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阙春深_汐蝶【完结】(40)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杨满愿便抱住萧琂的手臂,软语撒娇:“子安等下教我骑马可好?”

  “我从来没骑过马,早就想领略在马背上迎风疾驰的畅快了。”

  她本就身着一袭洋红色窄袖骑装,比平素多了几分俏皮娇憨,如今这般特意软着嗓音说话哄人,教人如何能招架住?

  萧琂失笑,“好,孤教你。”

  皇帝脸色微沉,挥手示意随从去将备好的几匹小马牵过来。

  这些马匹中有通体雪白的乌珠穆沁马,也有带着金色光泽的汗血宝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最为温顺的幼马。

  杨满愿左看看右看看,只觉每一匹都喜欢,都不知怎么选才好了。

  许是看出了她的纠结,皇帝沉声道:“全都是你的,随便骑。”

  杨满愿这才选了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其余落选的几匹又被人牵了下去。

  萧琂开始教她如何踩着马镫上马,皇帝也紧随在旁,一瞬不瞬盯着她,生怕她不小心摔了。

  待她顺利上马,萧琂也没敢轻易将缰绳交到她手中,而是由他牵着马匹在附近场缓慢散步。

  茫无边际的广阔林场上,清瘦俊朗的青年和健硕英武的男人紧跟在匹枣红色幼马身旁,片刻不敢走神。

  而骑在马鞍上的娇艳少女则神采奕奕地左顾右盼,极目眺望远方水天一色的壮丽风光。

  然而好景不长,才过了半个时辰她便感觉一阵火辣辣的,像是被马鞍磨破了皮……

  眼看着两个男人牵着马匹漫无目的地前行,还离行宫越来越远了,杨满愿犹豫再三,还是嗫嚅着小声开口:

  “别,别再往前了,我有点不舒服。”她说话的尾音绵长微颤,可怜巴巴的。

  皇帝蹙眉,“是哪里不适?”

  萧琂也看向骑在马背上的杨满愿,心念电转,“可是大腿磨疼了?”

  杨满愿羞红了脸,点头承认。

  恰好不远处便有一处供人小憩的营帐,萧琂便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进入这个可容纳四五人同时平躺的帐子里。

  皇帝虽心有不甘,但察看杨满愿的伤势事大,他最终还是没挤进营帐去。

  “愿愿别怕,孤先瞧瞧严不严重。”

  萧琂耐着性子解开她身下胡裤的盘扣。

  确实被马鞍磨得一片通红,好在没真的破皮。

  虽说他们二人身处营帐里,可四周便是广袤无垠的林场,与在室外无异,杨满愿羞赧得双眼都不敢睁开了。

  这处圆顶营帐虽小,但地面却是铺了一张泥金色的羊毛团花纹毡子,她好歹不是直接躺在泥土草木之上。

  可一想到此处兴许会有豺狼猛兽出没,她整颗心又提了起来,惊恐难安。

  “子安,咱们快回行宫罢?我害怕……”杨满愿一双潋滟杏眸蓄着泪花。

  在这顶小营帐里与直接在荒郊野外有何区别?

  皇帝单手牵着枣红色小马伫立在原地,见杨满愿与太子迟迟没有出来,他顿时眉心一跳。

  他毫不迟疑放下手中的缰绳大步上前,只见杨满愿仰躺在营帐的羊毛毡子上,眼中泪光盈盈。

  轰然之间,皇帝胸中满腔妒火疯涨涌动,“让朕在营帐外好等,子安你倒是先陷入温柔乡了。”

  萧琂自然不理会父亲的阴阳怪气。

  此处临近一片苇塘,芦苇尚未繁茂,但此时随风摇摆也发出飒飒声响。

  北迁归来的鹳鹤鹭雁也在周边忽高忽低的翱翔飞行,时而营帐的圆顶上划过。

  如今正值仲春时节,尚有微凉寒意。

  皇帝剑眉微蹙,眸光如鹰隼般锋锐。

  一时不察,竟给了儿子个表现的机会。

  他如今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可不是善罢甘休的性子。

  待来日他必是要将儿子踢出局的。

  但此刻,嫉妒与不甘的情绪如同藤蔓一般,迅速在?他的血液肤肉里生长扩散。

  真是报应不爽,从前他鄙夷父兄皆因情失智,如今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可他又能如何?既无法割舍,又对她无可奈何,分明贵为天下至尊,却只能被她踩在脚底践踏。

  在此之前,他甚至对儿子动过杀心。

  只是萧琂终归是他悉心毕力十数载培养出来的储君,不论他如何冷血无情,也很难对这个视如己出多年的儿子动手。

  好比萧琂顾及父子情谊,最终还是没有在玉泉山联合卫兵擒帝逼宫,皇帝亦是如此。

  但凡他们不是父子,依照两人的性子早就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了,又怎会酿成如今这般尴尬的局面?

