是对白子玉的背影问出这句话。
“那我就努力向他们证明,我是可以成为你夫婿的合格人选,别担心。”白子玉对顾思卿笑了笑,纵身一跃从翻过围墙,身影敏捷消失于夜色之中。
顾思卿站在墙下,隐约还能嗅到风中的药香,努了努嘴道轻哼道:“谁担心了!”
白子玉翻墙离开,走得倒是干脆,闹得顾思卿一夜未眠。
直到天光微亮,顾思卿才挨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在相府无人让她站规矩,她睡得沉,桂花与花生便没有将她叫醒,直到正午用午饭前半个时辰,才把人叫起来。
“小姐喜看书,也应该顾及身体,熬夜看书这等事,日后可不能再做,不然奴婢可不会再帮您遮掩。”花生帮顾思卿遮眼下的乌青,气鼓鼓地‘威胁’自家主子。
“是是是,再不敢了。”顾思卿无精打采地连连点头,暗道她可不是因看书没睡着。
梳洗罢,正厅那边正好差人来传话,花厅饭菜已齐备,再过些时候丞相就该回府,请顾思卿先过去。顾思卿揽过镜子端详脸上的妆容,确定乌青已经遮掩好才放心。
到花厅时,老夫人与甄氏她们都已入座,顾思卿才到,丞相与殷傅之也紧跟着回府。
一家人围桌而坐,没有太多的规矩,殷丞相动筷之后,晚辈才跟着动筷用饭。
平时早朝结束回府,用饭时顾思卿都会问朝堂上的事,可今日,她却一言不发。
第225章 提亲
用完了饭,殷丞相看了妻子一眼,眼神询问可是有什么事?老夫人摇头表示不知。
用过午饭,下人将桌上的饭菜扯下,端来漱口的茶水,顾思卿漱了口,神气跟着清明不少,把手里的帕子迭好方道:“祖父、祖母、母亲、舅父、舅母,请你们稍坐。”
殷妙音才拿起一块水果要吃,闻言犹豫了一下,将水果放回碟子里去坐直身子。府里的长辈,还从未见过她如此正色肃然的模样,闻言动作顿了顿,不约而同向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