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陆今拽住衣服的手更紧了。
苏逢薄唇微不可见闻的哼出一声冷笑:“就算我让给你,你买得起吗?我可是听说,在沈侧君的生辰宴上,你陆家就送去了五百两的白银,可真是寒酸啊!”
说着,苏逢猛地一扯,只听见一声锦帛碎裂的声音响起,那衣衫就裂开了一道口子。
陆今看着手中破了的衣服,一张脸瞬间就惨白一片。
店小二闻声而去,瞧了瞧陆今手里坏掉的衣服,道:“这位公子,这衣服二两银子。”
“我……”陆今紧紧地攥紧手中钱袋,“这不是我弄坏的。”
“不是你是谁?我们都看见了,就是你弄坏的!”苏逢适时的开口,他看向四周,“大家说是不是啊?”
在场的人都是知道苏逢的,右都御史苏梨花的嫡出小公子,其兄长乃是大帝姬的侧君,虽不得宠爱,但也不差。
可这陆家……
他们家的女子全都死了,唯有一个陆昭,也是成不了气候的。
于是,众人就都点了点头,“没错,我们都看见了,是陆今弄坏的。”
面对众人的指责,陆今孤身一人站在那,他沉沉的叹息一声,最终还是将钱袋子递了过去。
店小二接过,打开数了数,虽然全部都是些碎银子,可不多不少,刚好二两银子。
“三日后是我的成年礼,你们陆家的男子也一起来吧,省的说我欺负你。”苏逢的声音透着高高在上。
陆今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想到族中兄弟又忍住了,陆家没了女子,在这玉京城中又难立足,想要与人相看,也只能仰仗京中世家公子了。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多谢苏公子。”
苏逢却不再看他一眼,只是拿起了另外一件衣服:“想来想去,还是这件衣服更符合我的气质,刚刚那件还是差了些的。”
陆今抿了抿唇,就这样抱着那件破衣服走了出去。
不知道缝补一下还能不能挽救。
陆昭就这样站在角落里,他本想上前,可陆今定然也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陆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紧了起来。
他不能软弱啊,他要坚强,就算是用命去拼,也定要让陆氏全族的男子都能有一个好归宿。
第63章 慎言
这一晚,扶云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姬云拘谨地坐在花厅里,那身素色的衣衫在这富丽堂皇的殿堂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时不时地向外张望,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期待,手心里,紧紧地攥着一黑一白两枚棋子。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她连忙起身看去。
只见小侍提着灯笼照明,昏暗的光晕勾勒出大帝姬那曼妙的身姿。
就在姬云愣神的时候,姜离已经走了过来,她步履轻盈,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却又不失优雅。
姜离在主位上缓缓坐下,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姬云身上:“姬云大师今日怎会有空登我帝姬府?”
姬云垂下眸子,朝着姜离深深地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几分谦卑:“草民乃帝姬的手下败将,在帝姬面前实在担不上这一声大师。”
“我赢只是巧合,姬云大师依旧是当之无愧的国手。”姜离的声音淡淡的,不见半分起伏。
听着姜离的话,姬云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额前的发丝轻轻晃动,掩饰着她眼中的复杂情绪:“帝姬棋艺非凡,不知,师从何处?”
“自学。”姜离的回答简洁而干脆,却让姬云为之一愣。
“自学?”姬云不禁抬起头,再次看向姜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姜离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如水:“本宫素来博览群书,偶然间看过关于博弈的书籍,便也就略通一二。”
姬云宽绰衣袖底下的手紧了紧,心中划过一抹浅浅的失落,可她还是不死心,继续问道:“帝姬与姜离从前可有往来?”
“姬云大师,慎言。”姜离的嗓音依旧淡淡的,虽不起波澜,却还是让人从其中听出了丝丝凉意。
姬云脸上露出一抹牵强的笑,那笑容中带着无尽的苦涩:“还望帝姬见谅,草民只是那天偶然得见帝姬棋艺,竟与姜离有几分相像,便想来问问,帝姬知道,姜离乃是我姬氏族人,她……我们很难过。”
姜离瞧着姬云脸上掩饰不住的伤感,她只觉得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不能心软,不能与他们任何人相认,否则,一旦露出半分马脚,她所有筹谋将会功亏一篑,还会让姬氏一族覆灭。
思及此,姜离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笑了笑。
“逝者已矣,女君未曾迁怒你姬氏一族,只是灭了姜离满门,你们便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切莫再有旁的心思。”
姬云闻言,手紧紧地捏了起来,指关节泛白,好个云淡风轻的只是灭了姜离满门!
