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大房的高氏脸上不怎么情愿地领着一双儿女进屋,跟岑芳和赵无延打了招呼。
岑芳冷冷淡淡地应了。
接着就是俞氏领着岑霜进屋。
“霜姐儿,可算是见到你了,上一回我来,你都不出来看看大姑!”一见到岑霜,岑芳立即笑着朝她伸出双手。
“大姑,上次你来我也可想见你了,可爷爷不许啊……”岑霜最是喜欢这个大姑,忙上到跟前去,乖顺地伸出双手,任由大姑亲昵地拉住她。
“哼,你爷爷可是了不得,毕竟是远近闻名的老秀才,那架子大的,刚刚都要赶我走呢!”岑芳趁机表达自己的不满。
“那怎么可能?爷爷不是最疼爱大姑的吗?”岑霜一脸惊讶,看看岑老汉,再看看岑芳。
“怎么不可能?你爷爷现在眼睛里只看得到你那位大堂哥,他的宝贝孙子!哪里还记得你大姑我啊!你大姑我,可是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大姑才不是泼出去的水,大姑是我最喜欢的大姑!”岑霜赶紧亲昵地表示道。
“还是咱们芳姐儿会说话!”岑芳被这话说得一脸笑意,望着岑霜,眼里也都是欢喜的神色。
就在这时候,二房岑雁和李氏、岑扬一起进了屋里。
岑大海没有过来。
他身体已经恢复,这会儿还和岑大江、岑大河一起在地里干活,没有回来。
天热了,岑老汉受不住热,就在家歇着没有下地。
“哟,二弟妹过来了。”岑芳一见到二房的人,那刚刚和岑霜说话时还十分欢喜亲昵的语气,立即就变得阴阳怪调了起来。
“大姐。”李氏不跟她一般见识,只柔柔的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大姑咋又回来了?该不会是手里又没有银子花,回来哭穷了吧?”岑雁则是一开口,就是十分不给面子的话语。
反正这个大姑从不拿正眼看他们二房。
那她给她留什么面子?
而岑雁这话竟是跟刚才岑老太开口说的话,十分的一致。
一旁,原本正在跟赵让打闹的岑英一听,就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岑雁,你这嘴巴,可真会说话!”岑英看着她,一句话说得让人辨不清是什么意思。
“小姑,我这也是实事求是,主要是这些年来,对大姑的印象实在是浅薄到只剩下她每次回来,都是伸手要钱了。”岑雁冲岑英一笑,继而看向了一旁事不关己地坐着的赵无延,“大姑父,上次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这么多天过去了,难道你还坚持要读书参加科考?”
“你,我……”
赵无延没有想到会突然被岑雁揪出来,一时有些语无伦次,半晌才想起来拿出长者的气势,色厉内荏地道,“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我这是为大姑父着想,才这样说的,大姑父整日读书,应该知道有句话是叫做‘忠言逆耳利于行’,应该不会不知道我的一番好意吧?”岑雁有些委屈的语气,道。
“这,我,呃,我当然……”赵无延没有想到岑雁一个山野丫头还知道这样一句话,顿时有些没法再训斥她了。
“哼,你这也叫好意?你这叫打击你大姑父科考读书的积极性!我看你就是坏心眼,不想让他高中!”岑芳见自家男人连一个小丫头都说不出,气得点着岑雁就是好一顿指责。
“什么?”
岑雁一听,顿时就是吃惊不已地瞪圆了眼睛,却是故意拱火道,“大姑,你上次从家里拿银子时,还答应爷爷奶奶不会继续拿钱供大姑父读书了,怎么这次回来就又变卦了是吗?所以你这次回来,又是想叫老岑家掏钱,替你供大姑父读书的?你把我们老岑家当成什么了?专供你家随意提钱的钱庄吗?!”
而老岑家众人一听这话,一个个都是立即变了脸色。
第119章 高攀不起
老岑家这么多口人,没有一个愿意把自己的钱拿出去,供养一个外姓姑爷读书,而穷了自己的。
特别老岑家的规矩是,各房不能有自己的私房钱,都得交到公中。
像是大房,虽说过去仗着在家中得宠,地位得天独厚,没少藏私房钱,可高氏一朝被揪出错处,触碰到岑老太和岑老汉的逆鳞,那就得老老实实把她攒的私房钱全都交出来,不能再藏私。
二房就别提了,再过去从来都没有过私房钱这东西,赚的银子从来都是一文不少地交出去。
至于说三房,手里多少藏了一些,不过那都是从指头缝儿里抠出来的,实在不多,大头也都交到了公中。
要说让他们把自己按照家里的规矩,老老实实上交到公中,言说是哪一房有事就要用在哪一房身上的银子,全都用来供赵无延这个废物读书……
那谁会愿意?
