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你这庶子对她一片痴心，你是怕我死了，她被人诟病，怕天下人说她连个亡国奴都容不下！”
楚昀没有说话，只是静默无言的看着顾珩，许久之后才道：“你若死了，北疆才真的是亡了。”
楚昀终是转身离去。
殿门合上的刹那，顾珩颓然跌回榻上。
铜镜映出他枯槁的面容，恍惚间，他似又看见那时接旨时的自己。
指尖发颤地捧着明黄绢帛，以为能得她一分垂怜。
原来痴心妄想的，从来只有他。
第874章 你……何时回来的
姬离回到玉京的时候已是半夜了。
这一走便是数月。
玉京的盛夏，连风都是烫的。
姬离踏入长明宫时，蝉声正撕扯着凝滞的空气。
她褪下沾满征尘的玄色铠甲，任由宫侍用浸过薄荷的丝帕擦拭她后颈。
浴池里沉水香袅袅升起，却压不住她眉间一丝倦意。
"主上。"夏棠走了进来，“顾俊卿听闻母国被灭，已绝食三日了，楚贵卿去劝过，虽然还是老样子，可已经开始进食了。”
姬离的手指在水面划过一道弧线。
她想起楚昀那双总垂着的眼睛。
像两盏裹了纱的宫灯，明明灭灭地藏着光。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些隐隐绰绰的画面，随后，竟有些清晰起来。
姬离紧紧的抿着唇，水珠从她锁骨滑落，她忽然站起身："更衣，去沉璧宫。"
楚惊雀手里的三十万兵权，总归是令人不太安稳的，可她的意思，却只愿意将这三十万兵权交给楚氏之女。
所以，她总得努力些的。
……
沉璧宫里，楚昀斜倚青玉簟，墨发如瀑，散落枕畔，衬得肌骨清寒似玉。
他眉间微蹙，薄唇轻抿，似梦中亦不得安宁。
月色透帘，银辉漫洒，映得他素衣半褪，肩颈线条如寒玉琢就，莹润生辉。
衣襟微敞，锁骨下青脉隐现，随呼吸浅浅起伏，似雪地溪流，泠泠无声。
夜风徐来，衣袂又滑三分，腰间轮廓如剑藏鞘，清瘦而韧，暗蕴风骨。
他指尖无意识扣紧簟席，骨节修长如玉箸，纵在梦中亦含三分克制，如抚琴时凝神之态。
忽闻蝉鸣惊夜，他睫羽轻颤，似醒非醒，翻身复入深眠，衣摆滑落膝上，露出一截霜雪般的小腿，线条清绝如工笔细描，连踝骨弧度亦透出矜贵之气。
夜露渐浓，姬离无声踏入，瞧着滑落的锦被，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她上前，指尖轻挑滑落的锦被，缓缓覆上楚昀半露的肩颈。
姬离动作极轻，似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可就在锦被落下的刹那，楚昀骤然睁眼。
四目相对，呼吸凝滞。
姬离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蜷，似触非触。
而楚昀瞳孔骤缩，猛地一颤，他快速从床上坐了起来，青丝簌簌滑落肩头，在锦被上铺开一片墨色。
“……妻主？”他嗓音低哑，似梦中惊醒，又似久别重逢的恍惚。
姬离眸色深沉，指尖终是收回袖中，低声道：“吵到你了吗？”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摇曳，映得楚昀面色愈发清俊。
他指尖攥紧被角，骨节泛白，唇瓣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
“你……何时回来的？”
“方才。”
“妻主深夜前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楚昀眼底露出一抹担忧之色，作势就要起身。
姬离伸手摁住他的双肩，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无奈。
“这个时候来，自然是要你侍寝。”
楚昀呼吸微乱，喉结滚动了一下，睫毛轻颤着垂下，掩住眼底的慌乱。
他比谁都清楚姬离册封他的原因。
可如今，她班师回朝，第一件事竟就是来了他这沉壁宫？
第875章 妻主靠得太近……扰了心神
瞧着楚昀一副尚在梦中的样子，姬离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揉乱了他满头墨发。
姬离指向床边放着的一把琴。
“还未好好听过你弹琴呢。”
楚昀回过神来，“妻主想听？”
姬离点了点头。
竹帘半卷，透进的烛光被筛成细碎的金斑。
楚昀正坐在窗下调琴，白衣墨发，像一幅洇了墨的雪绢。
楚昀指尖轻抚琴弦，垂眸低声道：“妻主想听什么曲子？”
姬离倚在软榻上，目光落在他清冷的侧颜上，唇角微勾：“随你。”
窗外竹影婆娑，夜风拂过，琴弦微颤，楚昀指尖一挑，清泠的琴音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起初是疏疏落落的几个音，似月下独酌，孤影徘徊，渐渐地，琴声渐密，如珠落玉盘，又似松风过涧，清冷中透着一丝难言的缠绵。
