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姬离刚回到长明宫,夏棠便急匆匆的走了上来。
她行了一礼,将一支染血的银簪递了过来,神情凝重:“主子,有人擅闯宫门被守卫拦了下来,那守城将领从他身上搜出了这支银簪,与宫中贵君的如出一辙,特来禀报。”
姬离脚步微顿,微微侧目。
“姬舒?他受伤了?”
姬离叹息一声,抬脚便往外走去。
“他不是有我的令牌吗?竟还擅闯?”
夏棠一愣,立即追了上去,“不是不是,是池衡。”
“池衡?”姬离脚步忽然就停了下来,“他不在东夷跑来我西越做什么?”
“属下还未见到他,暂且不知。”
姬离:“……”
揉了揉眉心,姬离道:“把他带过来。”
“是。”
夏棠领命而去。
……
天牢里,池衡被关在牢房内,他脚上带着沉重的镣铐限制了他的行动。
身上那黑色的衣袍被刀刃割破,露出了翻卷的血肉,脸上也有无数的擦伤。
他的鞋子已经被磨破,露出了被磨的血肉模糊的脚趾,可即便如此,他却仿佛察觉不到疼痛那般,失控的敲击着铁牢大门。
“来人!我要见姬离!”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池衡立即看去。
当看到来人是夏棠的时候他眼底划过明显的失望,“姬离呢?”
夏棠命人打开了牢房。
刚得到自由池衡便不顾一切的朝着夏棠扑了过来,他步伐迈得有些大了,却不曾注意到脚下的镣铐,一时不慎就扑在了夏棠身上,手摁在了夏棠胸前。
夏棠身子一僵。
池衡却仿佛未曾察觉那般,暴躁道:“姬离呢?我要见她!”
夏棠叹息一声,“出什么事了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池衡眼中满是惊惶无措,至少夏棠从未在他眼底看过这样惊慌的神色,更不曾看过他这般凄惨的样子。
记忆里,这个男人总是不苟言笑,目空一切,高傲极了,今儿却也这般脆弱。
就在夏棠盯着池衡的时候,男人忽然抡圆了胳膊一拳砸到了夏棠脸上。
猝不及防的,夏棠被这一拳砸的眼冒金星。
她捂住眼睛后退一步,“你失心疯了是不是?”
一言不合就打人,跟有病似的!
池衡微微喘着粗气,“我让你带我去见姬离,你耽搁什么?若是我家主子死了我跟你拼命。”
夏棠:“???”
第651章 牧兰渊,他怎么了
纵然不解牧兰渊死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可夏棠还是听出了重点。
她道:“走吧。”
池衡踢了一下脚上的镣铐,“解了!”
夏棠面上划过迟疑:“还是算了吧。”
看他这样说不定是来报仇的,为了主子的安全还是锁着吧。
夏棠转身就走,池衡却猝不及防的出手,手中铁链自后面缠住了夏棠的脖子。
“替我解开,这样我走不快。”
夏棠:“……”
她真的怀疑这个男人是有什么狂躁之症的!
夏棠轻松的躲过了池衡的钳制。
瞧着他骤然红了的眼睛,心软了软,她一挥手,“解开吧。”
束缚自己的锁链被解开,池衡不敢犹豫,大步朝着外面走去,可刚刚走出一步脚下便是一软。
这些时日的日夜奔袭,加之又受了伤,他的身子已经到了极限了。
可没办法,为了主子他就是死了也要来一趟西越。
尽管结果可能会不尽人意,可起码他尽力了。
夏棠下意识的扶住了他,侧目,就瞧见了池衡衣衫破损处裸露出来的肌肤。
“多谢。”池衡语气沉沉的吐出两个字,他侧目,突然发现夏棠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顺着看了过去。
随即一拳挥出,狠狠砸到了夏棠的另一只眼睛。
夏棠:“……”
这一次,夏棠自知理亏,默默的捱了这一拳。
池衡眸光不善的扫过夏棠,“快些走。”
瞧着他这大爷一样的态度,夏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可最终还是脱下了身上的外套丢给了池衡。
男人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披在了身上。
来到长明宫,夏棠道:“我先进去通传,你在此稍候。”
池衡皱着眉头瞧着眼前的宫殿,看也不看夏棠一眼:“快些去,磨蹭什么呢!”
