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湛早就习惯这人如此待客。
闻言,他就老老实实地走到一旁,酒壶轻轻放在椅子旁边的地上,糕点则放在桌上,接着就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吞吞地饮了起来。
似乎是觉得这客人太安静了,安静得甚至有些熟悉,柜台处的中年男子一抬头,便见到果然是纪云湛!
“你小子,来了也不说句话!”中年男子一见是他,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出来笑着说道。
“我这不是怕打扰到你吗,安叔,又在修补碎片呢?”纪云湛放下手里的杯子,也笑着道。
“嗯,前日有人送来一只青花瓷瓶,说是一对,家里的夫人和妾室吵架,摔碎了一只,要我把这只修补好。”被唤作安叔的中年男子长得文质彬彬的,留着八字胡,看着三、四十岁的年纪。
此时,他一撩墨绿色的长袍,在旁边坐下,看着纪云湛,“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啊?请你喝酒。“纪云湛把放在地上的酒壶提起来。
“梨花白!”安叔一见到这两壶酒,便立即眼前一亮,他搓着手,却直摇头,“今日不行,今日若喝了,这碎花瓶就补不完了!你到底有什么事?我是真的忙,没空招待你!”
“安叔这喜欢赶人的性格,真是好酒也不行啊。”
纪云湛感叹了一句,也不再啰嗦,直接掏出布包,“这里有一只碧玉镯子,想让安叔看看,这是谁家丢的东西,能不能拿到市场上卖掉。”
安叔听他这么说,瞪他一眼。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打开的布包吸引住。
“这镯子……”安叔抬手接过那只布包。
“镯子里头有刻字,可我看不清楚,安叔能不能用你的镜子,帮我看看?你一边看,我一边给你说这镯子的来历,保证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纪云湛道。
“嗯,你跟我过来。”安叔说着,走到了柜台那边。
这说是柜台,也是一个很大的工作台,上头放着补了一半的那只青花瓷瓶。
安叔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只瓷瓶,走到工作台的另一头,拿起了一只放大镜,先就仔细找起了纪云湛说的,里面的刻字。
在安叔研究这只镯子的时候,纪云湛就跟他简单地说了一下镯子的来历。
待纪云湛说完,安叔也放下了镜子。
“可惜啊,你的这位朋友花十两银子买下的镯子,虽然价值至少值个五百两左右,但却卖不出去。”安叔叹道。
“果然是这样?”纪云湛却没有太多的惊讶。
安叔抬头看向他。
纪云湛便解释道,“我那位朋友早就预料到了,这镯子是市场上不敢收的,不过,它到底是什么来历?”
“如今镇守北疆的那位程大将军,那是一位眼里不揉沙子的人物,你认为他家的祖传玉镯,谁敢轻易接手?”安叔指了指镯子里头的那一行刻字,“这写的便是程家祖训。
“沙场埋骨,保家卫国——龙卫程氏,又或者说是龙武卫,是程氏的原身,咱们萧王朝开国皇帝最信任的精英护卫队。”
纪云湛一听,便明白过来了。
他住在禁林这些年,被禁林中的那些藏书全都看了。
其中就有许多兵书。
这里头有一部分兵书,就是由龙卫程氏先祖所著。
原本他还很纳闷,这龙卫程氏是哪家,一直到他把所有的史书也都读完,才知道了这龙卫程氏,就是如今的将门世家程家。
程家戍边多年,威名赫赫。
如果真是出自他们家的镯子,而且还是祖传的,那的确不敢有人拿到明面上交易。
“不过,既然是祖传的镯子,怎么会流落到咱们香尧县呢?”纪云湛奇怪道。
“这咱们就不知道了,好了,镯子也给你看完了,你可以走了吧?对了,那些甜兮兮的点心都拿走,酒留下就行。”安叔把镯子包好还给他,又开始赶人了。
纪云湛无奈地收下镯子。
然后,他走到桌边,拎起糕点,又拎走其中一壶酒。
安叔一见他居然还要再顺走一壶酒,立即就又瞪他。
但纪云湛可不怕被他这么瞪视。
“这些点心本就不是给安叔带的,我还怕安叔非要吃呢,这酒是给安叔带的,不过是我们一人一壶,安叔,你身体不好,还是多休息,少喝酒的好。”说完这些,纪云湛也不管会不会被安叔骂,快步笑着走出了铺子。
安叔过来在后头骂骂咧咧。
他只当没有听见,又拐到集市上买了几斤猪肉,并遵照岑雁说的,特意把人家猪肉铺子里余下的大骨头,都买下了,打算回去之后老老实实炖骨头汤喝。