姬离微微眯起眼，指尖随着琴音轻轻叩着案几，目光却始终未从楚昀身上移开。
烛光映在他如玉的指尖上，琴弦震颤间，他长睫低垂，神色专注，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琴音之中，白衣墨发，宛如画中谪仙。
琴声忽而一转，由清冷转为幽深，似暗夜独行，又似相思入骨，指尖下的弦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悸动，隐隐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情愫。
姬离眸光微动，忽然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后。
楚昀似有所觉，指尖微顿，琴音便如露珠坠地，戛然而止。
“怎么不弹了？”姬离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楚昀指尖微蜷，低声道：“妻主靠得太近……扰了心神。”
姬离低笑一声，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的指尖重新按上琴弦：“继续。”
楚昀呼吸微滞，指尖被姬离带着轻轻一拨，琴音便如涟漪般荡开，比先前更多了几分颤意。
姬离的手并未离开，反而顺着他的腕骨缓缓上移，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他的肌肤，引得他指尖发软，琴音也渐渐乱了调子。
“妻主……”男人声音微颤，似求饶。
姬离却置若罔闻：“弹完这一曲。”
楚昀指尖几乎握不住琴弦，琴音断断续续，如风中絮语，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消散在夜色里。
一曲毕，楚昀终于松了一口气。
姬离却微微凑近几分。
沉水香混着浴后的清冷扑在楚昀脸上，他呼吸一滞，却未后退。
姬离的指尖停在他耳畔，轻轻捻起一缕散落的发丝。
"上次我毒发时，你也是这般.....不敢妄动。"姬离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楚昀的耳尖倏地红了。
在镇北侯府的那个冬夜，姬离被赤金蜈蚣所咬，生出幻觉.......
他至今记得她滚烫的手指如何撕开他的衣襟，记得自己怔然间竟忘了反抗的荒唐。
"妻主......"楚昀喉结微动，声音比琴弦更紧绷，"那日之事......你想起来了？"
“嗯。”姬离云淡风轻的应了一声，已经转身走向内室。
鲛绡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榻上凌乱的冰蚕丝衾。
"过来。"姬离解开发簪，墨发如瀑泻下：“我头晕。”
第876章 妻主……知道我是谁吗
楚昀眼底浮现出一抹担忧，顺从地跟了过去。
沉水香在帐内愈发浓郁，姬离斜倚在枕上，闭目揉着太阳穴。
楚昀跪坐在榻边，犹豫着伸出手.....
"用点力。"姬离突然抓住他手腕。
楚昀这才发现她掌心滚烫，不由蹙眉："你发热了？"
“得赶紧传御医。”
姬离睁眼看他。
“无妨，不碍事。”
楚昀微凉的手覆上姬离额头，瞳孔微缩。
"妻主....."楚昀声音发涩，"侍身去叫御医来......"
姬离忽然勾住他的手，随即翻身将他压在榻上。
冰蚕丝衾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姬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发垂落在他胸前，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楚昀。"姬离念他名字时带着奇异的温柔，“你当日不是说自己所求非虚名，亦非深宫寂寥、形影相吊，想做我的良人，与我共结连理，育嗣承欢，白首不离吗？”
楚昀仰望着帐顶摇曳的流苏。
他知道该拒绝，她发了高热，或许是头脑不清醒了，否则，怎会对自己这般温柔？
可当姬离微凉的唇贴上他喉结时，所有理智都化作了鲛绡帐外一缕消散的沉香。
"放松。"姬离咬开他衣带时含糊地说，语气却不容置疑。
楚昀闭上眼，感受着那双翻云覆雨的手如何轻易解开他层层防备。
当最后一件单衣被褪下时，他下意识蜷缩起来，却被姬离扣住腰强行展平。
"看着我。"姬离捏住他下巴，烛光透过纱帐，为她轮廓镀上一层光晕。
楚昀恍惚觉得，此刻的姬宁宣不像白日里那个杀伐决断的帝王，倒像是...北疆传说里专食书生精魄的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