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阙春深_汐蝶【完结】(53)

  杨静真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可她却不知,就在她视线移开的刹那间,男人飞快瞥了她一眼,眸光锋锐幽深。

  穿过道道宫门曲廊,杨家母女在十数名宫人的簇拥中缓步进入东宫,来到东北角的延庆殿前。

  忽然,不远处竟传来一阵爽朗清脆的笑声,薛淑兰顿住脚步,与小女儿面面相觑。

  这分明是年轻女子的笑声,莫非东宫添了别的嫔御?母女俩脸色微变。

  虽说她们也没敢指望太子殿下永远不纳妾,可还是忍不住替杨满愿担心……

  佟林面不改色地解释:“福安殿那边住了位苏姑娘,是南苑提督之女,因与杨尚仪投缘,杨尚仪把她接来东宫小住几日。”

  “哦,原来是这样。”薛淑兰讪笑,但也没全信他这番话。

  杨静真撇撇嘴,心下暗恼。

  若这什么苏姑娘是太子的人,她替长姐感到不平,若真如佟林所言,是与长姐投缘,她也不高兴。

  长姐是她一人的长姐,怎么能与旁的女子交好呢!

  ****

  夜幕四合,月朗星稀。

  在乾清宫用过晚膳后,杨满愿不顾皇帝的挽留果断登上轿辇要回东宫。

  她惦记着自家妹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亲口问她,可惜轿辇抵达东宫时,宫人却来禀报称杨二姑娘早早便睡下了。

  原是杨静真这几日就没怎么歇息过,今日午后刚入住衍庆殿她就晕晕乎乎倒头大睡了。

  杨满愿知晓些内情,也不忍心让人去把妹妹叫醒,便径自回了寝殿梳洗更衣。

  待她收拾停当,萧琂也踏着流银月色回到东宫。

  内殿阒静无声,水晶帘半卷,一股甜香扑面而来,光线半明半暗,少女只着寝衣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为她擦干湿发。

  萧琂上前接过杏云手中的松江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杨满愿宛如绸缎的长发。

  杏云与素月对视一眼,抿唇忍笑,当即便低着头退出寝殿。

  杨满愿透过西洋镜看向身后的男人,迟疑地说:“子安,今日乾清宫那边……”

  “孤都知道了。”萧琂从她身后轻轻将她拥住,含笑揶揄:“杨尚仪在乾清门外舌战群臣?”

  今日群臣哭谏之时他身在宫外办案,但也听近侍禀报了全程。

  “你笑话我!”杨满愿瞋目瞪他,又红着脸要挣开他。

  她容貌本就浓艳夺目,烛光映照下,一双杏眸潋滟如水,眼角眉梢更添娇柔妩媚。

  “不是笑话。”萧琂低头吻她发顶,也从镜中看向她,神色认真,“愿愿,你真的很勇敢。”

  他自幼便是一国储君,凡事皆要权衡利弊,常年以温和谦逊示人,他私心里其实很羡慕杨满愿这般赤诚坦率的性子。

  杨满愿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发烫,也不再应他。

  半晌后,湿发终于完全擦干,萧琂放下棉布,“孤去洗漱,愿愿先安寝罢。”

  杨满愿却忽然拉住他的手,兴致勃勃道:“子安,不如我伺候你沐浴罢。”

  平日多是他体贴入微地照顾她,她也想回报几分。

  “不必,孤很快就好。”萧琂反握住她软嫩的小手捏了捏,他怎么可能舍得让杨满愿动手服侍自己?

  说完,他便径直朝寝殿西侧的浴间走去。

  杨满愿只好目送他清瘦颀长的背影消失在光线幽暗的水晶帘后。

  可回到床榻上待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好奇萧琂这般清朗如月的人物是怎么沐浴洗漱的。

  虽说他们二人时常在云雨事毕共浴,可他总顾着替她清理,她也想象不出他自己给自己擦背的画面……

  踌躇了片刻,她还是趿鞋下地走向浴间。

  趁萧琂坐在浴桶里正背对着她,她又蹑手蹑脚躲进浴桶旁那扇落地山水画大屏风后。

  上回姜太后突袭东宫,她惊慌失措之下还想过让皇帝躲在这扇屏风后,结果这下轮到她自己躲在这儿了……

  淅淅沥沥的撩水声响起,杨满愿小心翼翼探头朝屏风外张望。

  浴间里热气熏蒸,如云遮雾罩,男人发顶玉冠未卸,此刻正单手用葫芦瓢舀水淋身。

  许是他身形过于高挑,哪怕坐在浴桶里上身大半还是露出水面,犹如劲松修竹。

  再透过水雾细看,男人背部肌肉线条流畅得没有一丝赘余,又随着他浇水的动作而紧紧绷起,仿佛蕴藏着蓬勃的力量。

  杨满愿悄悄咽了口唾沫,有些移不开眼。

  与皇帝那身雄壮魁梧的腱子肉相比,萧琂确实略显单薄,可他同样常年习武,自然不是什么文弱书生。

  就在她被热气熏得满面通红之际,男人低沉微哑的声音响起:“愿愿。”

  杨满愿屏住呼吸,整个人像被定住了身形一样蹲在屏风后。

  “愿愿出来罢。”萧琂转过身来看她,语气无奈又宠溺,“你蹲着不累吗?”

