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璇眼中划过一道暗芒。
“孤会为你正名,你的才华不应被埋没,此次科举,当以你为榜首,只是……如今榜首为温弦,她已获封官职,也不好朝令夕改,孤便赏你黄金千两。”
“君上!”姜离看向姜玉璇的,“姬氏清流门第,若只是赏赐黄金难免若人口实,觉得朝廷是在侮辱姬家,而今姜离之死因闹得沸沸扬扬,若此刻只是赏赐黄金,若不知晓内情之人定会以为君上因着姜离的原因,而不敢再用姬家人。”
姜离话一出,朝堂之上瞬间便传来一阵哗然。
姜玉璇眸色更是一紧,落在姜离身上的目光生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太女!”
姜离垂首,“臣知君上坦荡,只是人言可畏,不如,便封姬云为从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
丞相王英闻此,急步上前,躬身施礼,神色肃然道:“君上,此事万万不可!这姬云无功无德,骤然封从四品品文职,实难服众,且我朝选贤任能,向来以才德为重,规矩不可轻破,若仅凭一时之意便封此官,恐乱了朝纲,寒了忠臣之心。”
王英说着,忿忿不平的扫了一眼姜离。
“再者,官场之序犹如大厦之基,贸然擢升无名之辈,必致秩序紊乱,人心浮动,殿下先前已破格封了三名官员,已是有违祖制,我等为官,当为江山社稷谋长远之利,而非图一时之便,望君上三思,并重新封赏温弦、柳梦琪、叶婉仪三人。”
言毕,王英再次深深一躬,其言辞恳切,忧国之情溢于言表。
庄仱闻此言,不屑的哼了一声。、
这丞相便是看不得旁人好,生怕能越过了她似的。
当初,殿下封她为镇国将军,也是被这王英给搅和了。
看来,若想升官发财,还是得跟着殿下混!
第463章 如此,民心尽得
此刻,温弦三人脸色也不太大好看,她们这庆功宴都办了,如今却要重新封赏,定也是不如先前的,怎会服气。
姜离静静的站在那,瞧着所有的一切都往自己意料之中而走,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一下。
这些新晋学子桀骜不驯,且清高,她便是重赏,赐下高官厚禄,她们也未必会对她死心塌地。
只有让她们被权力倾轧,无处立身,才会明白,这朝局之上,能护住她们、许她们光明之路的人,唯有她姜离。
人呐,总是要遭受些磋磨,才能懂得一些道理。
姜玉璇看向姜离,眸中带着一抹警告。
“便封状元为正七品中书舍人,榜眼为从七品给事中,探花授为正八品监察御史,尔等当勤勉为政,勿负皇恩。”
三人上前谢恩,心中的落差却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王英见此,得意的哼了一声。
姜离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满意了。
这朝中如今混沌不清,敌我不明,真假难辨,她还是得提拔自己的人,可这新人心气太高,如今她们已然被当成了太女一党,又位低无甚出身,定会遭遇王英的刁难和欺压。
届时,她们便会明白,若想建功立业,就得对她这位太女忠心耿耿,别无二心。
还有便是,姜玉璇三番两次驳了她这太女的颜面,传出去,只会让天下无甚家世背景的寒门庶民心生不满,更会营造出一种她这太女忧国忧民,不重贵族,而提拔寒门庶民的错觉。
如此,民心尽得。
至于这些心怀异心,祸乱朝纲的贵族门阀,她日当政,必除之!
王英瞧着姜离的沉默,得意的哼了一声,“君上,还有姬云呢?”
姜玉璇眸色深了几分,似在纠结。
姜离上前一步,适时开口。
“姬云冤枉,若不重用难保让天下学士寒心,可榜首既定,也不好更改,不如,便让姬云赋一闲职,入尚书省为员外郎。”
王英躬身道:“君上,臣以为此举不妥,尚书省员外郎一职,虽为闲职,却掌管重要卷宗,责任重大,姬云初入朝堂,未曾有任何功绩,贸然担此重任,恐难以胜任,况且,如今朝中局势复杂,各方势力交错,若因任用不当而导致卷宗管理出现纰漏,恐会给有心之人可乘之机,危及朝廷根基,还望君上三思。”
姜离忽然就笑了,她挑眉看向王英,“方才丞相还说,不该埋没人才,无论是谁,都该给予封赏,怎的如今却又变了?难道只有萧氏女才可获封?旁人便不行?”
