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尾扫过众人，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
北疆使节脸色难看，却只能低头称是。
楚昀站在一侧，低垂着眼睫，神色恭顺，唯有袖中指尖微微收紧。
这清梧院，看似优待，实则是座华美的囚笼。
只求这西越之主不曾注意到他，否则，自己真正的死期可就到了！
“既无异议，便这么定了。”
鹤清词侧目看向姬离，用众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妻主，臣侍有些乏了。”
姬离点了点头。
“诸位尽兴。”
话落，她牵起鹤清词的手便要离开。
楚昀猛地抬眸看去，却只见殿内侍从如潮水般涌上，层层叠叠的人影将那道玄色的身影彻底遮蔽。
他下意识上前半步，却被身旁的北疆使臣不动声色地扯住衣袖，低声提醒：“慎行。”
他只得僵立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乌泱泱的人群簇拥着那人离去。
殿内灯火刺目，照得人眼前发花，他连那西越之主的一片衣角都未能看清，更遑论背影。
第802章 三日后入长明宫侍奉
似乎是想到什么，楚昀自嘲的扯了扯唇角。
看来是他是魔怔了，竟有那么瞬间会觉得西越之主的声音会与姬宁宣相似。
那日的红衣公子张扬妩媚，若这西越之主当真是姬宁宣，那红衣公子定会在席间的。
可却没有。
那姬宁宣简朴极了，身上半分银钱也不曾有，若当真是西越之主，怎会那般狼狈，且身中剧毒！
楚昀叹息一声。
在侍从的带领下与众多和鸾郎一道去往了清梧院。
……
行走途中，楚厌忽然就来到了楚昀身边。
他低声道：“看到那西越之主了吗？是不是长得很丑？且身子羸弱？”
楚昀一顿，随后摇了摇头。
“不敢看。”
楚厌微微蹙眉，有些不满的瞥了一眼楚昀，“你该改改你这畏手畏脚的性子，怕什么？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楚昀默默的走着，沉思良久，他还是道。
“听见她说了两句话，那声音有些像姬宁宣。”
楚昀话音一落，楚厌便不客气的笑了起来。
“姬宁宣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而这西越女帝能从最不受宠的帝姬一步步成为皇太女，随后篡位逼宫，执掌天下，又以最快的速度清除逆党，统一天下，这般人物，你怎会想到与姬宁宣对比？”
楚厌无奈的摇了摇头。
楚昀探究的看着他，有些不解。
“我记得阿厌你喜欢有才学的女子，既然姬宁宣什么都不懂，你为何……”
楚厌眼睫低垂，眸底似有云烟轻笼，半晌，才听得他开口。
“因为她是姬宁宣，仅此而已，无需她光芒万丈，也不必学贯古今，她的存在本身，便是答案。”
“世人多逐灼灼华光，而她不必为曜，众生常仰渊博圣贤，而她亦非需通晓古今，她可如幽兰自芳，不媚俗尘，不逐浮名，其韵在神，其质在骨，或颦或笑，或默或嗔，皆成风华。”
楚厌他指尖微顿，广袖垂落如流云，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似自嘲，又似了悟，声若轻絮，却字字分明。
灯光斜映，勾勒出他侧颜的轮廓，长睫掩去眸中深浅，半晌，楚厌抬眸，眼底忽如春水破冰。
“情之所钟，原无道理，但见卿卿，便胜却人间万般释义。”
“姬宁宣者，非名非位，唯真性耳，白衫独立，已证菩提。”
楚昀闻言，衣袖底下的手紧紧的捏了起来。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楚厌。
既如此，他与姬宁宣那荒唐一夜，他此生都不会言明半个字。
而此刻的楚昀却不知，他的想法，他的决心，根本拗不过这宿命。
……
清梧院外，朱墙高耸，西越内侍官列队而立，神色肃穆。
金乌西沉，余晖如血，映得青砖地面一片冷冽。
和鸾郎们还未入门便被西越内侍局拦了下来。
“哪位是楚公子？”
楚昀身子微颤，“在下。”
内侍官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准备着，三日后入长明宫侍寝。”
就在这一瞬间，楚昀眸底翻涌的暗色几乎凝成实质，指节寸寸收紧，骨节泛白，似要将掌心刺穿。
第803章 脱了衣衫，重点搜查
风忽止，满庭落叶悬而未落，连呼吸都凝滞。
楚昀缓缓抬眸，眼底血色翻涌，却又在瞬息间归于死寂，如深潭覆雪，再无波澜。
“侍……寝？”
他嗓音低哑，似从齿间碾碎而出，字字染血。
“怎么？楚公子不愿？”
