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人群纷纷散去。
姜月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转身深深的看了一眼姜离,却刚好对上她那双冷静淡漠的眸子,还有她唇角扬起的一抹笑意。
那从容不迫的模样让姜月心口一紧,她突然觉得大皇姐很可怕,深不可测,仿佛她只需轻轻挥动衣袖,旁人荣华富贵的一生便会瞬间葬送。
她宛如掌控全局的棋手,而她们,皆不过是她手的一盘棋。
今日,大皇姐或许对她手下留情了,只要了苏凉月,却给她留有了脱身的余地。
可是,为什么?
第168章 沈妄,知错了吗
直至众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姜离方才款步上前,轻柔地挽起了依旧跪在地上的林铮,声音温婉轻柔:“没事吧?瞧你,衣服都脏了。”言罢,她微微垂首,亲自为林铮弹去衣角沾染的脏污。
苏凉月仿若突然醍醐灌顶一般,不可置信地,缓缓将目光移向林铮,双目圆睁,目眦欲裂:“你背叛我?”
迎着苏凉月那双充满悲戚与不可置信的眼眸,林铮全身骤然紧绷起来,他想要摇头否认,然而碍于身旁的姜离,却是丝毫不敢有所动作。
“我府中的密室,除了姜离,便唯有你知晓!姜离已死,那这世间就只你一人清楚,倘若不是你,那些东西怎会出现在我的密室?还有那封手书?”
“哈哈哈哈哈!”苏凉月忽然悲戚地仰天大笑,“林铮,我怀疑过任何人,唯独未曾怀疑过你!我甚至真的想过他日功成名就之时,以八抬大轿将你迎你回家,哪曾想……”
苏凉月挣扎着从地上站起,全然不顾侍卫的阻拦,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至林铮跟前。
“贱人!你就是个贱人!”
“我早该想到的,你当日能背叛姜离,自然也能背叛我!”话音未落,她猛地扬起手,朝着林铮的脸颊狠狠抽了下去。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火辣的疼痛瞬间传来,林铮只觉一颗心都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他没有做过,他真的没有做过,他从未背叛过她!可……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姜离轻轻一抬手,便有众多侍卫蜂拥而上,将苏凉月强行拖了下去。
远远的,苏凉月那撕心裂肺的声音依旧不断传来。
“林铮,我苏凉月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林铮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面色如灰,目光呆滞地看着苏凉月被人带离。
姜离就这般静静地站在一侧,淡然从容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充满讥讽的弧度。
林铮啊林铮,你引以为傲的临摹之术,终会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接下来,你活着的每一日,都是地狱。
姜离转身朝着府内缓缓走去,在经过沈妄和沈青舞身旁时,脚步微微一顿,她垂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沈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将他衬得越发破碎。
“沈妄,知错了吗?”
闻言,沈妄抬眸朝着姜离狠狠看来,咒骂即将脱口而出,可想到身边满脸担忧的母亲,他只好强忍着屈辱爬了起来,规规矩矩的跪在姜离脚边:“侍身……知错,求……妻主!宽恕!”
沈青舞看着一向宁折不弯的儿子被折磨成这样,眼眶更红了。
姜离满意的勾起红唇,“来人,将沈妄送回清风园,请府医诊治。”
“至于沈大人,请回。”
“帝姬!”沈青舞连忙起身,“老臣腿疾犯了,可否进殿说话。”
姜离知道她这是有话对自己说,也不点破,只道:“沈大人,里面请。”
沈青舞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妄,这才跟上了姜离的脚步。
苏漾站在人群之外,那双盛着水雾的眸子跟随着姜离的身影移动,直到她的身影淡出自己的视野,他也没有回过神来。
第169章 从前,竟是眼拙了
花厅之内,雕梁画栋,檀香袅袅。
姜离刚一入座,那身姿还未坐稳,只见沈青舞突然就在她跟前直直地跪了下来。
姜离不禁一愣,连忙起身扶起沈青舞:“沈大人,你这是为何?快快请起!”
沈青舞却仿若未闻,执意跪着,她面容憔悴,像是一夕之间老了几岁,带着哭腔哀求道:“求帝姬怜悯我儿,不要再折磨他了。”
姜离眉头微蹙,清冷的声音响起:“沈大人以为我是故意折辱沈妄?”
听着这清冷如冰泉的声音,沈青舞怔了怔,抬眸望向姜离,眼中满是疑惑:“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隐情?”
