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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阮家的午饭又端上来一小盆冰镇绿豆汤。据周莲说,天气太热了,贺滕坐在空调屋里都浑身泛红,绿豆性凉,给他们哥俩败败火。
阮醉筠把之前花瓶里枯萎的那几只拿出来扔掉,再把贺颂买的那一把插进去。这期间贺颂就站在她旁边,帮忙把包装纸和缎带绳之类的东西收拾起来。
“本来想买别的,但是今天太阳大,好多花都有点儿蔫了,这些是刚运过去的,看着还算新鲜,我就买了。”贺颂很自然地解释,说的时候一会儿看看旁边沙发上坐着的贺滕,一会儿看看后面餐厅里忙活的周莲夫妻俩。
阮醉筠轻笑一声,“难为你一个男孩儿还记得帮姐姐买花。其实这东西虽然好看,不能吃不能喝的,买一两次插着玩玩儿就好,下次不用费那个钱了。”
贺颂的眼神很专注地看着阮醉筠,在她意识到抬头的前一秒又敏锐地收回视线,极轻地“嗯”了一声。
“因为我和贺滕一直叨扰,挺不好意思的。这花要是能讨小筠姐你开心,那钱就花的值了。”
这话说出来,真是得体又让人受用。
阮醉筠抬抬眼帘,看着贺颂若有所思。
贺滕咬了咬牙,歪着头看着眼前的一切。
总之只要贺颂回来,他就像一个局外人。贺颂永远要想方设法地把他挤出来,永远要跟他争跟他抢,永远要让他下头让他不痛快。
他对小筠姐是真心的,贺颂呢?
“艹。”贺滕忽然低声骂了一句,他以前很少骂脏话的,也从不骂贺颂。他没想到他会有骂贺颂的这一天。他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贺颂,像荒原上求偶之际遇到了竞争对手的凶狼。
他对自己的亲哥哥有了狰狞的恨意。
饭桌上周莲招呼阮醉筠盛汤,轮到贺颂,阮醉筠照例端过去,被周莲温声斥了一句:“小颂不喝绿豆汤的,你忘了?他喝不惯。我还备了菊花茶,也是下火的,待会儿给他喝那个。”
阮醉筠要把碗收回来,被贺颂适时接住:“没事,可以喝。太挑食了也不好,谢谢小筠姐。”
坐他旁边的贺滕猛地咳嗽起来,像是被呛到了,手忙脚乱地拽抽纸捂住嘴,压抑的咳了好几声。
周莲关心小孩儿,手里活计都停了,“怎么了小滕?”
贺滕摆摆手,“没事阿姨,就是喝汤呛着了。”
没事就好。周莲开玩笑似的嘀咕:“好端端的怎么还呛着了,跟小娃娃似的……”
贺滕看着哥哥,似是意有所指:“就是刚才只顾着看那个综艺了,没留神。里面有个男艺人,装模作样的,虚伪的要命,还挺好笑。”
贺颂皮笑肉不笑,被贺滕那种冷嘲一样的目光看着,还能从容地接一句:“是嘛。”
贺滕不甘示弱,看看贺颂手里没动两口的汤,不着痕迹地阴阳怪气起来:“绿豆汤好喝吗,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喝的。喝不了就别硬撑了呗,哥?”
贺颂当着众人的面,端着碗又喝了一口,脸上一丝波动都没:“挺好喝的。”
这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唇枪舌战,心里怕不是早就把对方骂的狗血淋头了;偏偏一个比一个淡定,还能攒着轻松的微笑,语气不细听听不出古怪。别人看他们这样,还以为是两兄弟感情一如既往地好呢。
阮醉筠夹在他们中间,皱皱眉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
贺滕几乎是把家门摔上的。
他似乎心里有着天大的委屈和愤怒,连看都不想看贺颂一眼,径直无视他往自己房间里去。
“站住。”
贺滕脚步顿住,并不回头。贺颂把包扔到沙发上,“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很多遍,离小筠姐远点儿?”
贺滕回过头来,脸色有点古怪,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从前他最尊敬的人:“凭什么?”
