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几乎用尽所有力气，都无法追赶上，直到女孩完全消失。
宋野睁开眼睛，梦里的场景仿佛真实发生过。
窗外，又下起绵长春雨。
他蹭了蹭岁岁熊，盯着旁边空荡荡的枕头发呆。
凌晨三点，他拿起另一个手机，点开朋友圈，在他十点发的九宫格照片下点了个赞。
“林雾……我好像发烧了，林雾……我好难受……林雾我好想你……”
……
神策集团。
宋野开完早会，在办公室吃了一颗退烧药。
“宋总，让私人医生来看看吧？”
“……没事。”
温秘书又拿了盒药给他，宋野烧得有点高，38.8度。
不用问，他昨晚又淋雨了。
这五年来，每到春天，宋野都很容易感冒。
“苏总昨晚喝多了，今天早上十点的飞机，已经回曼城了。另外……宋老爷子那边……”
“我下午过去一趟。”
康年疗养院。
宋野走到树荫下，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宋老爷子。
“爷爷，最近身体还好吗？”
“小骞被你送哪去了？！”
宋野勾唇，树影落在他脸上，黑眸泛着冷意。
“戒毒所。”
“马上把他弄出来！”
五年时间，宋老爷子仿佛老了二十岁。
脸上沟壑纵横，身形骨瘦如柴。
宋野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爆炸发生后，京城关于他和施媛的谣言新闻满天飞。
新闻刚压下来，又有媒体直接放出他和宋骞的亲子鉴定，公公和儿媳妇让人恶心的关系，得到实锤。
宋氏家族蒙羞，一蹶不振。
宋老爷子手中没了棋子，宋野和苏硕再无掣肘，欧文昆西将维纳斯大权交给苏硕，不到半年时间，宋氏集团就被釜底抽薪。
很多骨干高层纷纷跳槽，有多年稳定合作关系的公司，冒着高额的违约金也要跟宋氏解绑。
宋老爷子力不从心，能力和判断力，跟宋野完全没办法比较。
各种危机如同潮水般袭来，一天夜里，宋老爷子忽然晕倒，醒过来后，他看到宋野站在床边。
如今，已经是他在疗养院的第二个年头。
“您藏了他这么多年，应该早就能想到，我会把他揪出来。”
宋野语气毫无波澜，“他有严重毒瘾，我的人找到他时，他已经花光了您给他的钱，跪在夜店里，求一名头发花白的男人宠幸他。”
宋老爷子浑身一僵，“你骗我！不可能，小骞不会做这种事，那东西他早戒了！”
“他没戒，越玩越大。那东西是戒不掉的，您想见他，等他从戒毒所出来，我可以把他带过来。”
“你有这么好心？”
宋野冷笑，“爷爷最疼爱，最关心的宝贝儿子，我当然会让您见一见。”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施媛被你送进精神病院，整天像个疯子，宋野！你不孝！以后下地狱！”
宋老爷子恶言诅咒。
他在疗养院整天被严格“看管”，每天能吃的东西少得可怜。
自从上次晕倒后，他现在走路，必须借助拐杖，否则只能这样在轮椅上坐一整天。
这根本不是疗养院，这比监狱还难熬。
“爷爷，说起六亲不认，说起狠毒。我比不上您的万分之一，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是被您害死的。”
宋野喉结滚了一下，“五年前那场爆炸后，我便已经身处地狱。”
“我没有让他们引爆炸药！我没想过要她的命！”
宋老爷子几乎崩溃地嘶吼。
他怎么可能让林雾死！
宋野、苏硕，甚至欧文昆西，都会因为一个林雾，对他有所忌惮。
要是没有五年前那场意外，他又怎么沦落至此，又怎么让宋氏集团沦落至此！
“可我再也看不见她了……您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也该安静下来，好好回想从前了。”
“你还不如让我现在就死！！”
宋老爷子挣扎着从轮椅上起来，双腿无力，狠狠摔到地上。
