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崖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担忧之色,“保重。”
姬离回望夜空,没再迟疑,大步而出,翻身上马,一骑当先朝着云州城疾驰而去。
……
而此刻的云州城,剩余的将士还在苦苦支撑。
自朱雀城到云州有好几日的路程。
眼下城中已是弹尽粮绝,水源亦被投毒,药品也全部用尽,目光所及皆是灼目的猩红。
云州太守方卓站在城楼上,那扶着围墙的手一紧再紧。
她目光死死的盯着不远处城外的星火。
便是隔着一段距离,她们也能清晰的听到百姓的哭喊声,还有东夷士兵的淫笑之声。
那声音充斥于耳畔,犹如魔音,蚕食着她们的尊严。
此刻被东夷士兵凌辱的是西越的男子!
他们有些还很年轻,还未嫁人……
她不忍再看,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这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生不如死。
剩余的士兵不过三千,皆已负伤。
望着她们,方卓一阵痛心,却还是安慰道:“别怕……殿下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话虽如此,可她自己说的都不自信。
有士兵讥讽的垂下眼眸,笑的一脸无畏。
“没人会管云州城的!大人你没听见吗?北疆围困皇城,那殿下啊是要赶着去夺权的,怎会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在皇族贵胄眼中不过微如蝼蚁,她们岂会将我等也当成人?”
有人扶着长枪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死就死吧!也好过在这里受辱强,大人!我们冲出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方卓最后看了一眼朱雀城的方向,终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想来,殿下是不会来的。
可是……
她还怀有最后一丝希望。
“她是姬离啊!”
“大人您糊涂了,这世间根本就不会有死而复生一说,她这么做只是为了夺取姬将军的驭冥军!您没见驭冥军千里奔袭前往朱雀城投靠了吗?”
第624章 不坠青云志未休
方卓的最后一丝希望瞬间就被击的粉碎。
剩余的士兵也都缓缓站了起来,眼中全是无畏和决然。
她们昔日的战友被东夷士兵无情残杀,尸体自胸腹穿透,悬于长枪之上,这口气怎能就这样忍下去。
方卓的眼神逐渐坚定,她扯下布帛缠紧了自己还在渗血的胳膊,剑指苍穹。
“好!大女子立于世固有一死,当以豪情壮志付沧桑,纵马挥剑战沙场,血洒苍穹亦何妨,不坠青云志未休,虽死犹荣浩气舒,名垂青史耀九州。”
“血洒苍穹亦何妨,不坠青云志未休!”众士兵的声音齐齐响起,似能冲破云霄。
她们已经看到了自己下场。
无畏亦无惧。
“诸位将士,随我一道杀出去!”
这一夜,云州城血流成河,从开始时的拼杀到了后面却成了东夷单方面的屠杀。
方卓带领着不多的士兵被逼入绝境,她们身上全是血淋淋的伤口,眼神却格外的坚毅。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来。
方卓眸中浮起希冀。
却在看到那东夷的赤焰马时僵住了。
“原来,不是援军啊。”
牧兰渊骑着赤焰马快速逼近,他的身后是池衡和一队护卫。
远远地,牧兰渊便看到那原本高耸的城墙如今已被战火熏黑,城头上的旌旗残破不堪,在风中无力地摇曳着。
他心顿时凉了下来。
他纵马靠近城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扑鼻而来。
牧兰渊看着,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此刻城门大开着,像是一张被撕裂的巨口,无声地诉说着城内的惨状。
他马背上的身子微微一倾,险些跌下马来。
池衡上前扶住他。
牧兰渊跌跌撞撞的踏入这曾经繁华的云州城。
街道上,火光冲天,房屋倒塌,一片狼藉。
百姓们的哭喊声、东夷士兵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
东夷士兵如恶魔般肆虐,她们见人就杀,无论女男老少,手中的利刃沾满了鲜血。
一个孩童倒在血泊中,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小小的身躯还在微微抽搐,而一旁的东夷士兵却毫不在意地踩过他的身体,继续着这场杀戮。
一位老妇人紧紧抱着怀中已经死去的孙女,泪水干涸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她嘴里喃喃着,仿佛在呼唤着亲人的名字,可回应她的只有东夷士兵的凶狠咆哮。
云州城的士兵们,尽管她们已经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但依然坚守着最后的义。
她们结成小队,与东夷士兵拼死搏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百姓争取着一线生机。
一个士兵身中数箭,却依然挺立着,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刺向东夷士兵,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牧兰渊知道战场的无情,可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般犹如炼狱般的场景,让他浑身的血液似乎就此凝固。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为何旁人总要唤东夷为:东夷畜生!
