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兰渊疼得眼前发黑,却仍勾着唇笑:“本王若死了,你岂不是能高枕无忧?再也不必为本王的野心而夜不能寐!”
姬离看着牧兰渊,半晌之后,终是低头在身上翻找起了药。
出门的时候鹤清词给了很多药,都是一些疗伤圣品。
牧兰渊望着姬离专心翻找的样子,眼底的暗色渐渐淡去。
这世间能伤他的从来只有两种东西。
淬了毒的箭,和姬离。
姬离将手里的药粉倒在水里化开,这才递给了牧兰渊。
"喝了。"
牧兰渊懒懒抬眸,瞥了一眼那黑褐色的药汁,嘴角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怎么,就这么怕我死了?"
姬离没理会他的讥讽,只是将药碗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趁热喝,凉了更苦。"
第866章 主上何时这般体贴了
牧兰渊嗤笑一声,伸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药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随手将空碗搁在一旁,懒散道:"满意了?"
姬离没说话,只是在殿内一扫,随后拿起一块蜜饯放在他手边,淡淡道:"压一压苦味。"
牧兰渊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主上何时这般体贴了?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说着,他微微侧目绕过姬离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昭。
“就不怕你的夫郎吃味?”
姬离依旧神色淡淡,只是目光在他伤口上停留片刻,声音低沉:"伤没好之前,别逞强。"
牧兰渊指尖一顿,随即又恢复那副散漫模样,笑道:"怎么,心疼了?"
姬离没答,只是转身往外走,临到门口前,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好好养伤,别耽搁了饮合卺酒。"
牧兰渊一怔。
“说吧,你又想要我做什么?”
姬离微微侧目,“需要你好好活着。”
门被关上,牧兰渊盯着掌心的蜜饯,半晌,轻轻"啧"了一声,眼底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
夜色沉沉,马蹄声在荒野上回荡,陆昭与姬离同乘一骑,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
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他心中翻涌的思绪。
良久,陆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妻主,你不必顾忌我的。”
姬离握缰绳的手微微一顿,侧眸看他:“什么意思?”
陆昭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朱雀城轮廓,缓缓道:“东夷人曾灭我满门,此仇不共戴天,可我想明白了,人终究不是牧兰渊杀的。”
顿了顿,陆昭又道:“当日带人屠戮我陆家的首领是北疆人,这其中或有北疆手笔,我与无心再深究了。”
姬离沉默片刻,低声道:“家仇,你当真能放下?”
陆昭轻笑一声,声音平静得近乎冷冽,“放不下又如何?难道要我为了旧恨,阻碍你的天下一统?”
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姬离,“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而你的抱负,不该因我一人之仇而停滞。”
姬离眸色深沉,似有暗流涌动:“陆昭,你不必勉强自己。”
“不是勉强。”陆昭摇头,语气坚定,“我只是看清了,仇恨只会让人困于过去,而有你的天下,才是未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更何况,东夷各部桀骜难驯,唯有牧兰渊能震慑,若你换个人去统制,只会更生动荡,到时候边境战火再起,受苦的还是百姓。”
姬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竟连这些都考虑到了。”
陆昭唇角微扬,笑意终于染上几分真实:“所以,别让我成为你的顾虑。”
姬离没再说话,只是握缰绳的手微微收紧,马匹加快速度,朝着朱雀城疾驰而去。
陆昭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一下,有些仇恨,终究抵不过更重要的东西。。
第867章 那便让北疆从此……再无王族
姬离回到朱雀城的第二日便召见了苏漾。
让他调查当年陆家女子战死万山崖一事。
果然不出所料,此乃北疆所为。
北疆与东夷比邻而居,受够了东夷的欺压,细作渗入东夷,以东夷的身份屠戮西越将领,本意引起西越对东夷的战火,从而形成牵制,好让北疆能休养生息。
陆昭知道这一消息之后沉默了很久。
可他却还是在宽慰姬离,“妻主不必为我忧心,不管是东夷也好,还是北疆,都已是妻主的,如今我只愿陪在妻主身侧,看这天下尽归西越国土。”
姬离定定看着他,良久,终于低叹一声。
家仇,岂是这般容易放下的?
