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口声声说有人偷了那半只鸡,那你有证据能够证明那只鸡是被家里的人给偷了吗?要万一是老二的魂魄嘴馋了,跑到灶房把那半只鸡给偷吃了,你说让我罚谁?老二的魂魄?那我把板子给你,要不你去找到他的魂魄,给他打上四十板子?”岑老太盯着俞氏,冷笑地问道。
俞氏顿时被这话,给堵了个哑口无言。
她一时也有些怀疑,难不成,其实是岑大海的魂魄嘴馋偷吃了那半只鸡?
但很快,她就找到了反驳的证据。
“那不可能!”俞氏的口吻十分肯定,“魂魄怕光,大白天的,二伯哥的魂魄肯定不敢在日头底下露头,只能躲在屋里,那要是见一下太阳,魂魄都要受损的,他就是再贪吃,也不可能冒死跑到灶房去偷吃半只鸡吧?再说了,灶房可未见什么鸡骨头的残骸!而且,魂魄到底能不能吃人的饭菜,还不一定呢!要是他真能吃,那岑雁也不用喂床上躺着的那个了,直接把鸡汤往桌上一搁,让他的魂魄自己来喝不就好了吗!”
兴许是因为现在是大白天,而且是晌午,是一天当中阳气最盛的时候。
鬼魂是最怕阳气的。
所以,以往一提到岑大海的魂魄都害怕不已的俞氏,这会儿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底气十足。
而她这一番话一出口,就轮到岑老太舌头打结,说不出有力反驳的话语了。
岑老太不由瞪着俞氏。
这俞氏打的什么主意,她比谁都清楚。
不就是眼睛只会盯着大房,天天恨不得盼着大房没个好吗?
这根本就是活生生的嫉妒!
俞氏这个眼皮子浅的,也不想想,要是没有大房,他们老岑家一辈子都只能还当农户。
但万一大房的翰哥儿考上了状元,呃,状元好像难度太大了,那最起码考中举人吧!
只要考中了举人,怎么也能够当上一方的县令……
到时候,他们老岑家就能从农户,迈入官身了。
这是多大的荣耀?
更何况,大房发达了,他们三房不也跟着水涨船高,也跟着享受好处?
要是哪家想求翰哥儿办事,不就可以通过他们三房,那肯定是要送礼送银子的!
这样一来,光是登门求牵线的礼金,就能把三房给养肥了。
就这,她如今偏偏就喜欢跟大房作对,万一真把高氏得罪透了,以后三房还能落得个什么好?
“俞氏啊,不是我说你,你就是目光太过于短浅了,咱们老岑家是要一心一意办大事的,你们三房跟大房,可得一条心才行啊!”岑老太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了,就学着岑老汉平常的口吻,打算敲打敲打俞氏,让她懂点事,“别整日盯着人家大房的错处,这对你们三房可没什么好处!
“再说了,你到现在就一个女娃,眼看着也生不出儿子了,大房两个儿子,老岑家可就指着大房传宗接代呢!”
要说岑老太这一番话,不能说完全没有好意。
她是偏袒大房不假,但这话里一句二房不提,单单提了三房,已经算是明确地跟俞氏说,在她心里除了大房,最重要的就是三房,让她看清形式,不要闹腾。
可俞氏听着,却只觉得刺耳难忍!
生不出儿子!
生不出儿子!
又是这句!
俞氏品着这句话,心里瞬间窝火憋屈到了极致!
第52章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
她以前还在娘家的时候,她娘一口气生了五个女儿,就是生不出儿子,她奶奶天天骂她娘是不会下蛋的老母鸡,骂她和她的姐妹们全都是赔钱货。
后来,她娘为了生儿子难产死了,最终儿子也没有生出来,一尸两命……
俞氏是亲眼看着这桩惨案发生的。
她眼睁睁地看着亲娘为了生儿子,不停地怀孕,生出来的却又是女儿,只能抹着泪下定决心再生,到最后血淋淋地躺在床上,临死前都还在喊着儿子,可就是没有生下来,落得一个死不瞑目。
从那时起,她就发誓,她一定不要重蹈她娘的覆辙!