姜离目光如炬,直视着沈青舞,缓缓道:“沈妄刺杀于我,沈大人可知晓?”
沈青舞闻此,瞳孔猛地一缩,那身子也如遭雷击般一颤,差点就狼狈跌倒在地,惊声道:“什,什么?”
看着她此刻的神情,姜离微不可闻地轻哼一声,神色愈发冷冽:“看来,沈大人是知晓沈妄会武一事了?”
沈青舞眉间满是疲惫,缓缓垂下头,似是陷入了回忆,良久才道:“他从小痴迷画本上的江湖侠士,便缠着臣说要习武,臣无奈,只好将他送到了暗影阁学艺,原本以为他定会受不了那苦楚,没几日就得回来,可臣没想到,他一去便是八年。”说罢,她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懊悔与无奈。
“沈妄父亲早亡,我不曾再续,便只有沈妄一子,对他的确宠溺了些,还请帝姬多多担待。”沈青舞再次叩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担待?”姜离微微拔高了音调,“沈大人乃大理寺卿,熟读西越律法,当知刺杀皇女,乃是株连全族之祸,你溺爱沈妄本宫不多说什么,可你沈氏旁支你也不要了,他日到了地府,你如何面对你沈氏列祖列宗?”
花厅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沈青舞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泪水簌簌而下,沾湿了前襟。
她知道,帝姬只是责罚沈妄,并未将此事捅破,已经是大恩了。
可,想到沈妄满身伤痕的样子她便不忍。
“帝姬息怒,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但沈妄他定是一时糊涂,求帝姬开恩,饶他一命。”沈青舞泣不成声,声音沙哑而悲切。
姜离叹息一声,将沈青舞扶了起来,“我若不饶他,此事早就满朝皆知了,沈大人,沈妄跋扈、不知天高地厚,如若不管教,他日犯下大罪,株连的,还有本宫。”
“本宫行事有分寸,还请沈大人不要再干预!”
沈青舞仰起头,沉沉的叹息一声,沉默良久,她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着姜离行了一礼。
“臣知道了,往后不会再干预此事,日后,若沈妄再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请帝姬看在老臣的面上,对他……手下留情。”
“自然如此。”
见姜离允诺,沈青舞才长舒了一口气,行礼过后,才朝着府外走去。
以前,只以为大帝姬色令内荏,不堪大用,经过这些日子的桩桩件件才知,这大帝姬啊,深不可测。
从前,竟是眼拙了。
第170章 沈妄拒绝府医诊治
……
姜离刚走出花厅,夏棠便面色凝重的迎了上来,“帝姬,沈妄拒绝府医诊治?”
闻言,姜离脚步微顿,“为什么?”
“府医大多是女子,他……不愿。”
姜离沉默半晌,无奈的叹息一声,“让鹤清词走一趟吧。”
“属下已经让人去告知鹤侧君了。”
清风园内,静谧无声,唯有沈妄沉重的呼吸声响起。
他斜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却依然难掩那绝世的容颜,小侍们匆忙而又小心翼翼地围绕在他身旁,神情凝重。
只见他锁骨处,那道穿透肩胛骨的伤触目惊心,伤口周围的肌肤已然青紫,血水不断渗出,染红了洁白的纱布。
而那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在他的背上,宛如一条条丑陋的蜈蚣,鞭痕深深嵌入肌肤,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饶是见惯了伤痕的鹤清词,在看到那狰狞的伤口时还是愣了一下。
“呵!”沈妄讥讽的轻哼出声,“怎么?怕了?当日撺掇她穿我琵琶骨的时候你不是说得头头是道?”
鹤清词闻言,眸底不起波澜。
只是把药粉倒了上去,惹得沈妄一声闷哼。
鹤清词道:“身为帝姬的夫侍,我不过是听命行事,沈侧君不必迁怒于我。”
沈妄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的倚在榻上,那双眼里,却含着一抹冷光。
将他的伤口处理完,鹤清词留下了药膏,“这药膏能使你肌肤恢复如初,用不用随你。”
临走前,他又道:“沈侧君最好不要再对帝姬动什么歪心思,否则,帝姬不会轻纵的。”
“滚。”
鹤清词不再言语,转身便走了出去。
沈妄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唇瓣缓缓勾起一抹凉意。
“善医是吧?那可真是巧了,本公子善毒,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医厉害,还是我的毒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