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懂什么?科考乃是读书人一辈子的事情!我岂能言弃?!须知只要功夫深……”赵无延也深感受辱,气得开始要文绉绉起来。
“大姑父,那你要是等让哥儿再过几年成了亲,还考不上,是不是打算还伸手问自己的儿子要钱,让他支持你科考啊?”然而岑雁一句话,就把他给问住了。
赵无延一时答不出这个问题来。
岑雁又看向了岑芳,“大姑,你也是的,你什么道理不懂,竟然由着大姑父胡闹!以他的天分,都不分昼夜地读书了,到了这个岁数了,却连书院都考不进去,你还指望他日后有什么成就?这岂不是绝无可能的?
“我看啊,你还是赶紧放弃大姑父,别再一味傻傻地供他读书,让哥儿今年都十岁了,等他十五六岁了,还不赶紧娶媳妇啊?
“大姑,这让哥儿娶老婆的本钱,你攒够了没有啊?别到时候你为了让大姑父读书,把让哥儿的婚事也给耽误了!那要是这样的话,可就是你这个做母亲的失职了!”
她一顿奚落,颇有先前岑芳数落高氏的那副架势。
岑芳被“教训”得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说,她这么就怕了岑雁了。
而是她突然觉得,岑雁说得也太有道理了!
赵无延这个没用的男人,读书这么多年还考不出个屁来,那她还供他读什么书啊?
还不如一心一意栽培儿子!
而岑雁这一番话说出来之后,岑老太也突然绷紧了嘴巴,不肯开口指摘她什么了。
毕竟这死丫头刚刚把她的宝贝大孙子夸得那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夸得她心里高兴地跟开了一朵花一样!
再说了,她也突然有点看不上赵无延这个没用的。
女儿一辈子都被赵家人吸血,一次次往家里伸手要银子,其实她早就不满了!
只不过碍于女儿的面子!
至于岑老汉,也突然从岑雁这一番话中,找出了一种平衡。
虽说自己这辈子也就一个秀才了,可至少他很早就中了秀才,并且在意识到高中无望之后,及时抽身,回来顾家,这才有了如今老岑家的一切……
如果他当初也像赵无延那样执迷不悟,指不定老岑家现在穷成什么样呢!
这么一想,岑老汉顿时觉得,自己实在是很不赖!
在岑雁的这一番吹捧之下,岑老汉跟岑老太都选择暂时不支持岑芳。
岑芳也犹豫着,思考到底要不要再继续供自家这个笨蛋男人读书科考……
就在这时候,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俞氏,突然就开口了:“小雁这话我不同意,读书嘛,就有人成才早,有人成才晚,大姐,你要支持大姐夫读书,我也支持你,大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她就起身回了三房屋里。
岑芳一看这架势,就想当然的,觉得俞氏是回去给自己拿银子了。
她心里一阵热气腾腾的。
想不到,三房这个,倒是难得懂事了一回!
没多久,俞氏拿着一只小木盒过来了。
“这不是翰哥儿送你的簪子?”岑老太一看这个盒子,立即就认出来了。
“可不是嘛,翰哥儿不是说了,这簪子是那什么兰花记的东西?”俞氏道。
“兰花记?什么兰花记?是藏兰记吧!”岑芳纠正她。
“对对对!就是这个记!反正,应该很值钱的,大姐你就拿着这个,去当铺里当掉吧,兴许能当不少银子呢!”俞氏说着,把手里的木盒递给岑芳。
岑雁看着这一幕,想到什么,不由就是眉头一挑。
她突然觉得,俞氏似乎变聪明了许多!
“弟妹如此有心,那当姐的就不客气了!等以后我手头银子周转过来,一定再去当铺把这簪子给赎回来!”岑芳闻言,立即就是欢欢喜喜地从俞氏手里接过这只木盒。
俞氏抿嘴笑着,心里却道,这烂木头你还是别还我了!
岑芳不知俞氏心里的盘算,这时候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一看。
“好精致的簪子!”岑芳夸赞着,抬手把那簪子拿出来,在手里一掂。
接着,她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了,“不对,这簪子,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棍做的,根本不可能出自藏兰记!藏兰记的木簪,用的都是十分名贵的沉香木!还有这玉兰花,也根本不是真玉,都是赝品!”
