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昀垂眸不语,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昨夜荒唐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人指尖的温度、耳鬓厮磨......
他闭了闭眼,终是低声道:“我……不想嫁人。”
他如今并非清白之身,若入西越后宫是要验身的,如此,岂不是为镇北侯府招来祸端。
楚惊雀眸光一厉,沉声道:“你此去,为的是北疆大计,为的是我镇北侯府!岂容你任性妄为?”
第756章 或者说....兄长敢吗?
“就这么决定!开春之后你与楚厌一道去西越,你的名字我已经报上去了,容不得更改。”
楚惊雀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楚昀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站在那里,指尖微微发颤,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垂下眼睫,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风吹散的尘埃。
楚厌冷眼旁观,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慢条斯理地饮尽杯中酒,才悠悠开口:“恭喜兄长得偿所愿了。”
楚昀闭了闭眼。
他终究,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楚厌不再看楚昀一眼。
可在经过楚昀跟前的时候却是停住了脚步。
他目视前方,声音却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会去西越做那劳什子和鸾郎的,兄长若想将一生都埋葬在那宫墙里你就自便。”
顿了顿,楚厌又道。
“若我并非清白之身,母亲便不敢将我送往西越,如此一来,她定会让你代替我,兄长可想好该怎么做了?或者说....兄长敢吗?”
楚昀眼眸微微一颤。
他望着眼前的楚厌。
“阿厌.....”
他似乎想到了阿厌要做什么。
阿厌与他说,是想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可......
楚昀沉沉的叹息一声,眼底溢满了苦涩。
……
延绵一月的大雪终于在这一日彻底的停了,府邸里,雪后的寂静如一幅素绢缓缓铺展。
青瓦上覆着新雪,宛如玉雕的鳞甲,在薄阳下泛着莹莹微光。
朱红的廊柱半掩在雪幕之后,似美人颊边一抹胭脂,衬得满庭素白愈发清艳。
檐角悬着的冰凌剔透如水晶帘,风过时轻轻相击,玲珑声碎了一地。
庭中老梅横斜,虬枝缀雪,几点红苞破蕊而出,像是冻在琉璃里的火,冷中藏艳。
石阶旁一脉活水未冻,浮着细冰如碎玉,潺潺声里,偶尔有锦鲤曳尾而过,搅碎一池清光。
姬离坐在暖阁的茜纱窗内,博山炉吐着轻烟,沉香丝丝缕缕渗入寒空。
门忽然被推开,楚厌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姬离抬眸看他。
楚厌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姬离。
被他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姬离轻咳一声,“怎么了?”
楚厌不语,薄唇紧紧抿着。
姬离眨了眨眼睛,“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姬宁宣,城中有一酒楼,乃北疆特色,你还未尝过吧。”
不等姬离说话,他便一把将姬离拽了起来。
“恰巧我今日有空,你陪我一道去尝尝吧。”
没给姬离拒绝的机会,他一路将她拽了出去。
府外,楚昀刚要上马车,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动作一顿,转身看去。
就见楚厌拽着姬离走了出来。
姬离抬眸一瞥,那目光猝不及防的与楚昀撞在了一起。
男人顿时就红了脸,眉宇间似乎带着怒意。
狠狠瞥了一眼姬离便移开了目光。
他生得极白,这薄怒染上的红晕便愈发明显,从耳尖一路蔓延至颈侧,像是白玉上晕开的胭脂,清冷中透出几分罕见的生动。
第757章 只是忽然想试试
只是,对她好似有点敌意的样子。
楚厌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凑近姬离低声道:“你怎么惹他了?”
姬离摇了摇头,“不知道。”
楚厌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走吧。”
……
风雪初歇,长街上的酒楼却依旧热闹非凡。
楚厌带着姬离踏入暖阁时,堂内早已座无虚席,酒香混着炭火气扑面而来,喧闹声里,唯有角落一张方桌独坐一人,是楚昀。
他一身素白锦袍,墨发半束,修长的手指正执着一只青瓷酒盏,桌上却已摆了四五坛未开的酒,酒香清冽,显然都是上好的陈酿。
楚厌微微挑眉,心中不禁有些好奇。
“楚昀向来不饮酒,今日怎会独自在此?”
