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姜离忽然睁开了双眸,那眼中清明一片,毫无睡意。
她从床上坐起,揉了揉眉心,暗自懊恼,差点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之事。
她侧目看向身旁的陆昭,只见他侧卧于床榻之上,一头如墨的黑发随意地散落在枕边,几缕发丝调皮地落在他那俊美无暇的脸庞上。
他的眉如远山含黛,鼻梁挺直如峰,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仿佛正沉浸于一个美好的梦境之中,那般轻松惬意,让人不忍惊扰。
姜离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起身,跨过陆昭下了床,径直来到了桌前。
今日为了麻痹林铮及他背后之人,她委屈了苏漾。
那人向来敏感,且身子刚痊愈不久,实在不宜劳神伤心。
不过是一幅丹青而已,她画一幅送他又何妨?
姜离轻轻展开宣纸,提起笔,那笔杆在她手中犹如灵动的游龙。
她蘸上墨汁,在宣纸之上轻轻勾勒,起笔如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缥缈。
江山的轮廓逐渐在笔下显现,那崇山峻岭,巍峨耸立;那江河奔腾,波涛汹涌;那树木葱茏,郁郁苍苍。
姜离的神情专注而认真,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幅栩栩如生的江山图渐渐呈现在宣纸上,那山峦起伏之间,云雾缭绕,仿佛有仙气弥漫;那江河之中,波光粼粼,好似有蛟龙潜游。
姜离望着这幅画作,这才满意地放下笔,轻轻卷起丹青,她的动作轻柔,生怕弄皱了这精心绘制的画卷。
而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只留下一室的静谧。
第55章 果真是姬离的真迹
顶着微凉的夜色,姜离孤身一人来到了苏漾的梧桐居,远远的,就见那窗扉透出的暖黄光晕,在这清冷的夜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大步走了过去。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边的苏漾。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仿佛凝固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苏漾那修长的身影此刻显得如此单薄,宛如风中飘零的落叶,他的发丝略显凌乱,几缕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更添几分破碎之感。
那俊美如雕琢的面容,此刻却满是憔悴。
“侧君,帝姬来了。”苏漾的贴身小侍关言低声提醒道。
苏漾身子微微一僵,似是从痛苦的深渊中被强行唤醒。
最终,他还是站了起来,他上前两步,朝着姜离行了一礼,声音沙哑:“拜见帝姬。”
姜离走上前,在桌边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才缓缓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没有睡意。”他的回答简短而冷漠,仿佛将自己的心门紧闭,不愿让人窥探半分。
姜离轻轻皱眉,将手里的画递了过去,“给你的。”
苏漾抬眸看了一眼,他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呵,这是帝姬给我的补偿吗?不必了,我……”
苏漾话音未落,姜离就单手打开了画,于是,苏漾还未说完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头。
他瞳孔猛地一缩,震惊的看着姜离手里的画,久久没有说出一个字。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和这幅画。
半晌之后,他才如梦初醒般疾步上前,颤抖的伸出手接过了姜离手里的画。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画卷,仿佛在触摸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将其损坏。
眼前的画作,虽然寥寥几笔勾勒,却气势磅礴,令人肃穆惊心,那随意的一笔一勾,竟呈现出大气辉煌之感,山峦起伏,云雾缭绕,江河奔腾,仿佛都在这画卷之中有了生命。
苏漾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画面,心潮澎湃。
他疯魔一般的观察每一处细节。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笔触之上,长长的眼睫轻颤。
果真是姬离的真迹。
姬离的笔触独特而豪放,每一笔都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情感,绝非他人能够轻易模仿,这画上的笔触,刚劲有力,挥洒自如,与他记忆中姬离的风格如出一辙。
接着,他看向了画作的落款处。
那用草书写着的“姬离”二字,笔势流畅,龙飞凤舞,透着一种不羁与洒脱。
苏漾唇角露出了激动的笑容,姬离的草书自成一派,其韵味独特,旁人难以效仿。
这两个字,无论是笔画的走势还是字间的神韵,都与他所见过的姬离真迹别无二致。
再看那画作所用的颜料,色泽鲜艳而持久,乃是极其珍贵的矿料所制,颜料的层次分明,过渡自然,绝非普通画师能够掌控。
苏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心跳如鼓,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确信,这就是姬离的真迹。
他将画紧紧的抱在怀里,他终于有了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他唇瓣微微颤抖着,不可置信的看向姜离:“这画……真的是姬离的江山万里图,多谢帝姬。”
姜离宇间不见半分情绪,神色淡淡,语气平缓:“你的那幅虽是临摹之作,却不得其中神韵,这一幅乃是姬离真迹,算是给你的补偿。”
苏漾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有想到狂妄自负如大帝姬,居然会给人补偿?
