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离，你的心当真是捂不热的……”他尾音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沉过一声的喘息。
第706章 她真的很好很好，好到让他心疼
姬离的吻让他猝不及防，瞬间便乱了呼吸。
许久之后姬离才放开了他。
窗外积雪压断梅枝，清脆的断裂声里，他慢慢俯身，将额头抵在姬离的肩头。
这个逾矩的姿势让他束发的玉簪斜斜滑落，乌发如瀑般垂落，与她的青丝纠缠在一处。
“姬离，我从来都是随波逐流，听天由命的，可唯独对你，我想与这天争上一争，哪怕是以我性命为筹。”
“鹤清词。”姬离望着他，声音轻缓却带着一股浅淡的暖意，“无需执着，我要你长命百岁，一生安虞顺遂，要你百年后史书工笔，都写你是最逍遥的凤君。"
鹤清词眸中星河骤碎。
唇角维持着温润的弧度，可眉骨至下颌的线条却寸寸凝成冷玉。
瞳孔缩得极紧，倒映着摇曳的烛火，恍若黄泉引魂的磷光在深潭里明灭。
鼻翼翕动间，唇缝溢出一线暗红，原是舌尖被咬破时渗的血，却被他抿成胭脂般的薄红。
对视间他忽然就转身走了出去，脚步仓皇，没了最开始的沉稳。
姬离叹息一声，命人将他小心的送了回去。
出了长明宫鹤清词那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究还是决堤了。
他知道她所中之毒当真无解，正因知道才会这般绝望。
他这一生都只不过是一颗棋子，这日子一眼就能看到头，如果不是遇见姬离，那么他的人生根本不会有变数。
她真的很好很好，好到让他心疼。
她戎马一生，杀伐决断，可唯独对他……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
……
玉漏将尽，九重宫阙初染曙色。
朱漆御道两侧，紫袍玉笏的朝臣分列如戟，玄端纁裳的姬离高坐凤墀，冕旒垂珠间眸光晦暗难测。
“诸位爱卿可有本要奏？”
众臣相互看了看，最终还是钦天监站了出来。
“臣夜观天象，妖星犯紫微，主阴邪惑乱圣听！”钦天监正伏地而奏，青玉笏板映着惨白面色，“玉京一座叫鹿城的秦楼夜夜笙歌，商贾走卒皆为一睹苏贵卿之颜而豪掷千金，长此以往，国之财富外流，民之生计凋敝，百姓辛勤劳作，所获却尽入那烟花柳巷，致使农田荒芜，工商不振。”
姬离长眸微微一眯。
苏漾早已接管秦楼，如今才被拿出来说，当真有意思。
见姬离沉默不语，左都御史忽然上前，她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苏梨花，直言上谏。
“苏贵卿身为主上夫侍却居于秦楼，此乃罪无可赦之孽，其忘却夫侍之责，亵渎主上圣恩，实乃十恶不赦，若不严加惩处，何以安天下民心，何以保皇室威严？”
姬离也不在意，轻轻挑了下眉眼，“苏漾居秦楼，乃孤所允，此秦楼名曰鹿城，孤尚为帝姬之时，便已将其购置，其初衷，乃为世间无处可去之男子谋一安身之所，此鹿城之所，绝非诸卿所想那般龌龊不堪！只谈艺，绝无卖身之举。”
言罢，姬离目光扫视众人，神色庄重而凌厉，“孤之决策，皆为仁善公正，若有谁再妄加揣测，恶意诋毁，休怪孤法不容情！然，若诸卿能明孤之苦心，信孤之赤诚，与孤携手共建此善地，孤自当不吝赏赐，以彰其功，望诸位慎思，莫负孤意！”
第707章 众卿是要孤杀自己的夫郎
随着姬离一句话落下，朝堂之上传来一阵震天的声音：“主上仁慈。”
只是……
有人心有不甘。
“主上大义令臣佩服，只是臣听闻那苏贵卿引得众人沉迷声色，道德沦丧，风气败坏，皆以追逐苏贵卿为荣，如今，朝堂之上，众臣为苏贵卿之事分心，无心处理政务；市井之中，因争夺一睹他之貌而纷争不断，扰乱治安。”
“再者，这等妖邪之气弥漫，民心浮动，对主上之威望亦是极大损害，主上乃一国之君，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黎民百姓为念，若任由这苏贵卿继续惑乱人心，国将不国，民不聊生，恳请主上明察秋毫，整肃朝纲，驱散这股妖邪之风，还我玉京朗朗乾坤，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