宋野仰头，清凉的春风吹过，空气中有栀子花的气味，他眉头舒展开。
“我不会让你死的，爷爷您要长命百岁。”
他转身离开，留下宋老爷子在地上挣扎，没多久护工来了，给他打了镇定剂，推回房间。
“疗养院里有种栀子花吗？”
宋野问跟在身后的院长。
“没有种，宋总喜欢栀子花？”
宋野没回答，忽然又一股淡淡的香味随风飘来。
他转头，只见一名背对着他们的女孩，迎着光，往疗养院主楼走。
微风掀起女孩白色裙摆和盘起的发间垂下的蕾丝发带，栀子香渐浓。
宋野呼吸一滞，快步跟上去，“林雾！”
第135章 绒花
女孩转过身，一脸茫然地看着宋野，随即脸一红。
“这位先生……你、你在叫我吗？”
看到女孩的脸，看到女孩怀中抱着的栀子花束。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没关——”
“系”字还没说出口，男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宋野回到车上，温秘书就觉得他整个人情绪不太对劲。
“宋总，您没事吧？”
宋野靠在后车座上，指尖按着额头。
“没事。”
他只是又一次自欺欺人而已。
晚上九点。
夜色酒吧，季驰补过生日，张罗了个局。
“野哥，你脸色不太好啊。”
宋野仰头喝了杯酒，“发烧了。”
“发烧了还喝酒！”
季驰去抢他的酒杯，这些年，宋野坚持健身，保持良好的作息。
表面上看着他生活状况良好熬整夜加班工作，抽一整夜的烟，像不要命一样。
第二天又跟没事人一样，正常工作。
“我有分寸。”宋野语气很淡，“……心情不好。”
季驰知道，再过几天就是林雾的忌日，每年这个时候，宋野总会说，好像看到林雾了。
但他自己也知道，都是他太多思念的幻觉而已。
“野哥，我不知道我的话你听不听得进去，小雾雾以前那么在乎你，她肯定不希望你一直这样的。”
或许外人看不出来，但他和傅云淮都感觉得到。
宋野这几年，性子比以前冷了许多，连跟他们两个都说不了几句话。
脸上也再也没有过笑容。
林雾出事前，给他发信息，让他帮忙找人给宋老爷子和宋骞做一份亲子鉴定。
等他高高兴兴拿着结果回去时，他的“crush”女孩，已经没了。
他的好兄弟，更是整天像行尸走肉一般。
傅云淮姗姗来迟，一进来也发现了宋野脸色不对。
“阿野，生病了？”
“发烧。”季驰和傅云淮交换了个眼神。
宋野闭着眼睛在沙发上假寐，傅云淮在他另一侧落座。
担忧是有的，可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劝，何况宋野从未提过林雾，林雾离世后，她就像被宋野藏了起来。
他从不提，却满心满眼都是她。
季驰还邀请了其他富家子弟，盛涵带着自己的未婚妻和妹妹一起来了。
他妹妹盛茉刚留学回来，季驰他们好几年没见，今晚一看见都愣了一下。
盛茉衣着打扮风格，很像林雾。
特别是她的脸，有几分跟林雾神似。
可季驰明明记得，盛茉以前不长这样，那双神似林雾的眼睛，像是整容整出来的。
“季驰哥！”
盛茉柔柔地喊了一声季驰，坐到他旁边，拿了个中式小礼盒出来。
“送你的，手工绒花哦，徽城一位非常难约的簪娘做的。”
这一开口，那可就太不像了。
“谢谢盛妹妹。”
季驰有点嫌弃，但没表现出来，接过礼物，打开的一瞬间，盒子差点掉地上。
这跟当年林雾送他的那个绒花胸针太像了。
虽然后面被宋野抢走，但他依然记得。
“怎、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没有……去找你准嫂子玩，我们这边都在喝酒。”
季驰将盒子关上，放到不起眼的地方。
这东西，要是被宋野看见，他今晚又睡不着了。
“这次回来，不准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