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沈云崖又带姜离来到武器库。
瞧着眼前的弓弩,姜离眼中闪过惊艳。
沈云崖把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低笑一声,“这是照着你绘制的图纸所做,经过无数次改良,如今已见成效。”
“这弓弩之威,势如雷霆,疾若闪电,弦张之时,风声骤起,力蕴其中。”
沈云崖一个手势,便有人上前亲自演示。
果然如姜离所料那般,这弓弩其劲可穿重甲,破坚盾,箭出如流星赶月,呼啸而飞。
沈云崖道:“若想大规模打造,所需银钱耗费甚大,若弓弩能多点,在沙场之上,弓弩齐发,矢若飞蝗,遮天蔽日,所过之处,敌兵胆寒,血溅五步。”
提起银钱,姜离有些苦涩了。
她上前抚摸着眼前的弓弩。
“这强弩之威,能及数百步之遥,于千里之外取敌首级,哪怕是猛将悍卒,面对这夺命之矢,亦难全身而退,弓弩之利,不仅在于其射程之远,更在于其出其不意,攻敌不备。”
“一箭既出,风云变色,其威可震天动地,足以左右战局,决定生死,弓弩在手,便是掌控生死之力,令敌闻风丧胆,望风而逃,的确需要多铸造,只是……”
姜离仰起头,遥望着皇城的方向,沉沉叹息:“我都沦落到卖身了你知道吗?”
说着,她将沈云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其实……你这身段……”
沈云崖一僵,连忙伸手打断了姜离未说完的话:“别!我要卖身,那男子该报官了!”
姜离轻哼。
沈云崖沉默片刻,走近姜离几分,她神情愁苦。
“说真的,你给我的银钱撑不了几日了。”
“如今这五万士兵,每日的粮草便是一笔巨大开销,五万张嘴要吃饭,军粮消耗如流水。”
“再者,铸造兵器所需之铁石、木炭等物,价格不菲,工匠之薪酬亦不能少,良兵利甲方可在战场上克敌制胜,然铠甲之打造,精钢难寻,工艺复杂,耗费甚巨。”
“还有那战马,五万士兵若要配备足够的战马,所需银钱如天文数字,战马之喂养、训练,亦是开销重重。”
“军中之营帐、被褥等物,各类药材以备伤病之用……”
“别说了!”姜离只觉得头都在隐隐作痛了。
她望着底下正在操练的士兵们,微微眯起了眼睛,“你说……”
“不可以!”
沈云崖面无表情的打断了姜离的话。
“卖身这种事,还是你比较合适,你长得好,而且有人愿意出高价。”
姜离嘴角微不可见的抽搐了几下,“我的意思是,选出一部分人作为探子散落东夷城中,以营生或是寻一份差事以做掩饰,如此一来,岂不一举两得。”
“咳!”沈云崖尴尬的轻咳一声,“误会了。”
第543章 你能低声些吗
姜离瞥了一眼沈云崖:“龌龊!”
后者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看了看天色,姜离道:“我得走了,晚了该有人起疑了,至于银钱……我会想法子的。”
沈云崖点了点头,眼中透着同情:“难为你了。”
姜离:“……”
临走前,陆倾倾匆匆而来,她脸上还带着一层薄汗,见到姜离,她立即躬身行了一礼。
“拜见殿下。”
姜离上前把她扶了起来,“这般匆忙而来,所为何事?”
“殿下,陆昭还好吗?”