东夷士兵所作所为,当真连牲畜都不如。
在一处街角,一群云州士兵被东夷士兵包围。
她们背靠背,相互支撑,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姐妹们,死战不退!为了云州,为了百姓!”她们的怒吼声响彻夜空。
“挞颜!”牧兰渊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满目疮痍的云州城,那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第625章 徐徐图之
原本还在欣赏这场屠杀的挞颜听见牧兰渊的声音,立即翻身下马,快步来到他的跟前。
她下跪行了一礼。
“臣拜见王上,王上万安!”
牧兰渊双目几乎充血,那双眼犹如燃烧着熊熊烈焰,却又在极力隐忍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勒着缰绳的双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微微颤抖着,似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来遏制自己失控的冲动。
挞颜瞧着他这样子有些不解,却也不曾多问,只是安安静静的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周围的东夷士兵也因着牧兰渊的到来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规矩的站立。
牧兰渊额上青筋暴起,犹如蜿蜒的虬龙,“本王不是说过,不允许伤害云州城百姓吗?本王不是说过!只可劝降不可杀之吗?”
他盯着挞颜,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沉重,似乎濒临崩溃。
挞颜头埋得更低,可眼底却满是不解。
“可是王上,自古以来东夷便是这般开疆拓土,从未有过改变,此次为何……”
牧兰渊翻身下马,一步一步的朝着挞颜走去,池衡紧随其后小心的扶住了他。
主子先前跌落悬崖伤到了脊骨,当时服用过东夷秘药,这些时日都未曾复发,本以为已经好了,便不曾去听当日大夫直言寻那鬼谷神医医治。
否则,鹤清词便是现成的。
哪曾想,大军开拔之日主子忽然复发。
如今他能忍着身上的剧痛奔袭至此已是万难。
牧兰渊仰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甚至不敢去看这兵荒马乱的云州城。
他周身那股隐忍的力量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然而他仍倔强地不肯让愤怒全然爆发。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缓声而又威严道:“挞颜不听王令,擅自做主,屠杀云州城百姓、士兵,杀无赦!”
众人一惊。
不只是东夷,还有云州城兵士和百姓皆在面面相觑。
挞颜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牧兰渊。
在他的眼底,她看不见丝毫玩笑的成分。
也是,她是王,不会朝令夕改。
可是……
这罪不至死啊!
池衡也是一惊,没想到主子会在这个时候处决将领,还是立下战功的。
于是,他当即跪了下来。
“求主子三思,今挞颜将军虽有违抗王命之行,然其身处沙场,浴血奋战,功过可抵。”
池衡知道牧兰渊的愤怒因何而来。
今日挞颜屠城之举,是彻底的葬送了他与那姬离的情分。
往后,只怕会天涯陌路,相逢即为死敌。
“谁敢抗命!”牧兰渊沉烈的嗓音回荡在上空。
池衡愈发焦急。
若挞颜此刻反叛,主子只怕危险。
挞颜功高,若要杀她,得徐徐图之。
“主子,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挞颜将军的确有错,可此刻斩杀有功之将,恐寒众将士之心,挫我军之锐,将军之过,或可战后论责,当务之急,乃乘胜追击,以固胜果。”
见池衡求情,挞颜也连忙伏地:“望吾王宽宏大量,念其功劳,暂赦其罪,待凯旋再行处置,以正军法。”
挞颜话音刚落,牧兰渊便抽出佩剑便朝着挞颜的脖子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