想了想,楚厌还是走了过去。
他直接带着姬离在楚昀对面坐了下来。
楚昀抬眸,没想到又看到了姬离。
他抿了下唇瓣就移开了目光。
“楚公子,好雅兴。”姬离扫过他跟前的酒,笑着打了一个招呼。
楚昀抬眸,眼底似有霜雪未化,却只是淡淡道:“坐。”
“……”姬离看他一眼,“已经坐着了。”
楚昀没再说话,也不看俩人一眼。
楚厌扫了一眼满桌的酒坛,讥讽道:“怎么,素来循规蹈矩的兄长今日是要一醉方休了?”
楚昀不答,只是又斟了一杯,仰首饮尽。
酒液滑过喉间,他眉心微蹙,显然并不习惯这辛辣滋味。
楚厌盯着他,忽而笑了:“你从不喝酒,今日却点了这么多,莫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楚昀指尖一顿,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细雪上,良久才道:“只是忽然想试试。”
楚厌也不追问,自顾自地拍开一坛酒,替自己和姬离各倒了一杯。
“酒钱会给你的。”
酒过三巡,楚昀的耳尖已微微泛红,眼底的冷意也渐渐被酒意熏散。
他忽然看向姬离,低声道:“姬宁宣,你就是个混蛋!”
“……”姬离刚送到唇边的茶一顿。
她惊愕的看向楚昀。
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楚厌看了看姬离,又看了一眼楚昀,有些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他道:“姬宁宣,我有东西落马车里了,你去帮我拿一下。”
姬离知道他是有话要和楚昀说,便也没有拆穿,起身便朝着楼下走去。
姬离的身影刚消失在酒楼门口,楚厌手中的匕首便已抵上楚昀的脖颈。
寒光映着烛火,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细线。
“我告诉你!姬宁宣是我的!”楚厌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楚昀神色未变,甚至没有躲闪,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那锋利的刃,淡淡道:“你醉了。”
“醉?”楚厌冷笑,匕首又逼近一分,“你明知她心里装的是谁,却还要装模作样地接近她?”
楚昀终于抬眸,眼底一片清明:“她若真是你的,你又何必拿刀指着我?”
楚厌瞳孔一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终究没能再往前送一寸。
僵持间,窗外风雪骤急,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良久,楚厌缓缓收回匕首,嗓音沙哑:“……你最好离她远点!”
第758章 怎么,牛不喝水你还能强按头
楚昀抬手抚过颈侧,指尖沾了一丝血痕,却只是轻轻捻去。
楚厌盯着他,忽然嗤笑一声:“我只是想告诉你,她身患剧毒,命不久矣,你管好自己,免得伤怀。”
楚昀沉默片刻,目光落向窗外纷飞的雪,低声道:“我只是在想,若她选了你,我该如何自处。”
楚厌一怔,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什么意思?”
楚昀摇了摇头,“没什么。”
楚厌深深的看了一眼楚昀,随手从身上拿出一包药粉。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将一包淡粉色的药末倒入酒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泛起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
楚昀眸光一凝,低声道:“醉梦香?食之让人意乱情迷。”
“你要给姬宁宣下药?”
楚厌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多时,姬离就折了回来。
她刚坐下,楚厌便道:“姬宁宣,当日是我救了奄奄一息的你,你曾说要以身相许报答?不知道如今可还作数?”
姬离一顿,随即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讶然,又很快化作浅淡的笑意。
她唇角轻扬,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楚厌:“少君竟还记得这等玩笑话?”
“玩笑话?”楚厌拧眉。
烛光映在姬离清冷的眉眼间,为她添了几分柔和,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透着一丝疏离。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轻缓,带着几分调侃:“自是玩笑话,以身相许这种事,还是留给更合适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