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离悬着的心这才一松。
她抬脚跨入殿中，只见那白绫被人用锋利的匕首割断，苏龄就蜷缩在地上。
守在望星殿的徐驭刚刚收起银针，见姬离进来立即起身行了一礼，“拜见主上。”
“如何了？”
“暂且无碍。”
徐驭同情的目光落在苏龄的身上，这般折磨人的痛感却能坚持着许久，当真是为难他了。
若是自己，恐怕早已经自绝了。
姬离上前，俯身便将苏龄抱了起来。
不过短短的一个月，他却好似清减了许多，几乎没了什么重量。
姬离放在床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脖子上的痕迹，“苏龄……”
她想让他再忍忍，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
怎么忍呢？
她已派了洛风去往北疆，寻根治之法。
洛风传来书信。
无解。
无解啊！
姬离俯下身子，额头轻轻与苏龄碰了碰，一言未发。
苏龄狼狈极了。
可他还是从床上撑着坐了起来。
瞧着姬离眼底未曾褪去的惊惶，他无力的牵动唇角，“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
姬离摇了摇头。
苏龄就这样望着姬离，缓缓凑近她几分。
盯着她微微抿着的唇瓣，他道：“你可以再亲亲我吗？”
姬离微愣。
随即就见苏龄垂下了眼眸，带着些许的苦涩的笑：“你先前对我一点都不温柔，现在可以……”
苏龄话音未落，姬离唇便轻轻的覆了上去。
这一次，她格外的轻柔，试探，见他平稳这才缓缓深入。
苏龄一只手轻轻的扣住了姬离的腰。
入手他便感觉到她的清减。
这些时日，她亦是瘦了许多。
殿中众人见此纷纷退了下去，唯独苏漾僵硬的站在那。
徐驭走出几步，见苏漾还愣在原地去，又折了回来将人拽了出去。
第645章 姬宁宣别难过，让我去吧
苏龄微微后退些许，喘着粗气，目光迷离的瞧着姬离。
感觉到他眼中的祈求之意，姬离叹息出声，“你的身子……”
苏龄不给姬离说完的机会，再次吻了上来。
他骨节分明的手轻扬，一把拽下了床幔，将俩人彻底的笼罩其中。
苏龄心中好像烧了一把火，把他的不甘和挣扎都烧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心中那点执着。
终日服药，他口中有淡淡的药香之气，裸开的胸膛若玉般凉滑。
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若那身上蚀骨的疼在融合的这一刻尽数消散大半。
不那么折磨了。
他吻的愈发纵情。
姬离始终温温柔柔的，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龄却有些不满了。
姬离顺势抱住了他的腰，浓烈的满足感让他忍不住的喘息。
这一次，只是他一个人的感受，与旁人无关。
只有她和他。
灯火如云的月夜，弥漫了整个望星殿，就连纸醉金迷，奢靡无度，都那般的生动明媚。
事后，苏龄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许是他睡过最安稳的一个夜了。
可这安稳却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他在剧痛中醒了过来。
身边的姬离还在睡熟。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的落在她的眉上，一路往下，最终落于唇上，轻轻一点，唇上血色褪去些许。
骤然的疼痛袭来，让他没忍住的低吟出声。
下一刻，他又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手，不让发出半点的声音。
细碎的低吟被他全数吞下，殿内静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就这样捱了许久，直到再也捱不住。
从床上下来，他踉跄的往浴池走去。
这殿里有天然的温泉，姬离让他住在这里可暖身子。
他来不及多想，整个人浸入池中，那疼痛如影随形。
苏龄唇都被咬的渗出了血迹。
他终是忍不住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姬离的方向，颤抖的握住匕首，朝着自己的脉搏狠狠割下。
