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离素手轻抬,缓缓抚上鹤清词脸颊,幽幽一叹,眸底尽是倦怠与忧思。
第911章 我便是你最大的倚仗
“朝堂之上,百官心思各异,暗流涌动,后宫若不得安宁,流言蜚语便如狂澜席卷,心怀不轨者,必借传闻大做文章,搅弄朝局,以图私利,届时,朝纲难肃,政令难行,国之根本恐有动摇之危。”
“孤后宫人数尚虽不算多,他们几个亦无歹意,然惧旁人无事生非,一旦后宫纷争渐起,消息传至朝堂,必引各方猜忌,那些野心勃勃之辈,或由此窥得后宫不稳,进而试探孤之权威,更甚者,或生谋逆之心,毕竟,他们几位皆身份贵重,乃朝中重臣之子。”
言及此,姬离目光稍顿,凝于鹤清词身上:“你手中瑶章,非寻常饰件,乃孤赋予你之权柄,你当善用此权,恩威并济,以治后宫众人。”
姬离的话让鹤清词心间泛起一丝内疚。
他身为她的帝后,好似当真未尽其职。
让她烦心了。
只是……
鹤清词敛衽,言辞恭谨却难掩忧虑之色:“臣侍本出身商贾之家,如今要统摄后宫诸人,他们多是朝中权臣之嫡嗣,或是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将军之子,臣侍才识浅陋,恐难孚众望,彼等恃其出身显贵,骄矜非常,又岂肯轻易听命于臣侍?”
“不是还有我吗?”姬离握住他的手:“我便是你最大的倚仗。”
四目相对,鹤清词突然就笑了。
他长得本就好看清雅,这般一笑,好似三月春风轻拂山林,催开了漫山粉白的杏花,那盈盈的笑意如袅袅烟霞。
姬离起身,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昨夜辛苦了,再睡会吧。”
鹤清词身子微僵,耳尖泛起一丝红晕。
“臣侍送妻主。”
姬离轻轻勾了一下唇,大步离开了皓镧宫。
……
姬离回到长明宫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苏漾。
他正端坐于案前,一袭白衣,皎若霜雪,衣袂轻扬,恍若月光倾泻而下,无瑕而纯粹,宛如不染尘埃的琼玉之躯。
此刻,他正专注地执壶斟茶,修长的手指握着茶壶,动作优雅从容,茶水如银线般轻盈落入杯中,激起细碎的水花。
姬离大步走了上来。
"近日可有各国异动?"
苏漾准备起身行礼,却被姬离摁住了肩头,“不必多礼。”
他微微颔首,举止间自有一股从容。
“近日,各王室诸侯皆循规蹈矩,未生异动,侍身已遣细作暗查,诸国对妻主襄助南陵之举多有赞誉,百姓亦皆颂主上之德,眼下民生和顺,阡陌间鸡犬相闻,边境晏然,烽火台偃旗息鼓,如此太平盛景,当可长矣。”
话落,苏漾忽然低笑一声,他揶揄的看了一眼姬离。
“倒是朱雀城,近日来了一位自称的没落士族的女子,居于朱雀城中最大的酒楼,日日轻拂瑶琴,弦音如珠落玉盘,清婉悦耳,淡染丹青,笔触似行云流水,雅韵天成。”
“消息不胫而走,竟引得诸多世家公子趋之若鹜,更有甚者想要以身相许,酒楼也因此声名大噪,客源不断。”
“陆将军近日也去的有些频繁。”
第912章 就今夜,可以吗
“……”姬离刚拿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了一眼苏漾,刚好对上对方看戏一般的眸子。
姬离喝了一口茶,“嗯,可有异常?”
