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到底怎么了?”岑雁追问。
“后来,在你爷爷的这种态度模糊的许可之下,你小姑已经把小崔公子当做是她要托付一生的良人,就这么又过了三年,突然发生了变故,村子里有几个外来人找到咱们家里来,他们和你爷爷说了一些隐秘的话,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这些人一离开,你爷爷就态度大变,要求你小姑立即跟小崔公子断了。”
李氏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你小姑早就情根深种,自然不同意。
“恰好你大姑回来,好言好语劝说你小姑,说嫁给一个瞎子是不会有任何前途的,而这个小崔公子背后的崔家,也根本不打算把他认回去,等他身边的两个老仆一死,他从此无依无靠的,嫁过去根本不会得到幸福。”
“从这一点来说,大姑说的并没有错,嫁人不止是嫁给他这个人,还有他背后的家庭,大姑作为小姑的亲人,姐姐,她这么劝说,也是为小姑考虑,但小姑一定没有同意,对吗?”岑雁说道。
“是的。”李氏点点头,“不过你小姑大概也是考虑到这些,认为你大姑是为她好,所以把她暗结珠胎,怀了身孕的事,告诉了你大姑。
“你大姑当面安慰你小姑,叫她保守秘密,可一转头,就把事情告诉了你爷爷,你爷爷自然无法忍受自己的女儿竟然干出这样丢人的事情,就对你小姑发了一通脾气,并告诉她,绝不可能让她和小崔公子在一起。
“再往后的事情,其实就发生得十分突然和隐秘了。
“具体是怎么样,我并不清楚,只知道你大姑哄着你小姑喝下了一碗堕胎药,孩子没有了,隔壁小崔公子的两个老仆一夜暴毙,小崔公子失踪,后来被人发现他死在了山里,尸体都被野兽撕咬得面目全非。
“官府的人来调查,说是小崔公子给两个老仆下毒,害死他们之后,畏罪潜逃,却在山里遇见了野兽,一命呜呼,算是恶有恶报。
“这个消息一传到家里,你小姑当场就晕倒了。”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
岑英幼时喜欢的人,下场凄惨,名声败尽,不得善终。
她没有保住自己的孩子,也没有见到所爱之人的最后一面,甚至背后还被最信任的家人给捅了一刀。
所以,这是一件惨事。
“爷爷他不是无法忍受自己的孙女与人暗结珠胎,而是因为对方并不能给他预期想要的名利,如果小崔公子背后的崔家愿意把小崔公子接回去,那么恐怕爷爷对待同样的一件事情,就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态度了。”岑雁不无讥讽地道。
她甚至是想到,岑英应当是清楚这一点的。
似乎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岑英在往后这三年的所作所为,都有迹可循了。
性格大变,故意让自己的品行越来越败坏下去,搞臭自己的名声,结果就是成功地让她到了十八岁,都无人敢登门提亲。
毕竟按照岑老汉老秀才的身份,家境在这山里头,又算得上是殷实的……
岑英只要稍微不那么过分一点,就一定能够嫁得出去。
“小姑该不会至今都忘不掉那位小崔公子吧?”岑雁忍不住猜测道。
“不好说啊,小崔公子当初虽然官府那么说了,可村子里只要和他有过接触的人,都觉得他不可能干出来这种事情,因为他为人实在是太好了!再说了,下毒?你让一个‘瞎子’给人下毒?这不是笑话嘛!”
李氏感叹地摇摇头,“反正,你大姑的做法,实在是伤透了你小姑的心,不论是谁,最容易伤到他的,永远都是她最不设防、最信任的亲人,你大姑害得你小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等同于杀死了自己的亲外甥,可就这样,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丝毫没有任何的歉疚,反而在三年之后的昨夜,还有脸拿这件戳心窝子的事,去要挟你的小姑……
所以,岑芳她是真的不是个东西!
