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岑老太今日此举,完全是踩中他的逆鳞了!
不止是岑老太,还有这个平时唯唯诺诺,阴沉不爱说话的孙女岑雁,今天的举动和见识,实在是出人意料。
可他一记眼刀看过去,却见这个孙女害怕得浑身发抖地低下头去,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所以,她今天的这一番话,都是巧合?
此时,岑老太被他这凌厉的眼神看得不由自主地垂下了手。
但一想到她手里的笤帚,岑雁还没有尝到被打的滋味,不能便宜了她,她就不甘心地又动了动笤帚,对岑老汉指责道:“我管教孙女,这是后院的事,你不赶紧带着老大他们下地干活,跑到这里多管什么闲事?”
“管教孙女?我看你是没事找事!”岑老汉一开口,就是不客气的责骂,“一点小事,就想诬赖到孙女身上,想把她送到官府定罪?亏你还是个当奶奶的!你这样,哪有一点当奶奶该有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不得不说,岑老汉这一番话,也是说得冠冕堂皇。
他就不提他害怕自己的名声受损,害怕他一辈子的心愿被毁掉,只指责岑老太这事做得不对,没有一个长辈应有的宽容厚道。
可见他是爱要面子极了。
而岑老太一听他居然这么说自己,立即就恼了。
“你这老头子,今天吃错了药是不是?后院的事,你懂什么?哪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了?我给你生儿育女,一辈子吃尽了苦头,到头来,你却还说我不像个当奶奶的?那你说谁像?谁像!”她一边跳着脚,一边大声叫喊道。
岑老汉一听,就知道她这又是想起来陈年往事了。
早年他订过一门亲事,后来没成。
跟岑老太成婚之后,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别人说起这门亲事,说他跟那家的姑娘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好,就总是要跟他闹上几回。
没有想到的是,这都几十年过去了,她还会吃这一口老醋!
“你又说什么胡话呢?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做饭去?我跟老大他们还得下地干活,别等我们回来了,饭还没有做好!”岑老汉皱眉训斥道。
毕竟是当着小辈的面,他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不欲多说。
可岑老太怎么能请饶过他?
她当即一扔手里的扫帚,伸起手臂跳着脚,那巴掌就要往岑老汉的脸上招呼:“你给我说清楚!我不像孩子的奶奶,谁像?你是不是还没忘了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好妹妹?是不是!”
“你这泼妇!滚开!”
“诶!爹!娘!”
“快住手啊娘!”
“给老娘滚一边去!”
“哎唷!”
一时之间,岑老太揪着岑老汉,两人扭打一团。
岑大江、岑大海和岑大河三兄弟,也忙得凑过去想要将两人分开。
然而岑老太泼辣惯了,又是抓又是挠,又是踢又是踹的,兄弟三个竟然不但拉不住他,还都挨了几下。
李氏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突然的一幕闹剧。
她想不明白,明明是婆婆要教训他们二房,要收拾岑雁,怎么转眼之间,成了婆婆跟公公打起来了?
只有岑雁嘴角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则是一抹狡猾一闪而过。
她被李氏抱在怀里,并不劝架。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切都是她三言两语挑起的。
这时候,忽然“啪”的一道巴掌声,终于让胡搅蛮缠的岑老太的那叫嚷声消停下来。
岑老太头发凌乱,瞪大了眼睛,捂着自己肿起的一边脸颊,不可思议地瞪着岑老汉:“你、你居然还打我?”
“我身为一家之主,打你怎么了?”岑老汉冷着脸,整理被拉拽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刚刚脖子那里被这疯婆子给抓了好几下,这会儿正火辣辣地疼着。
他抬手一摸,居然还见了血。
岑老汉脸色当即更是一沉,扬声就道,“再敢闹,信不信我休了你!”
第4章 心是偏的
岑老汉这话,就像是一把刀架在了岑老太的脖子上,一下威胁住她的命脉。
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要是真的被休……
那她宁愿当场跳河死去!
丢不起这个人!
她不敢再闹,可又下不来台。
只好顺势一手拉着岑大海的衣领,让他的头低下了,另一则手抡起拳头,往他头上“砰砰”重重捶了两下!