血色蔓延而出，渐渐的，将整个温池染成了淡红色。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混沌。
在沉入水底的那一刻，一只手将他拽了出来。
随即便被人紧紧的抱住。
姬离紧紧的抱着苏龄的身子，一遍一遍的搓着他的手臂想要为他取暖。
苏龄睁开眼睛瞧着眼前这张脸，他道：“你怎么醒了？明明……没有发出声音的。”
姬离松开苏龄些许，就这样瞧着他。
许久，她才哑着声音问：“真的坚持不住了吗？如果是……”姬离轻轻垂下眼睫，语气透着苍凉：“我便不叫御医了。”
苏龄见她眼睛红了。
他抬起手轻轻的抚上她的脸颊，“姬宁宣，别难过，让我去吧。”
他想，他还是更爱自己。
姬离与他对视半晌，心中的那根弦还是断了。
她点了点头，“好。”
她抱紧了苏龄，任由那血迹蜿蜒不绝，任由苏龄的身子一点一点的冰凉，瞧着他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
最后，苏龄唇角艰难的扯出笑容的弧度，“姬宁宣，你可曾爱过我，哪怕一瞬？”
姬离毫不迟疑的点头，“我最爱你了。”
“呵呵。”苏龄无力的低笑出声：“你骗人，你与我才相识多久。”
姬离认真的凝望着他，“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
苏龄脸上的神情有片刻的僵滞，他许是悔了，又或许是什么其它的。
他指尖微颤，随后那覆在姬离脸颊的手骤然重重落下，砸在了地上，被血迹浸染。
姬离紧紧的抱着苏龄，无声的静默在殿中回荡。
后来，她丹青之间有江河天下，有风月绮丽，有杀戮太平，唯独……无他。
第646章 葬入苏氏祖坟？怎么可能呢
苏龄死后的第三天，侍从将一封书信递给了姬离。
那书信上的字体歪歪扭扭的，写的颤颤巍巍，能以窥见他是忍着怎样的剧痛书写。
书信里还夹杂着一块令牌。
是当初姬离送给苏龄的那一块。
当日，她以此令牌为凭，告知苏龄日后若有所求可凭此令牌为证，她皆会尽力达成他的心愿。
可此刻，信上的内容却是……
“姬离，当你展此信时，我已赴黄泉，我与你相知相遇虽时日尚浅，却胜过往昔之日，本想岁岁相伴，然命运弄人，我今身心俱疲，不堪苦痛，唯以此绝笔以诉衷肠。
天机阁种种，我已尽交于苏漾，他聪慧非常，已熟知阁中运作，必能为成为你的得力臂助，他虽性情执拗，然其心赤诚，且心悦你许久，望你重新纳他为夫，莫负其深情。
我此生能与你相逢相知，足矣，奈何福薄，不能伴你终老，往后岁月，望你珍重自身，事事顺遂，笑颜常绽，我在九泉之下，亦能安心。”
苏龄绝笔。
姬离看着这绝笔信久久不语。
又过了几日，快到苏龄下葬的日子，苏梨花终是求见了姬离。
她跪在光洁的地上，头埋的低低的：“请主上将犬子尸身交由臣，臣带回去安葬。”
姬离眸色淡淡的扫了一眼苏梨花。
知道她这是讨赏来了。
以为苏龄与自己有点什么便能惠及她苏家。
姬离道：“苏御史是要将苏龄葬入你苏氏祖坟吗？”
苏梨花撑在地上的手微微一颤。
葬入苏氏祖坟？怎么可能呢？
瞧着苏梨花的沉默，姬离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怎么了？苏御史可是有什么难处？”
苏梨花头埋得低低的。
“主上，自古有规训，未出阁之男子，未留后嗣，未奉亲孝，未全夫德，犹如残枝败叶，徒增家门之羞，生前既未得良缘以耀门楣，死后何能入祖坟而扰先祖之安宁？更恐污了家族清誉。”
姬离脸上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既不葬入祖坟，苏御史要苏龄尸身做什么？你当葬入何地？荒郊野外吗？”
姬离的声音无波无澜，可苏梨花却从中听出了一股子压迫。
她连忙请罪。
“是臣莽撞了，只是……家训在前，实在不敢将苏龄葬入祖坟，那苏龄尸身便由主上安置了。”
姬离心中冷笑连连。
果然。
这苏梨花是来为苏龄要一个名分的。
她初登基，有从龙之功的朝臣皆得到了封赏，沈家子更是居于贵君之位，她这是不平衡了。
以为她和苏龄有点什么，便想以此博取她对苏龄的心疼，好册封于他。
如此，即便苏龄死了，可苏家也是皇亲。
姬离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难怪苏龄拼了一切都要得到自由，这样的母亲真是叫人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