这才是把东西都买齐全了。
就在他准备要回去时,路过县城的一间客栈,便见到门口正停着几匹马并两辆马车,旁边几个年轻的少年郎正聚集在一处,热热闹闹地说些什么。
纪云湛听了两句,推测出他们便是这次秋闱,要过来参加科考的学子。
香尧县因为三家鼎鼎有名的书院在此的关系,本应在省城举办的秋闱,就破例年年都在香尧县举办。
也是因此,香尧县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但其繁荣程度,可以比得上一个州、府。
此时,看着这些年轻学子一个个神采飞扬的模样,纪云湛心里竟是有些泛酸水。
他本该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第115章 帮她守好这个秘密
似乎是担心再在这里待下去,自己的心里会更加难受,他不再多做停留,启程回了山里。
次日,岑雁来到禁林时,纪云湛已经在入口处等着了。
她这段时间,每天早上都会这个时候过来。
两人一见面,纪云湛就领着她往禁林里头去了。
待到了他的住处,喝了一杯水,纪云湛取出两吊钱,并把那只碧玉镯子一起交给了岑雁:“上次的五十五个果子,每一个按照七十五文钱卖掉,一共赚了四千一百二十五文,咱们之前说的五五分账,这里是两吊钱。”
他又数出六十五个大钱,一并给她,“这几文几文的,你就不要跟我计较了吧?”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跟你计较什么?”岑雁笑着接过这些钱。
她却是一点也不知道,纪云湛谎报账目,明明是只卖了三十个果子,每个果子七十文钱,却被他报多了。
而他之所以这样做,自然是为了让岑雁多拿一些。
“至于这只镯子,你猜测得不错,它的来历不简单。”纪云湛又把安叔说的那些话,跟她讲了一遍。
“奇怪,既然是程家的祖传桌子,怎么会流落到香尧县?程家的大本营不是在京城和北疆吗?”岑雁听了之后,不由就是疑惑道。
而这也是先前纪云湛想不通的。
“也许是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吧。”不过他还是猜测道,又说,“不过听安叔的意思,程家那位大将军是眼里不揉沙的,这镯子你还是千万要藏好,不要被任何人发现,特别是你家里人,他们如此贪财,肯定想不到要避讳这一层上,万一把事情闹大,恐怕你们二房也会跟着受牵连,祖传的镯子,只怕程家人也一直在寻找。”
“嗯,你说的对,放心,我一定会把这镯子藏在一个任何人都发现不了的地方!”岑雁立即表示道。
反正只有往空间里一丢,旁的人是怎么也不可能发现的。
她把镯子收好,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说起了生意的事。
“这些果子虽说如今只有咱们这里才有货,而且如今临近夏日,果核也不好种植成熟,可以支撑个半年多,但一旦到明年春上,难保不会有有心人利用果核栽培出果树苗子来,到时候就没有这么好卖了,既然那位来运酒楼的掌柜的说了,他想要大量收购,就说明他的目的不仅仅是在本地收购,肯定还想要销往外地,那我们就可以趁着这半年多的时间,不断地给他供货,反正我这里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空间里的时间和外界的不同,而且气温、环境都是十分适宜果木生长的。
所以,这些奈果可以源源不断地长出来。
她说完这些,就仔细观察着纪云湛的神色。
毕竟敢夸口说奈果要多少就有多少这种话,一般人肯定会觉得不正常,或是认为她在说谎,因为一般来说,秋冬季节都不是果木生长的季节,会有所怀疑。
但纪云湛却似乎一点异样都没有。
他听完就点点头,神情十分自然地道:“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先趁着这半年多的时间,大量出货,等明年有人栽培出奈果的果木之后,咱们再进行你说的那个‘菜谱’计划,一步一步的来,不会赚不到银子的。”
“陈掌柜有说下一回要多少果子吗?”岑雁看他居然都不问问自己哪里来的这样的自信供应果子,不由一笑,问道。
“还没有说,不过我和他说过了,明后两天我都会过去,到时再找他问问便可。”纪云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