不是为什么,而是凭什么。
贺颂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了,他计划好的一切,被贺滕一再打乱。他自小建立起来的威信,在贺滕和阮醉筠的感情面前不堪一击。
贺颂的冷笑僵在脸上:“你喜欢她。”
这话说出来并非询问,而是肯定句。
贺滕心里“咯噔”一下,然而下一秒,他自认阮醉筠对自己更好,被偏爱的有恃无恐让他没有退却半步,反而挑衅似的看着贺颂。“你都看出来了,再问还有意思吗。”
“那她呢,她喜欢你吗?”贺颂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眼睫却微颤着,隐含着喷薄而发的怒气。
第13章
“她当然喜欢我了。你没长眼睛吗?小筠姐哪次不是在我旁边。你倒是不要脸地凑上去,可惜人家根本不稀罕……”
贺颂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几个箭步冲到贺滕面前,他还没反应过来,贺颂已经攥紧了从旁狠狠地挥了过来。
“啪。”
贺颂这一拳头实打实地捶在贺滕的脸上,贺滕躲闪不及,闷哼一声,沉闷地倒在地上。
不等贺滕坐起来,贺颂已经猩红着眼扑过去,揪着弟弟的衣领将其死死压在地上。
“你再说一遍试试!”贺颂从未如此阴狠过,以往的清冷矜贵一扫而光,取而代之地是被彻底激怒的愤恨及不甘。
贺滕的忍耐也早就到了极限了,这么些天,他亲眼看着自己以前最敬重的亲人明目张胆地来跟自己争抢,多年的亲情压制着内心的恶意,持续发酵喷涌着,直至今日被全部点燃。
兄弟两个积压已久的矛盾在一瞬间全面爆发。
而阮醉筠就是那个导火索。
贺滕反手推开贺颂的压制,反扑上去和哥哥扭打在一起时,刚才被贺颂打那一拳的嘴角也丝丝缕缕地淌下血丝。
“我就是喜欢她,我就是喜欢她,我就是喜欢她!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要听?!凭什么你让我离她远点儿?!贺颂——,你算什么东西?!”贺滕扯着嗓子嘶吼,一边奋力反击着贺颂,一边发泄似的辱骂出声。
贺颂在武力方面虽然稍逊于弟弟,但他这次俨然是动真格的,咬着牙发了狠地照人体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出手,看起来比他强壮的贺滕竟然也没讨到半点儿便宜。
天昏地暗,尘土飞扬的一场互殴。
等到兄弟两个都打够了,脱力般地瘫倒在地上时,双方早就不同程度的挂了彩。
都是衣衫不整地,领口被对方撕扯开来,头发蓬乱,脸上尽是青紫和血痕。
为了这人生初次的爱情,都拼了命地争着,抢着,对自己最亲的同胞兄弟连打带骂。
没有人胜利,好不狼狈。
贺颂坐起来,走之前还不忘踢贺滕一脚。
“走着瞧。”泛着血腥味地、咬牙切齿的这么一句宣战。
反正已经彻底撕破脸了,贺滕也懒得演什么兄友弟恭,他啐他一口,胸前剧烈起伏着,“嘁。”
……
阮醉筠听见门铃声时,有猜到门外是贺滕的,但她没想到的是,外头站的是个一脸伤的贺滕。
已经晚上快七点了,周莲夫妻俩吃了晚饭在小区附近散步。贺滕像小狗一样哭丧着脸跟她诉苦。
没说太多,也没提贺颂喜欢阮醉筠的事,怕她知道了多想,只说他们两个又吵架了,这次更严重,互殴了二十多分钟。
阮醉筠不知他们祸起萧墙是因为她,还疑惑着,中午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儿的,怎么在家一个下午就又闹翻了?
她也不好问,只能让贺滕进屋里来,好声好气宽慰两句。
电视上播着贺滕那场篮球联赛,也是机缘巧合吧,阮醉筠就听着电视的声儿帮贺滕涂药。
摄影将贺滕身上那种年轻男孩儿独有的野性和硬朗拍的淋漓尽致,虽然真人就活生生地坐在她旁边,阮醉筠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贺滕也想不到自己吃完了亲哥的醋,还要吃自己的醋。他脸上挂着点儿不悦,抬手摸着阮醉筠的脸转了回来:“别看那个了,看我,我比较好看。”
阮醉筠憋不住想笑,然而下一秒就看见贺滕双手指骨凸起出泛红的擦痕——很明显是打架搞出来的,上次在篮球馆的旧伤还没好透,这下又叠了新伤。
毕竟是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小孩儿,心疼是难免的。阮醉筠握着贺滕双手的指尖抬起来,薄唇轻启,温软的微风吹过伤口,贺滕下意识缩了一下,然后兀自镇定着,又自觉地把手往前伸了伸。
——他受用极了,感觉伤口都不太疼了。
贺滕心里美滋滋地想着,眼里浓浓的依恋和沉迷。
“小筠姐……”
“怎么了?”她说话老是温温柔柔的,毫无攻击力,但总能最大限度地勾起别人的好感。
“好想亲你。”贺滕有点兴奋。
阮醉筠摸摸贺滕的头发,她知道少年人感情热烈,可毕竟贺滕还小,刚要开口说不行,贺滕就轻轻将吻印在了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