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会儿，老岑家不论是谁，脸上都不太好看。
就是俞氏和岑大河，脸上也有几分尴尬。
“这药方是安胎的方子，照着这上头抓药便可。”岑雁好似感受不到他们的尴尬，提笔在纸上写了方子交给岑大河，冲他笑了笑，道，“诊金就不必给我了，该给多少，钱都付给周大夫便可。”
“这可不行，我来了之后，一分力也没有出！”周大夫忙挥手拒绝。
“怎么没有？周大夫做了最重要的，就是替俞氏争取了时间，倘若没有周大夫，便是我来了，却来晚了，一切也于事无补。”岑雁诚心说着，提起了医药箱，“我便先告辞了，往后最好不要再来找我，我是真的一步也不想踏进老岑家的这个大门。”
说完，她就提步走出了屋内。
外头迎头就撞上了岑老汉和岑老太。
岑老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因为她似乎从今日起才真正意识到，岑雁不是一个一般人，更不是早先那个可以任她打骂的便宜孙女了……
而岑老汉，尽管双眼含怒地看着她，却不能做什么。
岑雁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他们二人似的，径直走出了老岑家。
“岑雁！我杀了你！我要跟你拼了！”谁知道，被赶出家门的岑霜竟是还没有离去，一见着她走了出来，手里抡着一根粗粗的棍子，就大喊着要让岑雁的头上重重砸过去！
然而下一刻。
“碰！”
“啊！”只听岑霜一声惊叫，整个人却是被人一脚踹在肚子上，身子一下如破败的风筝一般飞起又落在地上。
“纪大哥，你怎么来了？”岑雁刚刚脱离危险，一见到是纪云湛保护了她，拦下岑霜，便不由一脸惊喜。
“刚回到家里就听说你来了老岑家，我不放心，就过来了，一直在这外头等着，后来看见岑霜被赶出来，她呆愣了一会儿，就突然站起来四处找木棍……”后头的话，纪云湛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一切都已经发生在了岑雁的眼前。
岑雁瞥了岑霜一眼，眸中无悲也无喜，仿佛看一个不相干的物件似的。
纪云湛暗含危险地看了岑霜一眼，随即便也抬起步子离去。
岑霜捂着疼痛的肚子，呆愣愣盯着两人金童玉女一般一同离去的背影，半晌，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痛苦起来。
一旁的村民们则指指点点。
……
……
岑大海想要入军营，这事经历过岑雁对岑老汉的试探之后，算是彻底敲定下来。
“你真要让大海叔去军营？”纪云湛还是忍不住问道，“上战场，总归是极为危险的。”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爹必须去……”岑雁这次也是凭着直觉做事，“岑老汉越是反对，我就越是觉得这里头有问题，也许一切问题的根源，只有我爹自己去了军营之后，才能够找到。”
“小雁，你知道的，不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纪云湛这时候突然说道。
他这话，让得岑雁不由会心一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她低着头笑笑，没有说话，可心里是有一丝甜的。
村子里服兵役的名单很快确定下来，除了那些出不起银子的，村子里的男壮丁几乎都没有主动报名。
只有岑大海一个人是例外。
又过了几日，县城里头来了人，要把这些服兵役的全都领走。
为首的人似乎还得人打了招呼，来了之后就先找里正要服役人员的名单。
原本以为还要费一些心思，可谁知道拿到名单一看，那人的名字竟是明晃晃地在上头呢。
“这个叫岑大海的，他女儿是叫岑雁吧？如今正在种药材的那个？”这人点着名单上的名字，对着里正询问道。
“正是，不知道军爷问这个，是做什么？”里正一听问的是岑雁家，不由就是有几分警觉。
“哦，没什么，这小娘子听说是个厉害的，她不是和县城里一家药铺做生意吗？那家药铺的掌柜的，刚好是我亲戚，我见到这个岑大海的名字，隐约有点印象好像有人提起过是岑小娘子的爹，就好奇，多嘴问了一句。”这人很好说话的样子，笑着解释道。
“原来是如此。”里正一听觉得合理，便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随后，他就着人去通知这些人，再过一个时辰来他家集合，叫他们在家里赶紧收拾东西。
岑雁家自然也得到了通知。