李氏默默地把这句骂人的话,给补充出来。
毕竟不能再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不妥当的话了。
岑雁听完之后,就又是一阵沉默出神。
这件事情让她对岑英的改观太大了。
好像就是从上一次,她就突然发现了,岑英的立场有些奇怪,好像并不是说要偏帮大房、或是三房,似乎单单就是看不得老岑家安生下去似的。
从这一点来说,也许她因为小崔公子,恨老岑家,也恨岑芳。
不过,岑英欺压他们二房多年,也是事实。
再是对她改观,对她同情,也改变不了他们之间互相敌视的关系。
至少,在岑英亮出自己的底牌之前,是这样的。
第129章 岑老汉是帮凶
事情都说开了,岑雁对这一段往事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但她很快就发现,老爹的神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爹,怎么了?”她忍不住问道。
“没事。”岑大海下意识地回答着,随之就是叹了口气。
“爹,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我怎么说的?”见他这样,岑雁不禁声音微微一沉,显得有些严肃。
“上次?”岑大海被她这种反应搞得有点懵,一抬头见她脸色也很是不高兴,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
——以后不论有什么事,都要及时地告诉家人。
“唉。”他又是一声叹息,语气有些沉重地道,“你小姑这事,是我的错。”
“怎么会是你的错?这既不是你告的密,又不是你逼着她喝下的落胎药,那小崔公子更不是你设计陷害。”岑雁认为他的这种自责,完全没有必要。
“不是的。”却见岑大海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当年其实你小姑向我求助过,她当时好像意识到了不对,请求我带着她和小崔公子离开,助他们私奔……可是,可是我又怎么放心把我的亲妹妹,交给一个‘瞎子’?我拒绝了她,让她有什么事就和家里人说,爹娘不会不管她的。”
说到最后,岑大海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后面的变故,已是不用多说。
他的自责,并不是毫无缘由。
而岑雁刚刚还劝说他,这会儿突然就什么劝说的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
老爹最大的错误,就是居然相信岑老汉和岑老太的为人,相信老岑家的人,会真的有亲情这东西。
“爹,这件事情恐怕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但岑雁还是不得不照实说道,“小崔公子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连村子里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绝对干不出来毒杀老仆的事情来,更何况,就像娘刚刚说的那样,他一个瞎子,怎么去给别人下毒?他一个瞎子,如何能够独自出逃到山里?
“这背后一定有崔家人的手笔。
“只有崔家那些想让小崔公子死的人,才会这样做,有动机,也有理由。
“至于爷爷,他一开始还撺掇着小姑攀附小崔公子,后头突然态度转变,恐怕是已经知道了崔家人会下手。
“所以,爷爷甚至可能是这件事情的帮凶。
“这事说不好是不是你对不起小姑,因为你这样做,出发点也只是为她一辈子的幸福着想,但要说错的地方,也不是没有。”
岑雁一句句说着,神情间也是一片凝重,“你所以为的为她好,并不是以她内心真正想要的为出发点,你也不够了解小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了解她和小崔公子之间的感情,就自以为是的替她把唯一可能的出路就给堵死了。
“但这样的错误,其实人人都有可能犯。
“所以,你可能做错了,但也不必为此过分自责,这么几年来,至少在旁的事情上,你对小姑是问心无愧的,这样就足够了,至于说以后会怎么样,不能光看自己,还得看小姑要怎样做。”
因为了解了整个事实,再回过头来看,岑雁就有些觉得,岑英这些年故意苛待二房,故意吸血一般对待老爹,很有可能是她在报复当年老爹没有助她私奔。
毕竟那个时候,岑英会主动找上老爹,就说明老爹是她当时最信任的人了。
但老爹的做法,却让她失望了。
再然后,就是那一场悲剧的爆发。
可岑雁始终觉得,最大的错误,最主要的罪责,都不在老爹身上,那么岑英凭什么要把所有的怨恨,都撒在老爹身上呢?
难道就因为二房这颗软柿子最好拿捏?
“我明白了,放心,我能够想得开。”岑大海听了女儿的话,虽然不至于说立即就对过去释怀,但多少有些豁然开朗了。
“那就好,这事毕竟已经过去了,不论小姑是想报复还是怎么样,都跟咱们二房关系不到,毕竟说不定很快咱们就要分家了。”岑雁说道。
“但看你爷奶如今还是一点要分家的意思都没有。”李氏担忧地道。
“那也只是现在没有而已。”岑雁笑笑,并不说话。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经导致如今的老岑家,跟过去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