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清词闻言,看也不看一眼鹤姝,只道:“母亲是如何将玉灵虚髓藏入祖坟,倘若它日需要取出,可有不掘坟墓便取出的办法?”
鹤清词话音方落,堂中便传来一阵叫人窒息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纷纷朝着鹤姝看了过去。
鹤姝瞳孔地震。
这……不孝子!
有族人终于意识到了了什么,她伸出手颤抖的指向鹤清词,“你的意思是……你拿了玉灵虚髓?”
堂内静的落针可闻。
瞧着众人不善的目光,鹤姝一手指向鹤清词:“你先起来,你乃殿下侧君,怎可随意下跪,莫不是想要牵连鹤氏族人?”
鹤姝这话一出,蠢蠢欲动的众多族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有人重重拍桌,痛心疾首。
“祖宗在天之灵难安寝啊,其怨怒之气将萦绕家族,致使气运衰落,灾祸连连,且这逆子此举有违人伦纲常,悖逆孝道,使子孙后代无所依凭,道德沦丧,望家主严惩于他,以保家族昌盛,名节长存。”
鹤姝仿佛没有听到,只道:“你还不起来!”
鹤清词依旧跪在地上,没有半分要起来的意思。
他微抬下颌,“我自知罪孽深重,不可挽回,我自请家法责打。”
鹤清音有些不解,又有些许猜测,“兄长,你先起来吧,你是殿下的侧君,无人敢罚你。”
鹤清词抬眸看向鹤姝,眸色坚定,“母亲,您便罚吧,您今日若不罚我,恐难服众。”
鹤姝瞧着他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低声问道:“母亲罚你,倘若殿下怪罪……”
“殿下不会怪罪。”
闻言,鹤姝这才松了一口气,“来人,传家法。”
当那鞭子落在背部的时候,鹤清词没忍住的哼了一声。
又一鞭落下,他背部瞬间出现了一条醒目的血痕。
当第三鞭即将落下之时,忽然有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家……家主……殿下到了。”
第377章 殿下是来接侍身回去的吗
随着这一句冷言落下,众人的目光如利箭般瞬间聚焦于鹤清词身上。
但见他仍长跪于地,身形仿若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有人见状,当即怒斥道:“你还不赶快起来,跪着做什么!莫非你要让诸位长辈因你而遭殿下斥责,方能心安?”
鹤清词低垂着眉头,似不堪重负,艰难地晃晃悠悠站起身来,额间汗珠似碎玉般颗颗滚落,沾湿了几缕散落的青丝,徒增几分凌乱之美。
他那一袭白衣,早已被鲜血浸染,斑驳的痕迹恰似残败的红梅,在瑟瑟寒风中瑟缩颤抖。
他脚下虚浮,一阵踉跄,身形摇摆不定,眼看就要狼狈摔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侧目望去,眸光瞬间便与姜离的眸子交汇在了一起。
他紧抿薄唇,苍白的面容不见一丝血色,却依旧透着骨子里那与生俱来的清冷淡漠,“殿下,您怎么来了?”那虚弱的身形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倾倒,宛如霜雪中即将凋零的寒梅,凄美而令人心生怜惜。
姜离的眸光扫过他的背部,眸色瞬间沉了几分,似有寒潭之水凝结其中。
她伸出手,夏棠立即心领神会,将一件披风恭敬递了过来。
姜离亲自为他披上,遮挡住了被鞭子破开的肌肤。
鹤清词垂眸扫过身上的披风,淡漠的眸底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恰似清风拂过平静的湖面。
鹤姝带领着众多族人趋步上前行礼:“草民拜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然而,姜离却是看也不曾看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她的目光自始至终紧紧地锁定着鹤清词,低声道:“怎弄的这般狼狈不堪?”
“无妨,既是有违家规,受些家法亦在情理之中。”
“家法?”姜离尾音微微上挑,一声冷笑自她的唇瓣溢出,那声音仿若千年寒冰,不见半分温度,“你已入本宫府中,便是本宫的人,谁人敢对你动用家法?”
众人闻言,皆跪在地上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对鹤清词虽是敢怒不敢言。
瞧着姜离眼底那冷冽如霜的寒意,鹤清词的眼角眉梢却悄然挂上了几分暖色,“殿下是来接侍身回去的吗?”