  第75章 永远不会恼愿愿?

  接下来一连数日皆是风轻云净,春和景明。

  圣上巡幸南苑,早朝暂停一月,内阁则遵循圣命每日往南苑呈送当天所有奏折。

  澹宁殿是南苑行宫里帝王专属的居所,皇帝亦在此处的书房里批阅刚呈递上来的折子。

  而杨满愿与萧琂用过早膳后,就又换上一身利索轻便的骑装到外边的围场练习骑马。

  这几日下来,杨满愿已能自己拉着缰绳操控马匹了,但她还不敢纵马驰骋,只能慢吞吞地走。

  萧琂跟着身旁,时刻保持警惕,生怕杨满愿突然控不住缰绳或马匹莫名受惊。

  晨光熹微,仿佛给他俊美无俦的脸庞镀了一层淡淡的柔晖。

  杨满愿今日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乌珠穆沁小马,眉眼间满是璀璨明亮的笑意。

  围场四周插满的旌旗迎风舒展,风声猎猎。放眼望去,是广袤无垠的平原沃野,一道道蜿蜒河流宛如玉带环绕。

  “若是能长居在南苑这边就好了。”杨满愿忍不住感慨。

  与朱红宫墙连绵林立的皇宫相比,同在京畿地带的南苑简直如同世外桃源。

  连空气都格外清新,沁人肺腑。

  萧琂无奈笑笑,温声道:“西苑的兔儿山下也有座马场,回宫后若愿愿还想骑马,去西苑亦可。”

  西苑虽小,却与皇宫相毗邻,出了西华门便是西苑,随时皆可前往。

  而南苑虽占地广阔,却在皇宫五十里外,虽说这距离当天来回不成问题,但耗费几个时辰舟车劳顿前来,到底麻烦些。

  一说起西苑,杨满愿便想起去年被囚瀛台整整一个月的经历,不禁心跳疾快。

  若是太子当时权衡利弊将她舍弃,这世间便再没有她杨满愿了……

  再想到如今她们三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愧疚像是雨后春笋,一寸寸在心间疯长。

  太子殿下是这般好的人,不仅温润谦逊,还对她处处体贴迁就。

  可她却连心无旁骛都做不到。

  缄默须臾,杨满愿倏地勒紧缰绳,并小心翼翼踩着马镫跳下地。

  萧琂担心她站不稳,手疾眼快抱住了她,“可是累了?”

  杨满愿也回抱他,双臂环住他劲瘦的窄腰,声音软软的:“不累,只是突然想抱抱子安。”

  一语未了,她又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用唇碰了下男人温热的薄唇。

  萧琂怔了一下,整颗心瞬间被浓烈的甜蜜涨满,耳根子红透了。

  他很快反客为主,垂首吻向杨满愿的樱唇,却被她扭头躲开了,只亲到了她的脸颊。

  他也不恼,手指捏住她的下颔,失笑问:“愿愿这是何意?”

  萧琂看着清瘦,可到底自幼习武,身上有着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杨满愿红着脸,略显娇纵地说:“只许我亲,不许你亲。”

  许是清楚萧琂绝不会生她的气,她渐渐开始得寸进尺起来,尤其是二人独处时,她已不顾及上下尊卑了。

  就像是寻常人家的伴侣,随意打情骂俏。

  萧琂心头某处柔软像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也知晓杨满愿这般可爱娇蛮的模样是独独对他一人的,这种被偏爱的感觉,甚至让他眼眶泛酸。

  可,为何只能是偏爱,而不是独爱呢?

  这个想法宛如千丝万缕的乱麻紧紧缠绕在他心头,攥得他生疼。

  偏偏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的生母卫淑妃,那个将他带来人世的人。

  杨满愿察觉到他的失落,四目相对,霎时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撒娇似的朝他怀中拱了拱,将他抱得更紧:“子安可是恼了?”

  她头上的发髻正抵在男人的颈间,偏少女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还扣在他的后腰,无意识地撩拨着他每一寸神经。

  “没有恼,孤永远不会恼愿愿。”萧琂捧起她的小脸,声音轻得像是呢喃。

  他的目光愈发幽深,俯首下去吻住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唇贴着唇轻轻触碰,可随后他又渐渐不满足起来。

  杨满愿“哼哼”了几声表示抗议,但也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她方才骑的乌珠穆沁小马极其温顺,此刻没人牵着缰绳也一动不动立在原地,只不时低头嚼吃地上的紫苜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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