生不出儿子就好好养女儿,她们家姐妹五个就算都是女儿身,彼此之间的感情也照样好得很,可比有些人家有兄弟却总被兄弟欺压要强得多。
所以,她嫁到老岑家以后,第一胎生出岑霜,她就如珠似玉地疼爱着,哪怕后来再没能怀上,还不小心滑过一次胎,她也不在意。
她也打心底不愿意生儿子。
可偏偏就是岑老太,整日把她生不出儿子的事情挂在嘴边,天天夸高氏有本事生出来两个儿子……
偏心就偏心了吧,现在自己提出抓偷鸡贼的事,这老太婆明摆着想维护高氏也就算了,居然又在这里说她生不出儿子的事?
以为她会信这老太婆的一番鬼话?
就高氏那见不得别人比她过得好的为人,以后大房发达了,三房真能沾上他们的光?
要是这话是真的,那为什么二房李氏也生出了儿子,可这老太婆就是不喜欢二房?
还说这不是偏心?
有高氏在这里站着,就算他们三房生出十个儿子来,那老太婆也不会往他们身上多看一眼的!
“娘,你说得我都懂。”
俞氏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自己心里窝着的那团火气给压了下去,“但问题是,事情,是一码归一码,这一次有人偷了那半只鸡,我没有说是大房做的,娘这么直接扯到大房跟三房之争上,难不成其实已经知道了,是大房的人干的?娘你为了维护大房我可以理解,可问题是,大房两个孩子,就这么跟着父母学着偷鸡摸狗,长大以后万一跟着也干出这种事来,那怎么办?
“俗话说,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从小就不跟着学好,那以后翰哥儿真的考中了功名,当了官,却有这样的弟妹,咱们老岑家,可才是要真的受牵累的!”
俞氏也是难得脑子好使了一回。
也许是想起生母的事情,心里过于沉痛,而沉痛有时候又意外地能够使人冷静……
所以她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味的大声嚷嚷着闹腾,而是说得有头有尾,十分到位。
岑老太和岑老汉两个老家伙,之所以这么看重大房,看重高氏,不就是因为高氏生出了一个会读书的岑翰吗?
不就是因为岑翰能为老岑家带来好处吗?
那她就从高氏这么干会教坏小孩子,到头来也是连累岑翰这一点上落脚!
只怕岑老太不害怕这个,那她随意包庇高氏去!
而岑老太听了俞氏这番话,也的确被弄得心里对高氏的包庇之意,一下子就淡了。
高氏哪有孩子重要?
可要是就这么惩治高氏,万一翰哥儿知道以后记恨她这个当奶奶的为难他亲娘……
岑老太十分犹豫。
“怎么了这是?老三媳妇,你在这里,是在跟你娘说什么?”这时候,岑老汉走进屋里,见俞氏规规矩矩地站在这里,而老太婆又一脸凝重的样子,就不由询问道。
他这是刚从地里干活回来。
自从岑大海卧床昏迷不醒,地里的活,就干得十分吃力。
老大是个惯会偷奸耍滑的家伙,干活的时候总想着怎么偷懒。
老三是个自私自利的,只干他的那一份,完全不肯多干半分,就怕吃亏。
可地里活又不能不干,就只好他这把老骨头下力气。
这地里的活,没有了岑大海,还真是不行。
这会儿,岑老汉是已经洗了把脸,但也仍是浑身流汗,热得不行。
他一边询问着进了屋里,一边在一旁一把破旧的太师椅上坐下,拿了桌上的蒲扇扇风。
“爹,您回来的正好,事情是这样的。”俞氏一见岑老汉回来,便是眼睛一亮,忙组织着语言,把家里丢了半只鸡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并把刚刚和岑老太说得那些,也又复述了一遍。
比起岑老太就知道一味地护着大房,要说这个家里还有什么“讲公道”的人的话,也就只能指望岑老汉了!
他就算偏心,也不会明着偏得太过了!
而岑老汉一听,就知道这是老太婆有心偏袒大房,并且他下意识地就认为,老太婆这是知道了那半只鸡的确是高氏偷的。
所以,他认定了那半只鸡就是高氏偷的。
一想到老大还吃了高氏偷得那半只鸡,在地里干活还敢偷懒,让他一把老骨头干得累死累活的,简直就是一个不孝东西,岑老汉就心里头也一团怒火蹭地一下蹿了起来。
他有心敲打敲打大房,便沉下脸去,对俞氏说道:“老三媳妇,你现在去把大房的人都给我叫过来!”
“是,爹,我这就去叫大嫂他们过来!”俞氏一看岑老汉这黑如锅底的脸色,便不由心里一喜,忙高声应下,扭头脚步轻快地去了大房。
大房这边。
岑大江从地里回来,洗了把脸,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这会儿正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享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