楚昀忽地低笑一声，笑声如碎冰坠地，寒彻骨髓。
“愿。”他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怎会不愿？”
火光倾斜，映得楚昀面色惨白如纸，连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
王应鸣更是不甘的看了一眼楚昀。、
都怪那东夷王，若不是他刻意针对，自己怎会御前失仪？白白便宜了这楚家庶子！
内侍官目光冷淡的扫过众人。
“请诸位解开衣衫，凡利器、毒物，一律不得入内。”
楚厌立于三十六位和鸾郎之间，广袖垂落，眉头紧皱，仿佛与周遭紧绷的气氛毫不相干。
一直沉默的北疆世子顾珩忽然开口，“要在这里解开衣衫？”
内侍局稍微年长之人点了点头，“公子放心，这里没人，只有我等男子，怕什么？”
“还请诸位快些。”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缓缓解开了腰带。
“这位公子......”内侍官目光落在站着不动的楚厌身上：“请解开衣衫，搜身！”
楚厌眼睫未抬，只是指尖轻挑，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自袖中滑出，寒光乍现，又瞬息敛去。
“拿去。”他嗓音低哑，蕴含戾气。
内侍官接过，眸色一紧，“脱了衣衫，重点搜查！”
楚厌紧紧抿着薄唇，不悦极了。
可最终还是缓缓解开了衣衫。
另一人上前，谨慎地翻开他的袖囊。
“这些……是什么？”
那内侍官指尖拈出三枚琉璃小瓶，瓶中药粉色泽诡艳，似朱砂，又似紫雾。
“胭脂。”楚厌唇角微勾：“送人的。”
内侍官面色骤变，急退半步。
“全部没收！”
厉喝声中，侍从蜂拥而上，将他周身搜遍。
袖中暗袋、腰间玉扣、甚至发间银簪，皆给搜了个彻底。
毒针、药囊、淬毒的银链……一件件摊开在青石地上，火光一照，竟泛出妖异色泽。
楚厌任他们动作，眸色沉静如古井，唯有在最后一样东西被搜出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那是一枚青玉耳坠，素净无纹，却被他藏得极深。
那日雪中一瞥，他觉得姬宁宣肌肤如雪，这青色很是衬她。
“这也要收？”他忽然开口，声线冷澈。
“自然！”内侍官劈手夺：“谁知道是不是暗器！主上安危岂能大意！”
玉坠落入锦盒的刹那，楚厌眼底似有寒芒掠过，却又转瞬湮灭。
风起，卷落一地残瓣。
楚厌白衣胜雪，孑然而立，周身再无寸铁。
“可以进去了？”
他拂袖，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侍官看了他半晌，终是侧身让路。
楚昀进去之时，内侍官却忽然开口：“楚公子好福气，这么多位和鸾郎，唯独你入了主上的眼，帝君有命，明日会有专门的人过来为你查验身体，教授侍寝礼仪。”
楚昀垂在衣袖中的手又是一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抿着薄唇，生无可恋的走了进去。
第804章 姬宁宣，你真是不解风情
长明宫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金辉。
姬离端坐于案前，朱笔悬腕，眉目沉静如寒潭，一页页奏折在她指尖翻过，朱砂批注如血，凌厉锋锐。
软榻上，沈妄斜倚锦枕，衣袍半敞，露出一截雪白颈项，锁骨如刀削般分明。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青玉棋子，眸光却始终落在姬离身上，似笑非笑。
“姬宁宣……”他嗓音低哑，尾音微扬，如羽毛轻扫过耳畔：“时候不早了，该歇了。”
姬离笔锋未停，连眼也未抬。
“你若困，自去便是。”
沈妄低笑一声，指尖一弹，那枚棋子“叮”地落在棋盘上，清脆声响在寂静殿内格外突兀。
“侍身不困。”
他支颐侧卧，墨发如瀑垂落榻边。
“只是心疼妻主，日日操劳，连看侍身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姬离终于搁笔，抬眸看他。
“沈妄，我还有政务要处理，你若无聊便回自己寝殿睡觉。”
沈妄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深，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唇畔，眸光潋滟如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