姜离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太好,刚被打了军棍,还在养伤呢。”
“……”陆倾倾闻言,脸上荡漾的笑意瞬间一凝。
半晌,她才叹息一声,“陆昭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太死心眼了,认准的事儿很难改,让殿下费心了。”
知道她的理解,姜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陆倾倾将一个油纸包裹的糕点递了过来,“这是陆昭以前最喜欢吃的,东夷买不到,我便自己学着做了做,味道或许不太好,还请殿下交给陆昭。”
姜离盯着陆倾倾递来的东西,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知道了。”
“多谢殿下。”
陆倾倾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退了下去。
姜离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一下。
“我走了。”
“小心些。”
“嗯。”
姜离戴上幕篱,策马离开。
……
这是姜离重生之后第一次到东夷都城。
这东夷之都,已不似从前的冷清凋零。
如今的东夷都城,繁华若梦,朱楼绮户,鳞次栉比,长街熙攘,人流如川,异邦商旅,络绎不绝。
看得出,这东夷新王将这东夷治理的很好。
街边摊贩,叫卖声嘈,珍奇琳琅,耀目璀璨,乐坊笙歌,婉转悠扬,绕梁不绝。
坐于茶肆之上,可见雕车宝马,香风满路。
姜离拿起跟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感叹道:“夕阳余晖洒金波,都城辉煌映山河,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
其实,没有战争挺好的。
只可惜,只要有人,战争便永远都不会停。
姜离喝尽杯中茶水,正准备起身离去,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把你们店里贵的菜,每道都上一遍!”
男人手中折扇轻轻一点,落在姜离身上:“记她账上!”
姜离:“???”
迎着牧兰渊似笑非笑的眸子,姜离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不认识你。”
小二尴尬的站在一侧,看看牧兰渊,又看看姜离,踌躇的开口:“这位公子,这位小姐说了不认识你,这菜您看还要上吗?”
牧兰渊闻言,低笑一声,径直走向姜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西越皇太女怎么……”
“住嘴!”姜离下意识的俯身,用手捂住了牧兰渊的嘴:“你能低声些吗?”
感受着覆在自己唇上的手,牧兰渊眼波微微闪烁了一下。
下一刻,竟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姜离如遭雷击,立即缩回了手,看向牧兰渊的眼睛充满了一言难尽的情绪。
第544章 这不是我那见不得光的外室吗
牧兰渊轻笑,“现下认识我了吗?”
掌柜的走了过来,把茶水奉上,看向姜离的目光很是微妙,“姑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就一顿饭吗?我看姑娘的穿着打扮似乎也不是缺银子的人,怎么对自家夫郎这般吝啬?”
牧兰渊唇角的笑容更深,他漫不经心的摇着折扇,似乎很满意姜离此刻的窘迫。
姜离默默的坐了下来,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哟,这不是我那见不得光的外室吗?”
姜离话音刚落,一道道目光瞬间就朝着牧兰渊看了过来,皆在对着他指指点点。
“这男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竟然做人家外室!”
“你看他那邪里邪气的样子,哪个正经人家敢要他,做个外室该满足了!”
“这男人一看就……”
池衡一箭射出,众人瞬间噤若寒蝉,逃一般的离开了酒楼。
姜离抬眸瞥了他一眼,“何故发这么大的脾气,若不想做本宫外室,那不做便是了。”
“呵!”牧兰渊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外室呢!我还以为殿下当我没我这人呢!”
姜离抬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何出此言呢?”
牧兰渊轻哼,“殿下既到了东夷,为何还偷偷摸摸的,又为何不到王庭寻我?”
牧兰渊身子往前倾了几分,就这样盯着姜离。
姜离面不改色,神情温淡。
“王子还知道我是西越皇太女,人这般贸然入你东夷王庭,岂不是羊入虎口?”
“东夷新王雷霆手段,毫无人性,本宫这般文弱,若是落到她的手里,岂不是得平白受些磋磨,倒是你……”
姜离探究的目光落到牧兰渊身上。
“虽说是王子,却能肆意游走,便是我西越也是说来就来,毫无约束,你当真只是东夷王子?”
牧兰渊端坐在椅子上。
听着姜离的话,他摇晃的扇子顿了一瞬,又继续摇了起来。
他微微侧目,回避了与姜离对视的目光,“怕什么?何须这般畏畏缩缩,你若出事,只需要摧毁一座阁楼,来一段剑舞,再做这个手势九百九十九次,本王子见了定会派人来救你的。”
“谢谢。”姜离无语:“只怕这些动作做完,本宫骨灰都被人扬了。”
姜离放下茶杯,“告辞!”
在姜离经过之时,牧兰渊云淡风轻的伸出了脚,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们西越有一句话叫做小别胜新婚,你如今见我,便没有点别的冲动?”
姜离想了想,郑重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