左都御史正言辞恳切，额头触地，等待着姬离的裁决。
姬离的眸光白郁相视，后者微微摇了摇头。
姬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来真正让她们忌惮的是苏漾天机阁阁主的身份。
这些人是怕做了什么坏事儿被她这帝王全数知晓，再无秘密，所以才这般大费周章的想要置苏漾于死地。
这一刻，姬离忽然很庆幸自己将人带回了玉京。、
吴若不然，只怕整个寺都将会血流成河，没有一条生灵可活。
她们这是逼着她断自己的臂膀啊。
鎏金狻猊香炉中沉香雾正浓，姬离忽觉心口如贯冰刃，剧痛剜入骨髓，广袖下的五指骤然攥紧凤椅，金丝楠木雕纹深深陷进掌心。
冕旒垂珠簌簌相击，十二疏玉藻掩住她霎时苍白的唇色。
丹墀下御史大夫犹在慷慨陈词，声浪混着剧痛碾过耳畔，化作嗡嗡耳鸣。
姬离脊背仍挺得笔直，玄色凤袍下却已沁出层冷汗，浸透中衣，忽有腥甜涌上喉头，又被生生咽下，唯余齿间一缕铁锈气。
礼部尚书立时出列，犀带撞得铿锵作响："苏漾以贵卿之身媚惑众生，更兼秦楼暗通北疆商路，当速诛之！"殿中顿时喝声如雷，象笏击地似金戈交鸣。
珠帘骤荡，姬离广袖扫过凤案鎏金狻猊，惊得满殿噤声。
姬离勾唇，染了丹蔻的指甲掐进凤纹镇圭："爱卿方才说……要孤诛谁？"声线沉静如常，唯有案几金砖上，一滴殷红正缓缓泅开。
"众卿是要孤杀自己的夫郎？"姬离忍下身上的剧痛，轻笑出声，指尖摩挲着青玉镇圭上鸾凤纹路，"苏漾的秦楼，去年纳的商税却也不少了。"
钦天监颤巍巍捧出星图："主上！妖星现世那夜，老臣亲眼见荧惑守心……"
"荧惑？"姬离忽然折断手中朱笔，殷红墨汁溅在金线织就的凤袍上，"孤倒要看看，是星象能断孤的江山，还是诸卿的舌头先断！"
丹墀下众臣膝行后退，却见她掷下一卷黄绫："拟旨，晋苏漾为贵君。”
"至于荧惑守心之说……"
"传孤口谕，钦天监即日起重修历法，若再有妖星之说惑乱朝纲……"冕旒玉藻轻晃，露出她眼底凛冽寒光，"便让众卿亲眼看看，何为真正的……天罚！"
满殿哗然！老臣手中象笏当啷坠地，在寂静金銮殿上激起清脆回响。
姬离却已起身离去。
沈云崖望着姬离离去的背影出神，随即和白郁对视了一眼，在各自的眼底都看到了一抹凝重。
今儿的朝臣仿佛一致对外那般。
也是，无人愿意让自己见不得光的秘密暴露于人前，尤其被帝王所知晓。
此事，恐不会善终。
第708章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长明宫
姬离刚回到长明宫的时候洛风便进来禀报，说是沈云崖和白郁到了。
她压下喉中的腥甜，“让她们进来吧。”
不消片刻沈云崖和白郁便从外面走了进来，俩人上前行了一礼。
姬离道：“不必多礼，坐吧。”
瞧着姬离有些苍白的面色，沈云崖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可是身体不适？”
姬离一顿，随后摇了摇头，“昨夜累着了。”
沈云崖：“……”
白郁轻咳一声，“臣先前就说过了，主上得注意身体啊，这美男纵然迷人，可仍需节制。”
姬离敷衍的点了点头。
“今日朝堂上众臣借星象之说要求君上处置了苏贵君，可是因为他执掌天机阁一事？”白郁的声音里带着凝重。
姬离点了点头。
“哼！”沈云崖眸色阴沉的哼了一声，“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如若此次当真听她们的处置了苏贵君，只怕接下来便会是沈贵君了。”
姬离长眸微微一眯，她得在大限到来之前处理完所有的事儿，万不可留下半分隐患。
瞧着姬离的沉默白郁叹息一声。
“苏贵君执掌天机阁，此阁可洞悉天下阴私之事，那些个大臣深知其能，终日惶惶，唯恐自身隐秘被主上经由苏漾知晓她们那些不可告人的勾当，那些权谋争斗中的暗手，一旦暴露于主上眼前，便是灭顶之灾。”
“而沈贵君所掌之暗阁，犹如隐匿于暗夜的利刃，随时可能取人性命，众臣担忧不知何时便会成为其暗杀的目标，每一刻都活在恐惧之中。”
“自古以来，君上之耳目应是朝臣，方能为其所用，受其掌控，然如今苏贵君与沈贵君二人，不为朝臣所驭，权柄在握，独立于朝堂势力之外，这使得朝臣们感到威胁，难以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