夏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在他这般惨兮兮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不消片刻,夏棠便走了出来。
“进去吧。”
池衡大步走了进去。
刚一入内他就跪了下来。
姬离:“……”
这池衡素来是桀骜不驯的,就如此刻,即便是跪着也是挺直了腰板,不卑不亢。、
姬离扫了一眼他满身血污的样子,“起来坐吧。”
池衡依旧跪在地上,他重重的磕了一头,“求您救救我家主子。”
姬离一顿,目光终于从案桌上的奏章里移开。
“牧兰渊?他怎么了?”
“主子身为帝王他也想带领东夷走向盛世,他进攻云州城也是尽帝王之责,他一早便吩咐了挞颜不可伤百姓分毫,更不可肆意屠戮,是挞颜违抗了王令!”
“主子先前跌落悬崖伤到了脊骨,在东夷圣药的疗养之下一直未曾疼过,便不曾放在心上,却不想会突然发病,可即便如此,主子还是强撑着骑马到了云州意图阻止。”
池衡抬眸看向姬离,眼底满是动容之色。
“主子一路承受的苦难已然如万箭穿心,险些废了自己,再也无法站立。”
“他奔赴云州是想阻止挞颜,并非屠戮,你那一箭却让他伤上加伤……”
“他到底怎么了?”姬离沉沉的打断了池衡的话。
第652章 求您救救我家主子
池衡微微顿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要说重点,可他说了她便会出兵吗?
他必须得让她知道主子的难处。
叹息一声,池衡道:“主子伤重,这些时日一直在养伤,高热不退。”
“那挞颜因在战场上差点被主子斩杀,自此心生怨怼,逐渐架空王权,谋逆犯上。”
“眼下,主子已被圈禁,挞颜逼他书写让位诏书。”
姬离心下微惊。
挞颜谋逆了?
“求您救救我家主子。”池衡额头重重的扣在了地上。
姬离盯望着他,眼中满是纠结之色。
如今西越内忧外患,能用的兵马已经全数派出,就连她手里的私兵也悄悄派往幽州。
她能用的兵士一个也没有!
可若牧兰渊当真死了,挞颜称帝,天下必将大乱。
牧兰渊不似历代东夷王,他虽不是绝对的宅心仁厚,却也不那般好战,尚能安邦定国。
而挞颜好战嗜杀,若其登上帝位,必穷兵黩武,致民不聊生,且王权更迭之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烽火连天,最终致百姓流离失所,盛世繁华恐成过眼云烟。
似乎是看出了姬离的迟疑。
池衡缓缓直起身子,“只要主上能救我家主子,东夷甘愿臣服,自此为西越附属,永不反叛。”
姬离长眸微眯。
“空口无凭。”
“借匕首一用。”
立在一侧的夏棠闻言,默默上前两步低声道:“你可别乱来,若你敢对主子不利我下手定不留情。”
池衡轻哼,朝着夏棠伸手,“匕首。”
夏棠下意识的去看姬离,得到首肯这才将一把匕首递了过去。
池衡接过匕首,未有半分迟疑,狠狠刺向自己的大腿。
刀刃入肉,鲜血四溅,他徒手割开以针线缝合的血肉,挖出了藏匿于身的玉玺。
面色惨白,却紧咬牙关,一声未吭,眉头亦不曾皱一下。
东夷的玉玺做得格外精巧,刚好也方便了池衡藏匿。
他将玉玺呈上。
“以此东夷玉玺为凭,句句肺腑,还请相救!”
夏棠接过池衡手里的玉玺,她眸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池衡,眼中闪过动容。
他竟将这玉玺这样藏匿于血肉里奔袭一路,当真叫人震撼。
姬离接过这东夷玉玺细细看着。
这玉玺竟是真的。
她心中涌起丝丝缕缕的复杂之意。
玉玺者,王之权柄,国之重器,印落文书,乾坤既定,四海皆从。
得之则位正国兴,号令天下,群臣敬服,失之便如蛟龙离水,猛虎失威,江山动摇。
玉玺所至,江山所属,社稷之安系于此宝,君执玉玺,方显九五之尊,统御八方。
牧兰渊这是信任她?所以才敢将国玺交于她手。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姬离站在御书房里,沉默无声的看着手中的国玺,那眉头始终紧紧的皱着,片刻的放松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