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递到跟前的茶,鹤清词唇角荡出一抹浅浅的弧度,带着几分无奈。
“答应殿下的银钱,待回去之后定在第一时间奉上。”
“……”姜离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突然有些尴尬。
她大概是最穷的皇太女了吧?
没办法,既要谋反,无银钱又如何行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她拿过杯盏放下,不再看鹤清词,径直走了出去。
瞧着她离去的背影,鹤清词忽然就笑了起来,那笑声爽朗,似是从胸膛传出,发自内心的愉悦。
……
七皇女的尸体就放在冰窖之中。
姜离携鹤清词先去了冰窖。
一路上,北疆士兵看过来的目光皆带着杀意,姜离却昂首阔步,就连眼神也不曾分给周遭半分。
待去到冰窖的时候,北疆数位臣子已经在侧了,其中还有北疆皇女顾婼。
初见七皇女尸首,其面容苍白,周身散发着森森寒气。
姜离与鹤清词对视了一眼,后者才缓步上前细细观察起来,只见这尸体身上多处创口,皆是被暗器刺穿了致命之处,尤以心口一击最为致命。
周围还放着一枚枚自七皇女身上取出的暗器。
鹤清词看了半晌,忽然看向一侧的北疆仵作,“你们说,这七皇女是死于暗阁杀手的暗器之下?”
站在一侧的仵作翻了个白眼,“不错,此暗器直穿心肺,应是当场毙命,且观其伤口,血迹凝结,周边皮肉外翻,应是刚死不过十日左右。”
“西越嚣张,欺我北疆无人!我北疆还以为七皇女迟迟未归是因留恋西越风土,谁知,竟是被西越杀手残忍杀害!”一位臣子忿忿不平的开口。
又有人道:“听说,这暗阁阁主还是皇太女的侧君!”
“定是皇太女指使的!”
姜离蹙眉看了一眼说话的人,眸中闪过凉意:“慎言。”
第506章 如何行事来轮不到你北疆置喙
“你这仵作当真是错得离谱!”鹤清词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令在场之人一阵惊诧。
顾婼眯了眯眼睛,轻哼出声,“这便是西越的规矩?男人也能谈论政事了?”
姜离道:“我西越泱泱大国,如何行事来轮不到你北疆置喙!”
顾婼眸色一紧,“太女殿下好生霸气,只是……便全然不顾你朱雀城百姓的性命了吗?”
姜离微抬下颌。
“要挟本宫?”
俩人目光于空气中对视,顾婼笑得寒意森森,“请吧。”
鹤清词指向那伤,说道:“殿下看这伤口,虽看似致命,然血迹干涸之态,绝非十日之功,此血凝结如石,周边皮肉色泽暗沉,定是死了四月有余。”
姜离凑近细看,果如鹤清词所言。
她侧目看向周遭的仵作,却见她们神色有异,显然也是知情的。
“再者,你观这伤口边缘,虽看似凌厉,却有刻意为之的痕迹,真正的暗器,应是迅猛而入,创口不规则,而此伤边缘齐整,显然是有人精心伪造,欲盖弥彰。”鹤清词继续说道。
“还有,这尸体被置于冰窖之中,虽能保存其形,但也掩盖不了早已死亡多时的真相,若刚死十日,尸体的僵硬程度与此刻所见全然不同。”
夏棠上前一步:“如此说来,这尸体是早就身亡,近日才被人移至北疆,还伪造了新的暗器之伤,妄图混淆视听。”
鹤清词点头道:“定是有人欲借暗阁之名,掩盖背后不可告人的阴谋。”
“哼!”北疆臣子冷哼出声,“那你到时候说说看,我北疆七皇女真正的死因?”
鹤清词眸色微微一凝。
指向一处。
“七皇女死于箭伤,是被锋利的箭穿膛而过,而这箭却避开了致命之处,使其陷入昏迷,昏迷之中又被人丢进冰窖,活活冻死。”
“何以见得?”
鹤清词看向姜离。
“臣侍观七皇女之尸身,箭创赫然在胸,此箭穿膛而过,然避开心肺等要害,致其重伤昏迷,再察其肌肤,有冻伤之痕,尤以四肢为甚。且周遭环境冰窖之寒,痕迹明显。”
“七皇女昏迷不醒,无力抵御酷寒,气血凝滞,生机渐消。观其伤口,血迹凝固之态,亦证受伤在前,入冰窖在后,验其脉象,已绝,实乃先中箭,后遭寒冻,终致身死。”
“信口雌黄,你怎知不是这些时日放置于冰窖之中导致的?”
