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此时亲耳听到娘这样说，他的心里，还是一阵阵生生地疼着？
“岑老太，你这话就不对了，人家大海怎么说，现在都累死累活地在给你干活，你就算有什么不满，亲母子哪有真仇恨？怎么能故意刻薄他饿他呢？”
“就是啊，你看看你，对着孩子也说这么难听的话，你叫孩子心里头咋想？”
“你平常苛待二房，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只不过毕竟不是自己家的事，所以没人管得了，不过我可跟你说啊，你要是太过分了，我们也只好请里正出面，来好好教训教训你！这真要闹出人命了，丢得可不止你一家的人！”
这时候，村民邻里看不过去了，纷纷站出来替岑雁说话，指责岑老太。
但岑老太可是村里有名的泼辣户。
正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
谁敢说一句，她就一眼横过去，甚至要动手打人。
“老刘婆你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我家的事，轮得到你说三道四？滚开！再敢多说一句，信不信你祖奶奶我一巴掌抽死你！”岑老太拉住一个四五十岁的婆子，唾沫星子横飞，一个劲儿地往人家脸上怒骂道。
老刘婆是邻居家刘老汉后来娶的续弦。
她之前就嫁过人，因为不会生，被那家休了。
后来刘老汉死了老婆，家里缺一个伺候人的婆娘，就把老刘婆给娶了过来。
老刘婆再嫁过来时年纪已经很大了，再加上确实不能生，背地里没少被人嘲笑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但这当着面就敢这么说她的，岑老太还是头一个。
一下被踩中自己的痛脚，老刘婆也恼了：“你个贱婆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敢乱说话，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那我就先撕烂你的人！”
两个老太婆骂骂咧咧地，扭打到一起。
一会儿是老刘婆脸上被抓了一下，一会儿是岑老太掉了一撮头发。
最终，老刘婆一眼看见仍在地上的一根木棍，捡起来就要往岑老太身上招呼……
岑老太躲避不及，脚上一扭，一阵钻心的疼痛之后，却是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地上，眼看着真要挨上这一棍子了……
“咚！”
“唔！”棍子落下来，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岑老太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到。
她抱着头，这时候睁眼一看，却见二儿子岑大海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为她挡住了这一下。
“哐当”一声，那木棍落在了地上。
老刘婆一看打错了人，竟然打在了岑大海的身上，当即愣住，手里一松，继而又憨憨地心虚一笑：“大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你，你可别放在心上啊！哎呀，我想起家里还有活没干完，先走了啊！”
说完，她扭头就跑，飞快进了自家，并关上院门。
岑大海自然不会跟她计较。
毕竟她也是为他说好话，才会跟他娘打起来。
“娘，快起来吧。”岑大海蹲下身子，想要把岑老太扶起来。
“啪！”
岑老太却一巴掌恶狠狠地甩到他的脸上，把他一张脸都打偏，“你个讨债鬼！要不是你生下的好女儿，我会受这罪？我就知道，生下你一点好事都没有！老娘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才会被你这么折磨！”
这到底是谁折磨谁？
老人家最怕摔打，刚才那一棍子，要是真落到她身上，少说也得骨折。
岑大海替她挨了一下，她不但一点也不心存感激，还抬手就是毫无道理的一巴掌打过去……更说出了这么怨恨的话语。
一直在一旁看岑老太跟老刘婆斗法的岑雁，这下真的看不下去了。
刚想站出来，却见岑大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娘，我知道，当初生下我，让您遭罪了，可是娘，我一心一意孝顺您，从来没有过二心，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可以当做没有听到，但是娘，还请您以后不要再打骂我的孩子了，您不想护着我这个儿子，当儿子的，却想护住自己的孩子。”岑大海一番不知在心中憋了多久的话，这一刻尽数倾吐而出。