岑雁见此,气得差点出手,但她及时忍住了。
岑老太的三个儿子当中,最不受重视的就是她爹岑大海,这个二儿子。
此时她在岑老汉那里受了气,不敢反抗,只好再把这气撒到别人身上。
那么老实木讷、任打任骂的二儿子,自然就是她的最佳人选。
无端挨了打,岑大海痛得闷哼两声,并不敢说什么。
这一幕,让岑雁悄悄握紧了拳头。
总有一天,她要让老爹再也不必受这种委屈!
“哎唷!我不活了呀!孩子不听话忤逆我!这死老头子不体谅我当家的苦楚,还要休了我啊!”岑老太撒完气,捂着脸一边哭一边叫嚷,扭头就跑了。
“哼!为老不尊!”后头,岑老汉又骂了两声,他脸上也挂了彩,龇牙忍着痛,仍旧一副正派地威严皱了皱眉头,对三个儿子说道,“走吧,下地干活去,老二家的,你赶紧做早饭。”
“哎……”李氏赶紧要应声,可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岑雁突然拉住了手。
“爷爷,还是让我做吧,奶奶刚才用笤帚打我,娘替我挨了好几下,伤到了手臂,恐怕做不了饭了……就是我没做过饭,也不知道做出来的,合不合您的口味。”岑雁站出来,脸上带着些许胆怯,一副硬着头皮也要上的样子,说道。
她倒不全是说谎。
上一世的这时候,她还没有出嫁,自然也没有为了魏赞那个渣男,学着把饭做出百般花样,只为让他吃得开心满意。
那么这时候,她当然也不能露馅,暴露自己会做饭的事。
如果岑老汉真的指名让她做,她保证让一家人都吃上一嘴的沙子。
岑老汉一听,眉头紧紧皱起。
似乎也是害怕干完活累得跟头老黄牛一样,回来还没顿安稳饭吃,他当即摆了摆手:“罢了,你们两个今天就先休息一下,明天再干。”
说罢,他目光在老大岑大江,和老三岑大河之间游移了一下。
最终指向了三儿子:“大河啊,叫你媳妇起来做饭!赶紧的!你们三个都别磨蹭了,收拾好锄头,跟我一起下地!”
“啊?我媳妇?爹……这不行吧?她还在睡觉呢!”岑大河一听这话,立即缩了缩脖子。
他是个怕媳妇的。
让他去喊正在呼呼大睡的媳妇起床做饭,那不是要让他被剥掉一层皮?
岑大河有些不敢。
“怎么?你媳妇这么金贵?让她早起做一顿饭都不行了?”然而岑老汉一记凌厉的眼刀,一下看了过去。
岑大河当即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说一个“不”字,灰溜溜地往三房屋里去了。
但临走之时,他却是有几分怨怼地瞪了一眼老大岑大江,以及老二岑大海。
特别是岑大江。
这家里的二老,对他们大房,未免是偏心太过了!
老二家的被娘打伤做不成饭,为什么不叫大嫂从被窝里爬起来做饭,偏偏要叫他们三房做?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的吗?
但这话他不敢在岑老汉跟前说。
到了三房屋里,岑大河把已经被吵醒,却迷迷瞪瞪不愿起床的媳妇俞氏叫了起来:“媳妇,爹让你起床做饭。”
“不是有二房的吗?叫我干啥?”俞氏不肯动弹,“刚才是咋回事?我咋听见咱娘又是哭又是喊的?”
“唉,别提了,媳妇,别躲懒了,今天你躲不开,爹要你必须起来做饭!”岑大河叹着气,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什么?二房的被打伤了手臂,那不是应该叫大房的去做饭吗?凭啥让我去做?不去!”俞氏一听岑老汉又偏心大房,气得又躺回了被窝里,说啥不肯起来。
“媳妇,你不起可以,等咱爹回来吃不上热乎的饭,知道你没有起来,那到时候,挨骂的人还是你。”岑大河见劝说不动,也不再多说,害怕再挨骂,干脆直接扭头出了屋子,拎起锄头,跟着岑老汉和两个哥哥一起出了家门,往地里走去。
俞氏蒙着头,在被窝里又气又憋,很快一张脸憋得通红。
这时候,外头又传来岑老太一声叫骂声:“老三媳妇!你躺屋里装死呢?还不赶紧爬起来做饭!你要是不做饭,今天一天你都不用吃饭了!”
俞氏气得当即坐了起来!
这是没地方撒气,就冲着她耍威风呢!
不过也是奇了怪了,二房今天是出了什么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