岑芳嫁给赵无延,而赵家早先也风光过,她跟着享过几年福,算是是见过世面的,至少这一根簪子的好坏真假,她还辨得出来。
此时一发现这簪子是个假货,她气得当即把那木盒连带簪子往桌上一拍!
簪子直接就断了!
可她看也不看一眼,只怒气冲冲地瞪住俞氏,骂道:“好你个心怀鬼胎的!你是成心想让老娘丢人现眼是不是?!老娘要是真的拿着这根簪子去当铺,岂不是要被人笑得抬不起头来?居然拿个赝品来诓骗我,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大姐,你这话可真是冤枉好人了!”
俞氏当真是一脸受冤枉又受欺骗的委屈神情,“这簪子是翰哥儿送我的!爹娘可都是亲眼见过的,这我上哪儿弄一根一模一样的赝品啊!”
第105章 令人心碎
簪子是昨日岑翰才送的,要说这不过一天功夫,俞氏去弄个一模一样的赝品,还真不可能,也没有必要。
一旁,岑大江看着那根断开的簪子,眼睛眨了几下,不敢说话。
“那恐怕,这翰哥儿是拿了假货来骗你的!”岑芳则是直接道出真相。
“那,那他是光送了我假货啊,还是连咱爹咱娘的也都是假的?”俞氏一脸困惑。
“他送了咱娘啥东西?我记得说是镯子?”岑芳说着,就忙走到岑老太跟前,“娘,你的镯子取下来我看看。”
“你,你胡说啥呢!翰哥儿那么孝顺,咋可能送赝品!”岑老太连忙护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可她明显是心里没底。
“就是就是!翰哥儿不可能送赝品的!”岑大江也忙跟着说道。
“你闭嘴!”可他刚一出口,就被岑芳瞪了一眼。
岑大江只好老老实实闭嘴。
岑芳不再理会她,只看着岑老太,“娘,我只是看看,不是最好!那要真是赝品,你这天天戴着,哪天被人发现是假货,那真是要丢死人的!”。
见岑老太这种时候还想护着岑翰,她不由就是有些生气。
爹娘也都真是的。
以前最疼的是她这个大女儿。
可如今有了孙子了,就连自己女儿的话都不肯听了!
“不行,翰哥儿最孝顺了,绝不可能送我赝品!你这都是因为不喜欢高氏,连带着也要找翰哥儿的麻烦!我可不能让我的宝贝孙子受污蔑!”然而,岑老太依旧是紧紧护住自己腕子上的镯子,不肯松口。
“爹,你劝劝娘吧,我又不是要把翰哥儿怎么样,就算这镯子真有问题,那到底要怎么办,也还是由你跟娘决定的啊!”岑芳只好转而看向岑老汉。
岑老汉眉头紧皱。
从感情上来说,他跟老太婆一样,不想知道这镯子到底真假。
可他知道,这件事情必须弄个清楚。
否则,以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谁也说不准。
“老太婆,把你的镯子给芳看看。”岑老汉思忖再三,终于发话道。
“可是……”岑老太仍是不愿。
“给她。”岑老汉不容反驳地看着她。
“那好吧,不过我先说好,谁也不能动翰哥儿一下!”岑老太瞪住岑芳,似乎生怕对方把自己给吃了。
“娘,放心吧,翰哥儿是你的宝贝乖孙,我一定不会把他给怎么样的!”岑芳立即保证道。
即使嘴上这样说,可她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娘现在看待岑翰,是真的把他看得比自己这个亲女儿还重要了……
岑老太听她这么保证了,才是磨磨蹭蹭地把手腕上的镯子给取了下来,交给岑芳。
岑芳接过镯子,先在手上掂了掂重量,又捏了两下。
然后,她就是徒手把这只镯子,给掰成了两半……
“我的镯子!”岑老太一看那镯子成两半了,当即发出肉疼的惊呼,仿佛这被掰成两半的,是她乖孙子。
可接着,一屋子的人都跟着傻眼了。
只见那镯子断开的两头,流出一缕缕细沙……
岑雁也跟着长了见识。
原来,这镯子是用布裹了一层细沙,用细铜丝缠着一周,外头又涂了一层银色的漆……
“怪不得,这镯子又重又软,成色也好……”岑老太有几分呆滞地道。
银漆应该是刚涂上去的,那自然是成色还很好。
可只要戴上一段时间,就一定会掉色。
问题是,岑老太根本没有打算天天戴着。
她原本计划着,如今心头正是喜欢的时候,先戴上两天,然后就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