姜离轻哼,“莫不是此次舞弊之举,丞相也参与其中!”
王英瞳孔一缩,“殿下,此乃诬陷!”
姜玉璇眸中闪过一抹阴鸷:“行了,都别吵了。”
她盯着姜离看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便依太女吧。”
姬云闻言,跪地谢恩,“多谢君上明察秋毫,微臣必当为国家鞠躬尽瘁。”
“退朝。”
直到姜玉璇走远,姜离这才松了一口气。
姜离刚走出大殿,静若便来了,“殿下,君上请您过去。”
姜离颔首,“劳烦姑姑,本宫一会儿就来。”
静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就在这时、姬云快步上前对着姜离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姜离摇了摇头,“何需言谢,你如今只是一闲职,心中可有落差?”
姬云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苦涩。
“我姬家长女姬离……姜离获罪被抄了家,君上对姬家人多有揣测,定不会让姬家人入朝为官,此次若不是殿下暗中相助,步步为营,在朝堂之上公然揭破此事,我也不可能入这朝堂为官,日后,便只能仰仗殿下了。”
姜离轻勾唇瓣,“若没事便去看看姬舒。”
话落,姜离便朝着金阙台大步而去。
第464章 你说她是真心喜欢那商贾之子吗
金阙台
姜离甫一走进殿中,便敏锐地察觉到殿内的气氛沉郁得仿若凝固,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她却并未将这份异样放在心上,身姿依旧挺直,径直上前行了一礼:“儿臣拜见母皇。”
“跪下!”姜玉璇的声音冷冽如冰,仿佛携着千年寒霜。
姜离眸中极快地划过一道暗芒,却也未作迟疑,顺从地上前跪了下来。
就在她刚刚跪下的瞬间,姜玉璇拿起手中茶盏,毫不犹豫地朝着她砸了过去。
那茶盏不偏不倚,正巧砸到了姜离的额头上。
刹那间,殷红的鲜血汩汩而出,顺着她白皙的脸庞缓缓滴落,触目惊心。
姜离的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神色不卑不亢,“不知儿臣做错何事,致母皇如此震怒?”
姜玉璇怒目而视,手指直直地指向她,“你这眼里无君无母的东西,你做了什么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还请母皇示下。”
“哼!”姜玉璇冷哼一声,那双冷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寒芒闪烁,“别以为孤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将那姬云塞进朝堂,好博得清流一派的拥立?孤倒是不知,你邀买人心的手段竟做得如此熟练,这么些年来,倒是孤小看你了。”
“还请母皇明鉴,儿臣所言所行,皆是为了母皇而考虑。”姜离的目光毫不退缩,直直地迎向姜玉璇的审视。
姜玉璇突然就沉默了,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姜离,目光如炬,似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许久之后,才悠悠地叹息一声,“让你调查姜离谋逆一案,如今可有进展?”
想到前几日收到夏棠的飞鸽传书,姜离眼底寒芒闪烁,却又在瞬间隐匿。
“母皇吩咐之事儿臣不敢懈怠,若母皇需要,随时都可以。”
闻言,姜玉璇眼中的戾气方才散了些许,神色也稍显缓和。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要记住,你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孤给你的,孤让你生你才能生,孤若让你死,谁敢让你活,这位子,孤能给你,自然也能收回。”
“儿臣明白,往后定不让母皇失望。”姜离回答着,只是在说“失望”两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其中深意,唯有她自己知晓。
姜玉璇扫了一眼她额头的伤痕,微微抬手,“静若。”
静若闻声走上前,将一瓶药恭敬地递了过来,“殿下,早晚涂抹,很快便能痊愈。”
姜离伸手接过,“多谢母皇。”
“起来吧。”姜玉璇漫不经心的开口,那语气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你真心喜欢那鹤清词,孤便为你们赐婚,圣旨不日会到你府中。”
姜离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儿臣多谢母皇成全。”
姜离走后,姜玉璇这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一侧的鸟笼前,逗弄着里面毛色艳丽的鹦鹉。
“静若,你说她是真心喜欢那商贾之子吗?”
静若安静地站在一侧,轻轻垂着眉眼,思索片刻后回道:“昨日殿下为了鹤侧君第一次抗旨,想来,是有几分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