就在苏漾愣怔的时候,姜离已经站起了身,“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安置,别熬坏了身子。”
“恭送帝姬。”苏漾行了一礼,这一礼,满是恭敬。
苏漾再次打开眼前的江山图,当眸子落在都一处的晕染时,他突然怔住。
他像是不可置信那般用指尖轻轻一触,果然,那墨汁将他白皙的指尖染得漆黑。
像是意识到什么那般,他猛地抬眸看向姜离的背影。
这画,墨汁都还未干,显然是刚画不久。
“帝姬!”苏漾下意识的唤了一声。
第56章 饭可以乱吃,药不可以
姜离脚步微顿,转身看了过来,“怎么了?”
“帝姬,这画作,您如何得来?”苏漾的声音颤抖着,双目死死地盯着姜离,似乎不愿放过她脸上丝毫的变化。
姜离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机缘巧合所得。”
“帝姬可否详细说说?”
“不可以。”姜离微抬下颚,在月光下有一种蛊惑人心的美,“本宫赏你,你接着便是,其余的,休得多问。”
话落,姜离一拂袖,转身离开,独独剩下苏漾僵在原地。
他垂眸,目光再一次的落在着画卷之上,难道,姜离还活着?
……
陆昭成了御前统领,这日子骤然间忙碌了起来,每日天尚未破晓便进了宫,直至晚膳时分才回府。
刚回到府邸,还未来得及用晚膳,他便直奔鹤清词所住的沉香院而去。
沉香院内,鹤清词正半倚在软榻之上,手中轻轻翻阅着一本医书,柔和的烛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片静谧的光晕。
忽听得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他微微抬眸,只见陆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眸底闪过几分错愕,如果他记得不差,这还是陆昭首次踏入他这沉香院。
放下手中书卷,他脸上缓缓挂起温和的笑,低声问道:“陆将军领了御前统领的差事,怎还得空到我这沉香院来?”
陆昭那俊美的面颊上,倏地闪过一抹细微的不自在。
“有事相求。”他声音低沉,似含着几分难言之隐。
“坐。”鹤清词玉指轻抬,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陆昭略显拘谨地坐了下来,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默,他双唇紧闭,似在斟酌言辞。
鹤清词也不多问,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医书,神情淡定自若。
许久之后,还是陆昭终究扛不住这压抑的静谧,率先开了口。
“那什么……不知可有给女子补身子的药?我有一好友,他的妻主前些日子总是流连烟花之地,伤了身子,他又碍于颜面,不好意思出去求医,怕损了自家妻主的名声,便求到了我跟前。”
陆昭边说,边心虚地瞥了一眼鹤清词,却见他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医书,神色与先前未有半分不同,这才又接着说道。
“我思来想去,鹤侧君医术高明,故而前来求上一求,想着能开几服药,让我那位好友的妻主服下。”
“不行。”鹤清词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陆昭不由一愣,“为什么?”
鹤清词的拒绝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饭可以乱吃,药不可以,治病讲究望闻问切,缺一不可,你若真心要帮他,就将人带到我跟前来,待我为其把脉之后,方可对症下药开方。”鹤清词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陆昭脸上闪过一抹为难之色,眉头紧蹙,似在权衡思量。
片刻的纠结之后,他猛地站起了身,“好,你且等着,我将人带来。”
瞧着他那匆匆离去的背影,鹤清词也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浅淡如烟,似洞悉了一切,却又不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