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颂心里鼓胀,心跳如擂鼓一样,伴随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无措。轻轻一碰,立刻逃开。这个偷吻是他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在这一刻豁出了一切的唯一的渴盼。
他终于触碰到他做梦都想碰一碰的人,他把吻印在心上人的脸上,像无数次在梦里亵渎对方那样。
爱意夹杂着巨大的占有欲席卷了贺颂的全身,他眼里暗色浓重,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
贺颂这天晚上又梦到那天。
他第一次见到阮醉筠的那天,也是这样下着雨。
但是眼前画面一转,他看到他心爱的女人,和他的亲弟弟,躲在楼下的园子里拥抱。
他就藏在小假山和茂密蔷薇丛的后面,像一个永远上不得台面的丑角,看着他们。
他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恨,他听见自己浓重汹涌的爱。他最疼爱的弟弟夺走了他喜欢的人,他夹在中间,爱而不得,恨而不舍。
更可怕的是,这个梦里的一切还是他亲眼所见。
那是高考结束的第二天,贺颂临时被高中老师喊去学校。
所以贺颂那天回家很晚,漆黑浓重的夜里,他经过园子,看到小木门没锁,只是虚掩着——想到小筠姐喜欢去园子里闲坐,他推开了门。
他不该推开的。
他隐在夜色里,听见熟悉的声音,他的脚钉在原地,让他动弹不得——那声音又是那么的陌生,是他朝夕相处的人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亲昵。
那是贺滕和他心心念念的姐姐,他们在打情骂俏。
贺颂从未想过,他们高考刚结束就在一起了。
他无法形容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感觉,仿佛灵魂被剥离躯壳般的剧痛。他把手心快要掐出血来,咬着牙看他们。
人说同卵双胞胎会有心灵感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已经疯了,看阮醉筠坐在贺滕身边,言笑晏晏的模样。
痛苦之外,他竟然产生了古怪的快感,他幻想抱着小筠姐的就是他——说不定她根本发现不了呢,如果他装作是贺滕的话,她或许根本发现不了。
我如果能取代贺滕就好了。
他就是从那天开始,频繁地从心底生出这个阴暗的念头,至今。
……
阮醉筠自那天喝醉了在雨中睡过去,回头就感冒了。周莲就拿这事批评她,说要不是贺颂进去园子发现她了,她说不定还要自己在那里头淋多久呢。
阮醉筠心想着谢谢贺颂,人就站她面前了,穿白半袖校服裤的干净少年,又买了香槟玫瑰捧给她。
她下意识接过去,刚想问贺滕去哪儿了,到饭点了还不回来。
贺颂忽然压低了声音,意味不明地叫了她一声。
她“嗯”一声后抬眼,就看见他眼神变了——黑压压地,笑得微微有些瘆人,就那么紧盯着她。
“……高考之后的那天晚上,小筠姐,你笑的真好听。”
第16章
阮醉筠愣一下,然后不太在意地笑了,她也盯着贺颂看,仿佛试图从他眼里看出点儿什么。
“你都看到了啊?”她脸色没有一丝波动,语气自然地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贺颂最受不了她这样,她如果惊慌,说明她对贺滕的喜欢也不过如此;她如果害怕,他也可以拿这件事威胁她——他实在太想得到些什么了,他已经受够了她眼里永远只有贺滕,而他怎么努力都被排除在外的那种境况。
可她偏偏气定神闲地,丝毫没有别的反应。
“能替姐姐保密吗?”她眼里水光潋滟的,放在以前对贺颂来说绝美的这双眼,如今用来一刀一刀刺在他的心上。
“你也知道小滕的性格,小孩子心性,跟我之间差着几岁,感情还不是很稳定,所以暂时不想告诉爸妈。所以小颂,你会替我们保密的吧?”
她竟然用那种雏鹿一样清澈试探的目光看着他,她在求他替他们保密。
贺颂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嘶吼着,不,不要,不要再说。凭什么他要替他们保密,凭什么她这样爱的坦坦荡荡,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卑劣,凭什么她被贺滕连累处在这样难堪的境地下,还要替贺滕考虑。
贺颂喉头微哽,他好像尝到一丝苦涩的腥甜,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他看阮醉筠的眼神丝丝缕缕地痛苦起来。
“不。”
阮醉筠含笑的眉眼在这一刻微微怔住,她似乎不太敢置信的样子,“……什么?”
