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璇亦未发一言。
偌大的宫殿中,静谧无声,静得连一丝细微的声音都难以听闻。
许久之后,姜玉璇才冷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仿佛自九幽传来,令人不寒而栗。“既然知罪,那孤便命你彻查此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林白云身子猛地一抖,下意识地便欲拒绝:“臣如今满心皆是丧子之痛,思绪纷乱如麻,只怕在彻查此事的过程中会有所疏漏,不仅无法给天下人一个满意的交代,还可能会误了大事。恳请陛下开恩,另选贤能之士负责此事。待臣调整好身心状态,再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姜玉璇微微眯了眯眼睛,那目光犹如寒刃,直刺人心。“你这般说,若是孤再勉强,岂不是成了强人所难?”
“罪臣不敢!”林白云惶恐伏地,冷汗簌簌而落。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帝师朱玉兰却突然站了出来。
“启禀君上,既无人愿意彻查此事,那么老臣愿意为君上分忧!”朱玉兰神色坚定,目光炯炯。
瞧着许久未上朝的朱玉兰,姜玉璇眼中寒意一闪而过。若让她严查于姜离一事,岂不坏了大事!
于是,姜玉璇断然拒绝道:“帝师年事已高,此事又繁杂琐碎,怎能让帝师为此操劳。这朝中能臣众多,皆可调查姜离一事。”
“君上……”朱玉兰还欲再言。
“帝师年事已高,便不必再上早朝,来人,送帝师回去歇息。”姜玉璇声色俱厉,不容置疑。
朱玉兰还想说些什么,姜离却朝着她投去一瞥。
四目相对间,俩人皆心照不宣。
朱玉兰没再坚持,行了一礼便转身出了金銮殿。
姜玉璇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再次环视群臣,沉声道:“还有谁能为孤分忧?”
姜雪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缓缓道:“太女殿下才智无双,无人能及,定能为君上分忧。”
第416章 身为长姐,我自是应当前来祝贺
姜离闻言,微微侧目,视线与姜雪对在了一起。
后者朝着她轻轻勾起唇角,那笑容看似温和,却暗藏阴险之意。
姜离却神色从容,不见丝毫恼怒,她上前一步,朗声道:“臣愿为君上分忧。”
姜玉璇满意地点了点头,神色稍缓,郑重道:“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太女调查,定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莫要辜负了孤对你的期望。”
姜离垂首应道:“臣定当不辱使命,彻查此事,还天下一个公道。”
‘公道’俩字被她咬得有些重,透着丝丝寒意。
金殿之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情,如暗流般涌动不息。
“另外,孤于朝堂之上,观天下之势,深感人才乃国之基石,今科举之期将至,乃为国选材之重要时刻,望诸卿明悉此中之责,务必精心筹备,使此次科举公正严明,无有偏私。”
姜雪眸色一紧,眼中划过一道志在必得的冷光。
“科举乃选拔贤能、广进良才之途,关乎江山社稷之兴替,当以公平为纲,以才德为衡,勿使庸碌之辈滥竽充数,亦勿令真贤之士明珠蒙尘。”
“孤命礼部尚书总揽全局,务必事无巨细,皆安排妥当,考官当秉持公心,严审考卷,选拔出能为孤分忧、为百姓谋福之能臣干吏。”
“诸位臣子,当齐心协力,助孤选拔出真正的国之栋梁,若有玩忽职守、徇私舞弊者,孤定不轻饶!望尔等不负孤之所托,共襄盛举。”
众臣纷纷行礼,“臣等遵旨。”
……
晨曦破晓,早朝方散,姜雪蓄意与姜离并肩一道往外徐行。
她今日看上去心境似是格外愉悦,身上再不见那厚重狐裘的包裹,整个人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姜离淡淡瞥了她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扯出一抹浅弧,旋即便收回了目光。
姜雪却笑道:“大皇姐,臣妹这些年来一直为病痛所扰,近日方才痊愈,母皇隆恩,特赐下宴席以作庆祝,不知今夜大皇姐可否赏脸呢?”