姜离她曾经在战场厮杀,多少次死里逃生,驱逐外邦,扩充疆土,才有了今日繁盛的西越,她是姬氏的骄傲,更是西越臣民心中的英雄。
如今,她蒙冤而死,竟连提都不许提了。
姬云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他忍着颤抖的手起身行了一礼,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今日是草民冒犯了,还望帝姬见谅。”
姜离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冷漠:“退下吧。”
姬云缓缓转身,那落寞的背影在烛光的拉长下显得格外凄凉,她每走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第64章 我分明见帝姬哭得伤心
姜离就这样坐在原地,看着姬离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淡出了自己的视野,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一夜的将军府。
这些日子以来,她几乎不敢熄灯,只要身处黑暗之中,那夜将军府惨烈的景象便会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满目猩红,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鲜血浸染,鼻翼间,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经久不散,萦绕在她的每一次呼吸之间。
一想到此,姜离只觉胸口似被巨石重重压住,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她一手紧紧捂住胸口的位置,沉沉地闭上眼睛,试图将那痛苦的记忆驱逐,然而,却只是徒劳。
任由那泪水好似决堤的江河一般奔涌而出,划过她那白皙的面庞。
她的弟弟啊,他还那么小,她每一次出征,他都会紧紧抱着她的大腿,扬起那粉嫩的小脸,奶声奶气道:“阿姐,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否则,我和爹爹还有娘都会伤心死的,等你回来,我用我攒的零花钱给你买糖葫芦吃。”
忆起这一幕,姜离只觉得全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痛了起来,那钻心的疼痛仿佛要将她生生撕裂。
那眼泪更是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如断线的珍珠,颗颗坠落,疼得她几近昏厥。
“帝姬!”
一道震惊的声音在不远处骤然响起,瞬间就把姜离那游离于痛苦深渊的思绪狠狠拽了回来。
她缓缓抬眸看去,一瞬间,那双盛满了晶莹泪珠的眼睛就毫无防备地落入了陆昭眼底。
陆昭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竟呆立在原地,好半晌都不曾回过神来。
只见她,平日里那淡然如水的容颜此刻却被泪水浸透,那眉紧蹙着,似承载着千般愁绪、万种哀伤。
那一双狭长的凤眸,原本总是透着淡然,此刻却被泪水模糊,盈盈泪光中满是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三千青丝如瀑般散落,几缕发丝被泪水沾湿,贴在她那白皙的脸颊上,更添几分痛苦。
不管是以前还是如今,陆昭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
他疾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为姜离拭去脸上的泪水,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犹豫地停了下来。
“帝姬……”陆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是女君又斥责你了?”
姜离摇了摇头,她抓起陆昭的衣服随意的擦了擦眼泪,“没什么,这花厅风大,迷了眼睛。”
陆昭瞳孔深处微微荡开一抹疑惑。
他道:“方才,我分明见帝姬哭得伤心。”
似乎是想到什么,陆昭轻轻的垂下眼睫,“不怕帝姬笑话,当初我陆家女子全部战死在万山崖时,我也是这般哭的。”
陆昭看着姜离,心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她身为帝姬,乃皇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亲人全部都在,不至于这么哭吧?
似乎是想到什么,陆昭猛地站了起来,“你可是还在思念孟时云?”
“……”姜离一愣,正愁找不到借口,于是,连忙点头。
“呵!”陆昭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那巧了,三日后苏大人之子苏逢举办成人礼,那孟时云也会去,帝姬大可前去。”
“嗯,多谢告知。”
“……”陆昭盯着姜离,那俊美的脸上含着一层醋意。
他将手中白玉钗放在了桌上,而后便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