贺颂有种揉碎一切的得逞快意,但同时又撕心裂肺一样的钝痛着,他一字一句,咬得很重:“我、说,我、不。”
阮醉筠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有困惑,但不多,她在等贺颂的下文。
她看他不再是看一个单纯的邻家弟弟那样的眼神,她已经明白对方不会轻易罢休了——可以,可以谈条件,只是她一时之间想不到贺颂的目的。
贺颂被阮醉筠略淡漠的眼神刺痛,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他没有回头路了。
他低声笑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这天的畅快,“或者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小筠姐,”
他在这一刻完全脱去了平时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干净清冷,狭长双眼里蕴着邪性,那是数不清的嫉妒和不甘。
“我也要你的喜欢,我也想要跟你在一起。你是怎么对他的,就怎么对我。”
阮醉筠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贺颂这些惊世骇俗的话,炸的她不清醒起来。
贺颂一直看着她,阮醉筠沉默了两秒,意外地没有露出惊诧或者愤怒的情绪,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想,贺颂,你太冲动了,也太过分了。”
“贺滕他可是你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只有相互喜欢的人才能在一起。”
她看他,像一个悲天悯人的长辈看一个乖张顽劣的小孩,然后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
贺颂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告他都听不进去了。他握住阮醉筠的手腕,声音有种孤注一掷的急切,“可是我喜欢你——”
“小筠姐,我也喜欢你啊。”
阮醉筠只是一味地往后躲,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心乱如麻——她以前何尝没有意识到贺颂对她的好感和亲近,但她对感情一事一向拎不清,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她应该是喜欢贺滕的,所以高考之后,两个人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了。伦理道德方面来说,她就算不厌恶贺颂的喜欢,也不能再跟他纠缠啊。
一个人,一颗心,怎么能装下两个人呢?
阮醉筠用力抽回手,贺颂很用力,以至于她的手腕儿已经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冷静一点儿……”阮醉筠吃痛地叫出声,贺颂后知后觉地惶然松开手,眼里快速闪过心疼和愧疚。
“……对不起,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玄关突然传来开门声,瞬间打破了客厅的僵局。阮醉筠下意识转身就走,贺颂僵持在半空的手顿了顿,看着她的背影,最终颓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走廊隐隐约约传来贺滕和买菜回来的周莲的声音,他们大概在哪个街口偶遇了,然后一起回来的。
“……哎呀,小滕新剪的寸头真帅气,特别有男子气概……”
“……谢谢阿姨。”
“……小筠你别拿这些菜了,又不重,你去接小滕手里的冰淇淋啊,他说是给你买的,都举了一路了……”
好嘈杂,好烦。贺颂笔直地站着,无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又恢复成往常那副不悲不喜的样子。
贺滕和阮醉筠一起走进来,贺颂一眼看见贺滕眼上那道锋利的断眉。配上他看见自己以后凶狠带着戾气的眼神,真像极了野兽争斗时拼了命的毒辣悍然。
贺滕似乎敏锐地从贺颂和阮醉筠显而易见的独处中嗅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如临大敌。
雄兽聚在一起会争的无非两样东西,地盘,雌性。
贺滕知道贺颂根本贼心不死。他们是双胞胎,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对方。
真他妈疯了。贺滕在心里咒骂一声,目光在空中和贺颂激烈碰撞。
他从没见过他哥这么疯癫,脸都不要了,明知道他和小筠姐两情相悦,还要横插一脚,什么底线道德都不顾,就硬抢。
贺颂被贺滕用眼刀割着,被阮醉筠躲着,却忽然笑了。
他不在乎了,反正他从来没有得到过,那就也没有失去这一说——该怕的人是贺滕才对。
纯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理。
这件事不了了之以后,阮醉筠面对贺颂总是有些不自在,但她和贺滕的事情,贺颂并没有捅出去——她略微不安了没多久,还是没什么风声。
贺颂这天从图书馆回家的时候他下意识进园子里看,阮醉筠并不在那儿。
家里也没人,贺颂拎着书包扔到沙发上,忽然看见桌上贺滕的手机。
他做事一向是不细心的,大大咧咧,乱丢乱放,贺颂并不意外。搁在以前,他对贺滕的手机一点兴趣都没,更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但今时不同往日,贺滕看见锁屏显示那两条未读的微信消息,不知怎么,就直觉是阮醉筠发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