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两个男人衣衫褴褛,跪在路中间,连连磕头:“求贵人行行好,我们兄弟二人欲往玉京城寻亲,途经此处却遭遇强盗,她们抢走了我们身上的银钱,我们已经好多天没吃饭了,求贵人搭我们一程。”
姜离看着跪在地上苦苦祈求的俩人,唇瓣微不可见的勾了一下,随即放下了车帘。
“走吧。”
“帝姬!”鹤清词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车帘的一角,看着跪在路上的两个男人,有些于心不忍,“帝姬,要不捎他们一段吧?这马上就黑了,他们两个男人流落此地只怕会有危险。”
姜离深深的看了一眼鹤清词,没再拒绝,“随你吧。”
得到首肯,两个男人欢天喜地的道谢,手脚并用、略显狼狈地爬上了马车。
甫一上车,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打量起马车内的装饰。
车内布置典雅,锦缎帷幔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其中一男人道:“多谢贵人搭救,不知你们这是欲去往何处?”
鹤清词刚欲开口,却闻姜离那淡淡的嗓音悠悠传来:“国寺之下有一个道观,我打算携我夫郎前去小住一段时日。”
“小姐一定很爱你的夫郎吧?”
“爱,恨不得把命都给他。”
“……”鹤清词挑眉看了一眼姜离,不知她为何要说这样的违心之语。
却不曾留意到两个男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下一刻,寒光闪烁,手中的匕首便已抵在了鹤清词的脖颈之上。
他们刻意压低声音威胁道:“把身上的银钱都给交出来,否则,你这夫郎可就没命了。”
鹤清词任由那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也不慌,只是幽幽的看了一眼姜离。
却见她双臂环抱于胸前,慵懒地靠在车壁之上,不见半分慌张,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无法令她动容。
这一刻,鹤清词忽然就明白了她刚刚刻意说那番话的缘由!
“呵!”鹤清词冷然地牵动唇瓣,“你们别白费心思了,我于她而言,可有可无罢了!”
“住口!”其中一个男人厉嗤出声,“少唬人了,你这妻主看你的眼神分明深情得很。”
闻言,姜离轻咳一声,不紧不慢地纠正道:“我这是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第115章 这世间难道就没有帝姬信任的人
“……”两个男人一怔,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对姜离的回答感到意外。
随即,手中匕首就准备割断鹤清词的脖子。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姜离迅速地拔下头上金簪,其动作快如闪电,只见那金簪化作一道寒光,稳稳当当的刺进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另一人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姜离就利落的拔出金簪,毫不犹豫地狠狠刺了进去。
短短片刻,马车里再次归于平静。
两个男人的尸体在马车的颠簸行走之间无声的掉落,很快就被漫天的大雪掩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姜离拿出一方洁白的手绢,一点一点的仔细擦拭着金簪上的血迹,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刚的杀戮并未发生。
直到血迹全部消失,她才重新将金簪插回发间,那金簪在她的发间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一如她那般耀眼夺目。
鹤清词怔怔地看着她,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问道:“帝姬早就发现那两个人有问题?”
“嗯。”姜离轻轻应了一声,神色依旧淡然。
“那为何帝姬还让他们上车?”鹤清词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和些许的埋怨。
“不是你让他们上车的吗?”