“皇妹挣脱病痛之困乃是大喜之事,身为长姐,我自是应当前来祝贺。”
“那臣妹今夜便在府中恭迎大皇姐大驾了。”
姜离微微颔首,随后便迈开大步,决然离去。
姜雪静立原地,凝视着姜离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的神色逐渐冰冷。
果然如母皇所言,这大皇姐绝非表面那般单纯无害,就连姜月都折在了她的手中。
可自己绝非姜月那般愚笨的蠢货,此番,定要让这大皇姐自掘坟墓!
姜离之死,众人虽心内如明镜般清晰,然而谁也不敢贸然言明。
这一次,大皇姐奉命调查此事,倘若证实姜离之死乃母皇所为,大皇姐必定会遭母皇迁怒,从此再难获母皇的欢心。
可若她说姜离死得并不冤枉,定然会民心尽失。
“大皇姐啊大皇姐,你实在是过于自负了,这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苦差,你竟也抢着去做!”
只是……
姜雪眸色渐沉,如幽潭深不见底。
这大皇姐心思缜密深沉,她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明知此中种种艰难险阻却依旧迎难而上,必定是在暗中筹谋着什么。
姜雪微微眯起双眸,寒光闪烁。
她与姜月不同,她向来不喜冒险,所以今夜……
姜雪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眼波流转之间,尽是令人胆寒的杀意,风拂过她的发丝,却吹不散那萦绕在她周身的阴翳之气。
第417章 都怪公子你不主动
沉香院
鹤清词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翻动着那已然泛黄的医书,目光在那字里行间悠悠游走,身上的月白长衫随风轻扬。
他那俊美的面容在斑驳的光影之中更显得温润儒雅,挺直的鼻梁之下,薄唇轻抿,透着一抹让人难以忽视的专注。
身旁的几株草药散发着清幽淡雅的香气,他不时拿起一株,仔仔细细地端详一番,而后小心地将其整理分类,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瞧着他这般沉浸其中的模样,安童忍不住叹息一声。
“公子,殿下这都回府好些时日了,您怎么也不过去请安拜见呢?奴听说那陆侧君每日自金阙台当值回来都去扶云殿的。”
安童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眉头微微蹙起,“还有那姬贵侍,每晚都去找殿下一起用膳。”
安童又重重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愈发绵密沉重,“这段时日沈侧君不在,殿下每夜都自己宿在扶云殿,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您怎么也不去呢?”
鹤清词正在捣鼓药材的手微微一顿,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他的眼底浮现出一抹苦涩,只是那苦涩如流星般转瞬即逝。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怅然:“殿下对我有愧,我若日日凑上去,只会惹她心烦,以为我想挟恩图报。”
安童听得云里雾里,只是皱紧了眉头,一脸的焦急与困惑:“我见殿下对公子挺好的,心里定是有公子的,都怪公子你不主动。”
鹤清词轻轻放下手中的医书,那书落在案几之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他望着远处,沉沉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穿越了悠悠岁月。
“安童,你不懂她。”鹤清词的声音轻若微风,却又带着深深的感慨。
不只是安童,就连他,有的时候也仿佛看不懂殿下。
她分明近在眼前,可却让人无端感觉好似隔了十万八千里那般,难以亲近。
“公子。”这时,有小侍自门外匆匆走了进来,他俯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殿下到了。”
鹤清词听闻,眼波微微一凝,心口竟诡异的震荡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眸看去,果真见姜离大步而来。
鹤清词怔怔的看着那道身影,这才恍然记起,她们当真已经好些时日不见了。
稍稍收敛了下情绪,抬脚迎了出去。
屋内的烛光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身影,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待走近姜离,鹤清词俯身行礼,声音清澈而温和:“参见殿下。”
姜离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必多礼,近日可好?”
鹤清词直起身,微笑着回道:“多谢殿下挂念,一切安好。”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之间,气氛竟有些微妙。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影,映在俩人的脸上,明明暗暗。
姜离率先打破沉默:“听闻你近日沉迷医术,可有什么进益?”
鹤清词略作思索,然后缓缓道来:“回殿下,侍身在这古医术之中,颇有所悟。其中一些疑难杂症的解法,让臣颇有拨开云雾见月明之感。”
姜离微微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如此甚好,若能有所成,也是造福一方。”
“嗯。”鹤清词微微颔首,忽然就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