绝对没有人能够同意!
哪怕岑英跟岑芳是亲姐妹,可平日里岑英总是想法子从岑老太和岑老汉的手里头扣钱攒着,也是为了给自己存点嫁妆,她能看着家里的银子不用来给她做嫁妆,而是拿去给已经嫁了人的姐姐花?
岑雁正是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一把火,可以说拱得正是恰当。
“大姐,我觉得小雁说得对,姐夫这么多年来,别说什么功名,哪怕中个秀才呢?哪怕县城随便哪一家书院能考得进去呢?他是样样不行,可见的确是没有这方面的才干的,说句实话,与其继续迷在这上头,把银子都用来供养不可能出头的姐夫读书,那还不如你们攒下来,做个小生意,什么都好,毕竟以后让哥儿也是要娶妻生子的,菁姐儿也还得嫁人,你总不能不为两个孩子做准备吧?他们可都不小了,说要娶妻、嫁人,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岑英先就是说道。
“小妹,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些年来,难道你姐夫待你不好?”岑芳听着妹妹这番话,只觉得句句刺耳,脸色都顿时沉了下来,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姐妹情深的样子。
“呵呵,我说句实话大姐你可别生气,姐夫他待我的确不好,他毕竟是远近闻名的铁公鸡,向来是一毛不拔,你嫁给他这么多年,他可是一样东西也没给我买过,不过你要是说,他每次来咱家都对我和颜悦色的就算是待我好了,那我也无话可说。”岑英冷冷一笑,不客气地道。
她话音一落,老岑家顿时就有人齐齐发出笑声,似乎是被她的最后一句话,给幽默到了。
“你!”岑芳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样评价自己的夫君,顿时只觉得一阵丢人。
而赵无延也是头一次被老岑家的人当着面说他是铁公鸡,也是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一张脸都是涨红。
他立即羞愤难忍地起身:“你们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如此当面便谈论我的不是?真是有辱斯文!”
“都是亲戚,有什么不是,那自然应该当面说出来,难道大姑父希望我们背后议论你?难道大姑父读书时,没有学过一句话——闲谈莫论人非!爷爷可是经常这样教导我们,所以小姑才会当面这样说,这不叫有辱斯文,这叫做人坦荡荡!”岑雁见他作势要走,而岑老太又一副要赶紧劝住他的架势,就立即是说道。
她这又是搬出来岑老汉教导,又是说岑英刚刚的一番话不是无的放矢,而是遵从教导……
把岑老汉说得心里舒坦,岑英也不禁抬头挺胸,一脸的骄傲。
这似乎还是岑雁近来头一次和老岑家的人这么齐心协力。
“不错,我也觉得英妹做得对,大姐夫啊,你要是心里实在不舒服,想走就走吧,我们也不强留。”高氏跟着说道。
“哎呀,咱们大家都是出嫁的女人,谁也不想为难谁,可嫁了人最该想的,还是自己的孩子,大姐,你多为孩子想想吧!就算你不疼他们,可爹娘疼自己的外孙和外孙女啊!”俞氏这一次也难得地没有跟高氏唱反调,而是非常一致附和地道。
“哦,大姐夫要走啊?那,那我们送送你?”李氏也佯装是完全在状态外,试探地问了一句。
可她这一句,反而效果最绝,最是气人。
赵无延刚才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按照他预想的,只要自己一说走,那么老岑家的人出于礼貌,一定会赶紧挽留他。
可谁知道,这些人竟然一个个的,都要赶他走呢?
走就走!
“你们今日敢如此轻鄙于我,待我明日高中,你们届时不要再来巴结我!你们高攀不起!”赵无延一脸憋屈,说出这一番话,颇有一种“莫欺少年穷”的架势。
可惜他早已不是少年。
“只怕就算等到明日,大姑父也高中不了,因为明日还不是秋闱的日子,更何况,大姑父连童生试都还剩最后一轮始终考不过,按照萧王朝的律令,是无法参加秋闱的。”岑雁却故意拆台道。
“你……你……”这下,赵无延是真的要气绝身亡了。
待他一口气缓过来,就是重重一甩衣袖,冲着众人冷哼一声,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