苏漾摇了摇头。
“侍身打探过了,那女子说的倒也不假,的确是没落士族,更是弹的一手好琴,风流无双,很懂得拿捏人心。”
“嗯,无异常便好。”
姬离放下茶盏,淡淡道。
“两个月后便是中秋了,召陆昭回来吧。”
苏漾淡淡一笑。
他将一本账册递了过来。
“秦楼今岁盈利颇丰,此乃厚利,还望妻主过目。”
姬离接过账册随意的翻了翻,“不错,的确盈利颇丰。”
“银钱稍后侍身会让人送入帝君宫里,好存入内库……”
“不必,你日夜于秦楼殚精竭虑,运筹帷幄,才有今日之盛景,如今孤不缺此财,此乃你辛劳所得,当留于你。”
姬离扫过他的腰身,“多吃些,看你如今倒是不比以往清瘦了,还是有肉些好看。”
苏漾微怔,随即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妻主之恩,侍身没齿难忘,然秦楼本为您之产业,侍身不过是代主上经营罢了,这盈利自然该归主上。”
姬离揉了揉眉心。
“缺钱的时候没盈利,如今不缺钱了倒是盈利了。”
“你自己留着吧,或用于秦楼扩建,或改善己身生活,皆可。”
闻言,苏漾倒也没有再推辞,只道:“既然是妻主给侍身的钱,那侍身就收下了。”
“……”姬离看了一眼苏漾,终是一言未发。
沉寂中,苏漾忽然道:“侍身日日居于秦楼,妻主便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苏漾移开目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看来妻主是觉得侍身长得太安全了。”
“那秦楼之中有孤安排的暗卫,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你,夜夜饮酒,不知节制,身子还要不要了?”
“……”苏漾提着茶壶的手一顿。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竟有些不自在起来。
案上烛火摇曳,映得他耳尖微红,偏又被垂落的发丝掩去大半。
他垂眸斟茶,水声泠泠间,袖中暗藏的伽罗香幽幽浮动,却盖不住胸腔里那颗愈跳愈急的心。
一时间,谁也不曾说话,偌大的长明宫里寂静的有些厉害。
良久之后,苏漾才起身行了一礼。
“若没事,侍身便先告退了。”
姬离点了点头。
苏漾走出两步,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折了回来,在姬离跟前蹲下,一双眸子似乎是盛满了脉脉温情。
对上他的视线,姬离心口划过一抹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便听苏漾道:“阿离,我想与你共度良宵,就今夜,可以吗?”
四目相对,姬离摇了摇头。
她实在是累了,昨夜几乎彻夜未眠。
然,苏漾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
男人眼睫倏然一颤,像是被夜风吹熄的烛火。
他缓缓垂下眸子,唇边仍噙着那抹温润的浅笑,可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如月隐云后,只剩一片朦胧的影。
"是侍身唐突了。"他低声道,嗓音依旧柔和,却似隔了一层薄纱,透出几分疏离的克制。
他指尖微蜷,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原本欲抚上姬离袖口的手。
风穿庭而过,掀起他衣袂一角,显得身形愈发单薄。
他静静立在那儿,如一幅被遗忘的丹青,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随时会化作墨色,消散于这寂寂深宫之中。
姬离看着他这般情态,心口莫名一窒。
脑海里,莫名想起了当年他为自己扶灵出殡的画面。
他向来最懂分寸,今日这般逾矩,怕是……别有缘由。
姬离正准备说话,却见苏漾已经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那背影,透着寂寥。
第913章 晚些的时候传苏贵君过来
苏漾悠悠转醒,周遭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的月光如霜,透过窗棂洒落在榻上,他恍惚了一瞬,才意识到夜已深沉。
他缓缓从榻上坐起,动作间牵动唇角,那一抹笑意里满是无奈与怅惘。
不知怎的,竟梦到了与她初逢的时光。
那些画面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他叹息一声,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酒。
当初怎就没有早点认出她便是阿离呢?
他叹息一声,重新再躺了下来,双眼无神的看着帐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长明宫里,姬离刚刚批阅完奏章,就见夏棠红光满面的走了进来。
姬离抬眸看了她一眼,“若觉得不够还可再休息些时日。”
夏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主子厚恩,属下已经知足了。”
主要是她在日日待在府邸不出房门,池衡该生气了。
那个男人脾气不太好。
姬离没有说话,只是随意的翻开了一本书。
夏棠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忽道:“主子,今夜可要翻牌子?”
姬离翻阅书籍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不了。”
顿了顿,姬离又道:“晚些的时候传苏贵君过来。”
有事要问他。
夏棠眼底划过一抹诧异,随即笑道:“属下知道了,这便让人传苏贵君回宫。”
“嗯。”姬离点了下头,目光便再也不曾从书里移开。
……
夜渐渐的深了,姬离合起手上的书籍,这才注意到苏漾似乎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