  他还不至于连身边藏了个人都毫无察觉,早在杨满愿凑近浴间时他就发现了,只是装作不知。

  杨满愿讪讪地站起身,真是男色误人!

  既然已被发现,她索性大大方方走上前,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阵天旋地转,男人竟将她抱进了浴桶里,热水顷刻间“哗啦啦”倾洒满地。

  杨满愿心跳漏半拍,下意识紧紧环住男人的脖子……

  第95章 换花样?

  “萧子安,你……”杨满愿羞窘至极,脸上红霞瞬时蔓延至颈间。

  暮春气暖,她身上只着单薄的软绫寝衣,沾水后透了大半,湿湿腻腻紧贴着肌肤。

  所幸她方才为图方便随手用玉簪将长发盘至发顶,否则还得重新再擦一遍。

  月色清辉斜斜透过槅窗,与室内昏黄烛光交织,将少女丰盈有致的曼妙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萧琂眸色转深,灼热目光牢牢将她锁住,“愿愿,是你先来招惹孤的。”

  杨满愿心腔扑通乱跳,“我哪里有,明明是你……”

  一语未毕,男人已捏着她下颌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浴桶里的水开始变凉,萧琂索性便抱着她迈出浴桶。

  担心杨满愿着凉,他还不忘先用巾子将她身子擦干,并寻来件鹤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没等杨满愿回神,他又将她平放在临近轩窗的小榻上。

  在月光映照下,少女雪白莹润的肌肤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她方才随手用玉簪盘起的发髻早已凌乱松散,汗湿后发丝一缕缕粘在粉颈侧。

  萧琂忽然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拭她鬓边香汗,还把她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目光触及她斜插在发髻上的葫芦形玉簪时,他眸色黯了黯。

  这葫芦玉簪约莫一指宽,和田碧玉所制,光滑油润,圆弧精巧。

  如今父皇让愿愿协理政务,萧琂不免担心,长此以往,杨满愿的心会渐渐偏向父亲。

  他若不多换些花样,愿愿定会腻了他。

  ……

  半晌后,杨满愿才终于缓过劲儿来,她红着脸问:“萧子安你从哪里学来的……”

  若是皇帝玩这种花样她还不觉怪异,可放在萧琂身上实在是太奇怪了。

  萧琂垂眸看她,不答反问:“愿愿喜欢吗?”

  杨满愿羞得心如鹿撞,咬了咬下唇,别别扭扭地说:“不告诉你。”

  萧琂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

  南苑提督府。

  夜深露重,庭院内树影斑驳,石桌上摆了盏莲花灯,中年男子身着褐色官袍,手举酒杯,一脸醉意。

  只见他身姿瘦削修长,苍劲如松,神色却极为凝重。

  此人正是苏青岚的养父苏敬义,现任南苑提督,还是先皇永顺帝的伴读。

  自从数日前养女被接入宫,苏敬义便隐隐有了个猜测,果不其然,没多久太子便派人前来调查。

  他知晓自己怀揣十数年的秘密迟早会暴露,可真正来到这一日,他却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

  这时,一阵脚步声打破沉默,年迈苍老的妇人被侍女搀扶着走来。

  苏敬义定了定神,急忙起身,“夜已深,母亲怎么过来了?”

  苏母长长叹了口气,“听说你这些天都在借酒消愁,我便过来瞧瞧你到底愁什么。”

  “没什么。”苏敬义搀扶母亲在石桌前坐下,“不过是下人们嚼舌根,母亲不必上心。”

  苏母自然不信,压低声问:“你不会,还惦记着徐……”

  “母亲慎言!”苏敬义急忙打断她,脸上涨得通红。

  苏母讪讪的,但也知道这话不能乱说,毕竟那位可是先帝的皇后。

  顿了一会儿,她又语重心长道:“听母亲一句劝,你还是早日续弦罢,不要再守着了。”

  “你当年既能迎娶王氏并生下青岚,为何就不能再续娶?”

  然而,苏敬义听此言却是苦笑。

  当年先帝已隐约察觉到他的心意,若他不及时娶妻,恐怕要牵连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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