岑大海面上有几分显露出来的高兴，可看着李氏大着肚子要出来相送，心里陡然一股愧疚之情升起，一冲动，就是拉着她的手说道：“文娟，我，我在家里陪着你，看着你肚里的孩子出生，我不去了！”
“你这种时候说什么傻话呢？都晚了！”李氏红红的眼睛，尽管心里十分不舍，但却还是无条件地支持自家男人的选择。
“爹，东西都收拾好了，你就放心吧，我会把娘照顾得好好的，家里也会一切安好，就是你，上了战场，一定要，一定要努力活下来。”岑雁说着说着，眼圈也忍不住红了。
前世，岑大海未曾上过战场。
所以这一世，她也无法预知他若上了战场，是否会平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究竟对不对。
若是万一老爹死在了战场上……
岑雁无法想象这样的结果！
第245章 报应朝着她来了
有的时候你所想的和你该做的，都不一样。
岑雁心里是很矛盾，不论是从情感上还是理智上，好像阻止或者同意岑大海去军营，都是一样的。
她所能做的，就是尊重。
尊重老爹的决定，尊重他的个人意愿……
这是她身为家人，能为老爹做的，否则，她赚那么多银子，又有什么意义呢？
岑大海一一和家人道别，最后抱了抱儿子：“小扬，爹不在的时候，你要乖乖听你娘和姐姐，还有纪大哥的话，知道吗？”
纪云湛听到他居然还提到自己，不由就有几分习惯性地受宠若惊。
而岑扬则依依不舍地搂住岑大海的脖子，明明就很想哭，却还是坚强地忍着：“爹，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大家的。”
这样懂事的话，从一个不到七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总是那样的令人心疼。
一时之间，李氏忍不住地泪水奔涌而出。
岑雁也捂住了嘴巴，无声地流着泪。
“大海叔你放心，家里一切，我也都会照应好的。”纪云湛郑重其事地向岑大海保证道。
“我知道，有你在，我很放心。”岑大海第一次向纪云湛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纵使分别时候再是接受，但岑大海还是跟着官府的人走了。
队伍离开时，村子里好似都被一片离别的哀愁所包围了。
岑老汉站在一旁，这岑大海跟着离开，内心中是一阵又一阵不断发作的惊慌恐惧。
他害怕岑大海会飞黄腾达……
但他根本无力阻止。
岑老汉心如死灰地看着队伍，只能心存侥幸地不断诅咒着，希望岑大海早日战士，希望他以前做的那些事情，永远都不会东方事发……
回到家里之后，他就招呼高氏再把余半仙请来。
“爹，这种时候请余半仙来做什么？”高氏询问道。
“当然是让他做法，让岑大海死在半路上……”岑老汉喃喃说道，神情之间有些疯狂之意流露出来。
高氏一见到他这样，当即吓得后退了两步。
岑老汉扭头看向她，“还不赶紧去？愣着做什么？”
“爹，是这样的。”高氏稳住了心神，强装镇定地道，“上次余半仙就跟我说，要离开香尧县了，如今只怕早就走了，不过您放心，我再给您找一个道士就好，法术高强的，我还知道有一个。”
“好，去找，快去找！银子去找你娘要！”岑老汉抚着额头说道，语气轻飘飘的，可却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恶毒。
“是，是，我这就去。”高氏跟着就去找了岑老太，说明来意。
岑老太一听，自是不肯出这个银子。
她有些鄙夷地道：“老东西不知道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想让岑大海死，还是想让他活，上次不还是嚷嚷着要十两银子去接济他？你随便去找一个江湖骗子过来，演一场戏骗骗你爹就是！找个便宜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高氏听了岑老太的话，一颗心才是放了下来。
她并非是善心不忍，只是觉得岑老汉那样太可怕了！
而如今得了岑老太的话，就算事后被岑老汉发现一切是假的，那她也可以全都推给岑老太，自己不必受到太重的责罚。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岑老汉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高氏从岑老太那里离开，自然是一文钱也没拿到。
不过她习惯了。
以前岑老太找她去请余半仙算命，也经常耍赖不给银子，不给的时候她就随便胡诌几句回来骗骗岑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