鹤清词唇瓣轻勾,眼底一片嘲弄之色。
“阁下此言,实乃无知之论,若七皇女乃死后被置于冰窖,其肌肤之冻伤痕迹与生前受冻全然不同,生前受冻,因气血尚行,肌肤会先起红肿,而后青紫,且四肢尤为严重,此乃寒邪侵袭,气血阻滞所致,死后受冻,肌肤则无此变化,仅呈僵硬苍白之态。”
“且观七皇女之伤口,若死后中箭,血迹难以渗透周围,应只存于伤口表层,凝固形态亦有差异,而此伤口血迹已然凝固且深入肌理,显是生前受伤所致。”
第507章 此刻你还想杀本宫吗
“再者,生前受冻之人,体内脏腑亦会受寒邪所侵,出现损伤之状,而死后受冻,脏腑则无此变化。”
“这七皇女分明是被冻死于四月之前,于十日之前被解冻,后又重新冻了起来。”
鹤清词环顾四周,“至于尸体先被冻僵后又解冻又被冻起来,此情形更为复杂。先冻僵时,肢体僵硬,肌肤变色,解冻之后,肌肤会出现松弛,且有血水渗出,再次冻起,则会有冰层不均匀分布,与一直处于冰冻之状有明显区别。”
“如此种种迹象,皆可明证七皇女乃先中箭,而后在昏迷之中受冻身亡,而非死于十日之前的暗阁杀手之下。”
姜离闻言,低笑一声。
“那便奇怪了,四月之前,七皇女还未到我西越,怎就死了呢?既然死了,那到我西越出使的七皇女又是谁?”
姜离垂眸轻笑。
“那七皇女可是带来了你北疆国书的,献上的种种珍宝,皆是出自北疆。”
“还是说,你北疆早就杀了七皇女?随便找一人出使西越,为的便是找一个理由想与我西越开战?”
姜离啧啧两声,绕着七皇女走了一圈。
“如今细细看来,这张脸的确有些陌生。”
姜离这话一出,周遭便传来一阵寂静。
姜离缓缓落在了顾婼身上,语气散漫又端的是冷贵、极具压迫。
“自古以来,主动挑起战争者,乃众矢之的,好战之国,行不义之举,背天道人伦,为苍生所恶,为万民所谴。”
姜离扫了一眼七皇女的尸身,她知晓这一切都是东夷计谋。
而北疆也知晓这七皇女之死与西越无关,眼下看来,是当真与东夷合谋了。
也不知道那东夷新王许诺了她们什么,竟让她们忘记了东夷从前的压迫。
姜离微挑眉眼,“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必引四方警惕,诸国忌惮,大皇女觉得呢?”
顾婼紧紧的盯着姜离,眼中渐渐的浮起一抹杀意,随后粲然一笑,“殿下未免也太自信了?竟带着这么区区几人就敢入我北疆,莫不是以为我北疆无人?”
话落,周遭突然闯进无数士兵,持刀相待。
夏棠和洛风一众侍卫也拔出了身上的长剑,把姜离护在其中。
姜离却是嗤笑一声,不动声色的将鹤清词拉到自己身后。
“诸位难道不知本宫为何仅带这么几名侍卫便敢只身入你北疆吗?”
众人不语,只是警惕的看着姜离。
她语气不急不缓,无波无澜。
“以强凌弱,以战为乐,致生灵涂炭,家园尽毁,此等恶行者,必触天下之怒,她国闻之,恐战火延及自身,遂同仇敌忾,群起而攻之,西越为大国,更不愿因此落人话柄,自当先礼后兵,若本宫在你北疆出事,只怕西越会举全国之力荡平北疆!”
众人闻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紧紧的盯着姜离。
姜离道。
“战端一开,非独一国之祸,实乃天下之灾,故诸国皆明其理,对寻衅开战之国,严阵以待,联合抗之,到时,纵使你北疆与她国达成什么合作,也定会被抛弃!”
姜离上前一步,拍了拍顾婼的肩膀,低沉的嗓音带着无尽的要挟。
“今若北疆无故生事,以七皇女之死为由,嫁祸本宫侧君,嫁祸西越,妄图兴兵,必遭诸国唾弃,终落得孤立无援,败亡之局。”
“大皇女,此刻你还想杀本宫吗?”
第508章 陆昭果然不负所望
顾婼盯着姜离,俩人目光于空气中交汇,皆是带着凌冽的凉意。
顾婼忽然笑了起来,一瞬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都好似淡了许多,她道:“难道太女殿下便要让我北疆七皇女白白丢了一条性命吗?”
“大皇女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顾婼唇角的笑容深了些,“若说要财帛未免太肤浅,不如,便将那朱雀城划入我北疆之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