岑雁在一旁看着，心情复杂极了。
第8章 不叫人省事的磨人精
经历过前一世，岑雁十分清楚老岑家待他们二房到底什么样。
更为重要的是，她知道老岑家是什么下场。
她不想二房继续被老岑家当奴役牲口一般使唤，也不想后面被牵连到，落得个同样下场……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尽早分家！
所以，才有她今天故意闹得这一出。
她的目的，就是想试试老岑家众人，对他们二房反抗的反应，最重要是要看岑大海的态度。
可现在，岑大海这一出，搞得她实在是满心为难。
无疑，岑大海关心爱护自己的妻儿，不舍得他们受委屈。
可事实也是，他太过于愚孝。
以前，她以为岑大海并不知道岑老太对他究竟什么态度。
可现在她才知道，对于岑老太对他的折磨，他竟然是明明心里门儿清，却还要默默忍受？！
照他这样，那这家还怎么分得了？
岑雁一时心里有些着急。
分家主要还是得看岑大海的态度。
如果他不同意，那她就算再有法子，这家也分不了。
不过，岑雁很快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这事急不得。
一个人便是感情再深，单单是一味地付出，却得不到任何实际的回报，早晚有一天，这份感情也会被亲人的贪婪蚕食殆尽。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加快这份感情的消耗，让岑大海早点下定决心，同意分家！
这么想好之后，岑雁就端着碗上前，也跟着劝说道：“奶奶，就算你不喜欢我和我爹，好歹也先起来，我爹既然回来了，那这饭我也不用再守着。”
说着，她把碗往岑大海手里一塞，“爹，你忙了一早上，肯定累坏了，先进屋吃饭吧，奶奶这里，我来照看。”
岑大海想到岑老太根本不想看到他，闻言就点点头，起身端着碗进了屋里。
屋里没一个人出来。
老岑家早就习惯了岑老太各种闹腾着教训二房的人，是以根本不关心外头到底发生了啥事。
这时候见岑大海端着碗回来了，岑老汉就招呼了一声叫他坐下吃饭，便不再多说什么。
至于岑老太，她刚刚想喊住岑大海，可却被岑雁给打断了。
“奶奶，您打算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呢？”岑雁问道。
“我要你个小贱蹄子管？”岑老太张口就骂。
而实际上，她的脚刚刚扭到了。
她不是不想起，而是起不来。
可当着小辈的面，她却不愿意服软，特别这还是二房的孙女，她就更不愿意搭理她了。
岑雁想不通，这老太婆为什么这么恨二房的人。
但想想前世老岑家的下场……
她怀疑，这很有可能相互之间，有所关联。
可惜前世她一直苦于给魏家做牛做马，抚养孩子，自顾不暇，老岑家那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并不那么清楚。
“奶奶，我扶您起来吧？”岑雁耐着性子，又蹲下身子，想去扶她。
“滚开！”可岑老太却随手抓起地上一块石子，就往岑雁头上砸去！
“啊！”岑雁一个不慎，没有想到这老东西下手这么狠，当即被尖刻的石子刮到了脸上。
她抬手一摸。
居然见血了。
不用说，脸上肯定也被划伤。
“这岑老太也太可恶了，岑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却被划伤脸……这一张脸毁了容，她以后还怎么嫁人？”有人当即议论道。
“是啊，岑老太实在是太苛待二房了！岑雁真是可怜！好好的一张脸……唉！”
而岑老太一见她脸上被自己砸的出来一道长长的血口子，那深色的伤痕当即划过半边脸颊，再听到那些议论声，当即心虚不已。
“还不滚？再不滚，信不信我给你脑门上也开个瓢？”但她仍是色厉内荏，张口就又是威胁道。
“好，奶奶，您既然喜欢在地上坐着，那就坐吧。”岑雁捂着脸，实在没耐心伺候她了，起身就往院子里走去。
她一进屋，眼里就含上了泪。
正对上岑老汉的目光，她当即把受伤的脸颊露出来，更咽道：“爷爷，奶奶坐在院子外头的地上不肯回家吃饭，我想扶她起来，她还抓了石子，把我脸给划伤了，爷爷，我这样是不是一下子变丑了？这可怎么办啊？我、我还没有嫁人呢！万一因为脸上的伤，嫁不出去了怎么办？”
岑雁半是告状，半是试探地道。
果然，不等岑老汉说什么，一旁坐着的大伯娘高氏，就立即接话说道：“放心吧，你跟魏赞的亲事都已经定下了，他不会因为你毁了容，就不再娶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