……
半月后,朱雀城。
晨光微熹,薄雾未散,朱雀城巍峨的城墙在灰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森冷。
北疆王顾婼一身素衣,未戴冠冕,只以一根银簪束发,缓步踏上石阶。
她的身后,数名北疆重臣垂首跟随,无人敢抬头直视城楼上那道玄色身影。
姬离负手而立,眸色幽深如寒潭,静静俯视着阶下之人。
陆昭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顾婼,见她面色苍白,指尖微颤,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
“北疆顾婼,拜见西越天子。”她缓缓跪下,双手捧上一卷金丝绢帛,声音低哑,“此乃北疆降书,愿……再次臣服于西越。”
顾婼的声音在晨风中微微发颤,身后的朝臣亦纷纷跪伏,额头抵地,不敢妄动。
姬离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冷冷看着她,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良久,姬离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而危险。
“顾婼,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跪在孤面前,说北疆永世臣服。”
顾婼指尖一紧,绢帛被攥出褶皱。
“可结果呢?”姬离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北疆送来的质子到底不是王族,无法牵制于你,而你承诺的岁贡,拖延不缴,边境的驻军,屡次挑衅。”
姬离微微俯身,眸光冷冽,“如今战败,你又来求饶,顾婼,你以为孤还会信你?”
顾婼浑身一僵,咬紧牙关,低声道:“此次……北疆愿割让边境五城,献黄金二十万两、战马万匹,并开放商路,永不再犯。”
姬离冷笑一声:“不够。”
顾婼闭了闭眼,终于颤声道:“……北疆王族,愿悉数入西越为质,包括……我。”
此言一出,她身后的朝臣皆面露惊惶,却无人敢出声。
姬离盯着她,眸色深沉,半晌才淡淡道:“顾婼,孤给过你机会。”
姬离抬手,示意侍从接过降书,语气冰冷,“这一次,北疆的王位,孤会另择人选。”
顾婼猛地抬头,眼中终于浮现慌乱:“主上!北疆臣民只认顾氏血脉,若换他人,必生叛乱!”
姬离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眸中寒芒如刃:“那正好。”
她缓缓转身,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似暗夜翻涌的杀意,她的眸光与陆昭对视,声音淡漠。
“那便让北疆从此……再无王族。”
第868章 顺者昌,逆者亡
顾婼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姬离,声音嘶哑却仍竭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主上……北疆愿献上百年积攒的财富、战马、铁矿,只求……只求留顾氏一脉!”
姬离垂眸看她,眼中似有霜雪凝结。
“财富?”她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孤不缺。”
“战马?”她缓缓走下玉阶,玄色衣袍拂过冰冷的地砖,“孤的铁骑,早已踏遍北疆。”
“铁矿?”姬离停在顾婼面前,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孤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顾婼瞳孔微缩,呼吸几乎凝滞。
姬离的声音极轻,却如寒刃刺入骨髓:“东夷当年屠戮陆家女子,可是北疆皇族的手笔?”
顾婼浑身一颤,仿佛被雷霆劈中,瞳孔骤然紧缩。
她的唇瓣微微发抖,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这件事,本该是北疆皇族最深的秘密。
当年北疆细作渗入东夷王庭,血洗陆氏满门,女子皆被凌虐至死。
世人只道是东夷残暴,却不知背后真正的主使,是北疆皇族,是她的手笔。
、借刀杀人,只为铲除陆家这个心腹大患,更为东夷树敌,好让北疆有休养生息的机会。
可姬离……怎么会知道?
顾婼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冷汗浸透后背。
她不敢抬头,不敢直视姬离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恐惧如毒蛇般缠绕而上,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位,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而站在姬离身后的陆昭,原本冷峻的面容微微一动。
他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眼底翻涌起深沉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