“……”鹤清词一阵语塞,她是帝姬,她自是可以拒绝的,可她却没拒绝。
心中忽然有些不悦,大帝姬这是在故意消遣他。
然后,就听见姜离带着几分认真的嗓音传来:“鹤清词,没有雷霆手段,就不要有菩萨心肠,强者退一步无所谓,弱者退一步,是要丢掉性命的。”
闻言,鹤清词忽然一怔。
他心中涌起一个猜测。
所以,帝姬是冒着危险也要让他真确的感受人心叵测,只有这样,往后他才会谨记今日之危。
心底忽然泛起一抹别样的复杂情绪。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前,不曾了解过帝姬半分。
……
马车辚辚,缓行于蜿蜒山路,一路朝着国寺的方向徐徐而去。
他们此番出行乃是悄然潜行,归时自当亦如这般隐秘无声。
姜离那孱弱的身躯倚靠在车壁,面色愈发苍白如纸,仿若凋零的花瓣。
鹤清词小心地搀扶着她走下马车,二人并肩而行,一路朝着禅房缓缓移步。
将姜离轻柔地安置于床榻之上,鹤清词望着她,一声长叹自唇间幽幽倾泻而车出:“帝姬,你的身子不能再折腾了。”
“知道了。”姜离拢紧了身上的锦被,然而那刺骨的寒气却似无孔不入,肆意侵袭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山间本就比京都更为寒凉,即便屋中炭火熊熊,却也难以驱散这透骨的凉意。
鹤清词静静伫立在榻边,凝视着她许久,那憋在心中好几天的话语,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帝姬身居高位,为何连劫狱这等凶险之事也要亲力亲为?这世间,难道就没有帝姬可信任之人?”
姜离依旧闭着眼睛,只是那唇瓣讥讽的勾了一下。
她信任的人,将她满门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姜离默默的翻了一个身,背对着鹤清词,这才道,“总不能事事依仗旁人,生而为人总是要孤茕茕的一无所靠,回复七窍未凿的混沌,方有绝处逢生之机。”
话虽如此,可姜离却知道,她和姜姒其实都是一样的。
这一路行来,所踏皆是荒烟蔓草的崎岖之路,内心的凄怆与低回,如藤蔓般日复一日地滋长,最终结成一枚苦果,既无处倾吐,又难以下咽。
鹤清词望着她蜷缩着微微颤抖的身子,眼眸轻轻垂下,似是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手指轻轻一勾,缓缓脱下了身上的大氅,接着是外袍,直至只剩下薄薄的里衣,他才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姜离。
第116章 明日我便要成婚了,学点备用
上了床,他看着姜离背对着他的身子,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的贴了上去。
姜离眉头微皱,正欲开口,便听见鹤清词那温雅的嗓音在身后悠悠响起:“帝姬,您的身子不可再受凉了,否则,侍身难救。”
他刻意将“侍身”两个字咬得略重,似是在着重提醒着什么。
姜离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未再言语。
此刻,屋内寂静无声,唯有屋外传来呼啸的风声。
鹤清词感受着姜离的颤抖,身子再贴紧了几分,仿佛这样就能为她抵御这蚀骨的寒冷与风霜。
窗外,白雪皑皑,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片银白。
鹤清词淡雅、不起一丝波澜的嗓音轻轻响起:“帝姬,好生歇息吧,再过两日便是帝姬……迎娶正夫的日子。”
……
鹤清词的医术果真很好,在他的调理下,姜离的身子果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先前总是整日整日的嗜睡,这几碗汤药下去,再加以施针辅助,竟觉得不似先前虚弱了,也有了力气。
姜离靠在软榻上,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书籍,她神情宁静,眉眼如画,那专注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扰其心神。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鹤清词端着药缓缓走了进来,那药碗中升腾着袅袅热气,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帝姬,该吃药了。”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宛如春日里的微风。
“嗯,放着吧。”姜离的声音清冷而平淡,视线依旧未曾从书上移开,只是默默又翻了一页。
鹤清词依言将药放在桌上,目光却被姜离手中的书籍所吸引。
这两日,大帝姬似乎都沉浸于这本书中,这书籍厚厚的一大本,如今却已被她看了大半,这不禁让他心下生起一丝疑惑。
“帝姬什么时候开始也爱看书了?”
姜离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却并未抬眸看向他,只是随意地答道:“身为皇室长女,总是要博览群书的,否则,如何做出表率?”
鹤清词忽然想到她那令人震惊的棋艺,或许,是从这书中学来的。
犹豫片刻后,他开口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姜离看书的动作微微一顿,“还是……别看了吧。”
“帝姬就当做是给我的报酬吧。”
姜离略微迟疑,最终还是把书递了过去,“既然你喜欢的话,送你了。”
鹤清词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就如他的人一样,淡然又雅致,好似盛开在悬崖边的君子兰,高洁而清幽。
他伸手接过书籍,迫不及待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