姜离微微颔首,轻点了下头,这才将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鹤姝,她上前两步,亲自扶起了鹤姝、
“鹤家主请起。”
鹤姝闻言,这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而其余人依旧跪在地上,其中不乏已至古稀之年的鹤家长辈。
鹤姝面露难色,似有千言万语梗在喉间,欲言又止,“殿下,这……”
姜离却好似没有看懂她的暗示一般,直言道:“鹤家主,清词之所以掘了鹤家祖坟,全是为了救本宫,此事皆因本宫而起,怪不到清词身上,鹤家主若有气,不如便对着本宫撒吧。”
“……”鹤姝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刚刚站起身的身子又重新跪了下去,“草民不敢。”
第378章 一世安宁无忧
“殿下宅心仁厚,心系天下,草民岂敢有气,我鹤家至宝能救殿下,亦是它的荣光,此乃我鹤家之荣幸,殿下本就身负兴国之责,若能因此物助殿下安康,鹤家纵有损失亦心甘情愿,日后殿下定能福泽绵长,护我朝江山永固,百姓安宁。”说罢,鹤姝再次叩首,神情恭敬而虔诚,额头触地,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么说,诸位是甘愿献出玉灵虚髓于本宫了?”
厅堂之上,姜离朱唇轻启,声线清冷,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众人闻之,强颜欢笑,纷纷颔首不迭。
玉灵虚髓已然消逝无踪,此刻再论此事,又有何益?
好在这玉灵虚髓为殿下所用,也算不枉。
只是众人心中,依旧忐忑难安,生怕殿下会因鹤清词而迁怒她们。
“既是甘愿,那鹤侧君……”
“都是草民一时被气糊涂了,还请殿下恕罪。”鹤姝赶忙跪地请罪,将所有过错皆揽于自身,此时此刻,她手心满是冷汗,一颗心高悬。
从前不了解这殿下,只以为她昏聩无能,不堪大用,而今,不过短短一年她便从不受人待见的大帝姬成为了皇太女。
还得天下名仕赞誉。
便是鲜少与人往来的姬氏一族也对其赞誉有加,只怕下一次的科举,姬氏会有人出山了。
姜离沉吟良久,忽然上前亲自将鹤姝扶起。
她那一双狭长的凤眸凝望着鹤姝。
“鹤家乃天下首富,本应尽享荣华,一世安宁无忧,然如今,族中无权傍身,遂被诸多贪婪权贵觊觎,虽富甲天下,却也似肥羊立于饿狼之侧,危机四伏,风雨飘摇。”
姜离稍作停顿,缓了缓气息,接着又道:“今日鹤家之功,本宫铭记于心,日后必保鹤家太平。本宫会赐予鹤家特令,凡鹤家产业,各地官府王侯皆不得无故刁难。若有奸人妄动,本宫定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鹤姝闻此,猛地抬眸看向姜离,眼底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似有繁星璀璨,“殿下此言当真?”
“本宫愿成为鹤家永远的依仗,护佑鹤家世代昌荣,本宫说到做到,定不让鹤家受半分委屈,让那些觊觎之人不敢再有丝毫非分之想。”
姜离的声音恰似悠悠钟鸣,沉稳而有力,穿透那悠悠岁月,携着无尽的坚定与威严,每一字皆如金石坠地,清脆而决然,回响在这空旷的厅堂之中,久久不绝。
鹤家众多族人闻之,也不禁心潮起伏,有所触动。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纵使鹤家富可敌国,可这玉京城中权贵如云,盘根错节。唯有左右逢源,对谁都谨小慎微,不得罪分毫,方能勉强立足。
可即便如此小心翼翼,鹤家依旧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而今,局势似乎有了转机。
鹤姝心怀感激,朝着姜离深深行了一礼,“如此,那草民便多谢殿下了。”
姜离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本宫便不叨扰了。”
说罢,转身之际,她朝着鹤清词伸出了手。
“走吧。”
瞧着递到自己跟前的手,鹤清词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把手搭在了姜离指尖。
第379章 殿下,去沉香院吧
刹那之间,仿若有一股温润暖流自指尖骤然涌起,瞬间传遍周身百骸,令人心旌摇曳,意醉神迷。
姜离轻挽着鹤清词之手,款款缓行,步出那庄重肃穆的厅堂,清辉如水的月光倾洒而下,轻柔地披落在她二人身上,映出两道修长而绰约的身影。
鹤家众人凝视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姿,心头感慨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家中儿郎众多,皆已投身各个帝姬府中。
原本,对于鹤清词,他们是最不抱期望的,未曾想,而今的他,却是最为与众不同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