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站在一侧瞧着，只觉得有些看不懂。
先前师弟不是来信，说一年后便会死遁回到鬼谷，或是云游四方，悬壶济世，还说他对殿下无意。
可如今看来，仿佛是殿下对他无意吧？
鹤清词不知宋禾的想法，手微微颤抖，但依然沉稳地继续施针：“殿下，再忍忍，就快好了。”
宋禾：“……”
殿下都没有他紧张，他慌什么？
漫长的时间过后，姜离的痛苦逐渐减轻，脸色也开始恢复一丝血色。
鹤清词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殿下，噬魂散之毒已解，只要好生调养，不久便能痊愈。”
姜离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大石忽然就落地了。
第360章 等殿下
她缓缓转头，目光投向鹤清词，那一双狭长的凤眸中盈满了真心实意的感激之情，朱唇轻启：“鹤清词，多谢。”
鹤清词摇了摇头，转身打开柜子拿出一套整洁的衣衫，递至姜离跟前，温声道：“殿下先起来吧，水里凉，莫要伤了身子。”
宋禾则安静地立于一侧，满脸好奇地凝视着鹤清词与姜离之间的相处，竟迟迟未作告辞离去。
姜离瞧着他递来的男装，未加推辞，只轻声道：“可有纸笔？我要飞鸽传书。”
“有。”鹤清词应罢，转身去寻。
姜离动作敏捷，飞快地从浴桶中起身，迅速套上那身衣裳。
待她转身，却见宋禾正斜倚在门上，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姜离眉头微微一蹙，神色略带不悦：“宋大夫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宋禾这才恍然回神，尴尬地收回视线，讪讪说道：“殿下，鬼谷房间有限，今夜您便与小师弟一道歇息吧，总归他是您的夫侍，同榻而眠也无不妥。”
姜离闻此言语，面上倒也未见多少波澜起伏，只是轻轻颔首，便朝着书桌款步走去。
见宋禾仍杵在原地，未有离开之意，鹤清词不禁询问道：“宋师姐还有事？”
这明晃晃的逐客之语传来，宋禾略显尴尬，轻咳一声。
往昔小师弟回到鬼谷，总会拉着他们这些师兄师姐畅聊两个时辰之久，此番倒是稀奇，莫说聊天叙旧，就连师父也尚未去拜见。
罢了，总归师父外出云游不在谷中。
宋禾瞧了一眼桌旁书写着什么的姜离，缓步上前，“小师弟许久未回来了，这屋子里一股霉味，点支香驱一下吧。”
话落，她轻启香炉，拈起一支沉香，缓置炉中，星火明灭，青烟袅袅升起，似梦似幻，那悠悠香气，如丝如缕，弥漫于室。
鹤清词凝望着那缕轻烟，半晌，终是移开了目光，不再理会。
临走之前，宋禾意味深长地说道：“师父外出云游了，不在谷中，小师弟明日可以多睡会儿，不必着急起身。”
鹤清词面上划过一抹不自在的神色，却缄默不语。
宋禾见此情形，轻轻一笑，这才缓缓离开了房间。
姜离静立在书桌前，手腕轻抬，一手执着笔杆，奋笔疾书，似在飞快地书写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将写就的信笺仔细绑在了鸽子的脚上，而后轻轻松开双手，任由那鸽子振翅高飞，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月色如水，洒在屋内，光影绰绰。
姜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喝了一口，瞧着坐在床榻上的鹤清词，低声道：“还不睡？”
“等殿下。”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淡。
姜离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撩人心弦的嗓音隐匿着笑意，“嗯，知道了。”
她轻执手中茶杯，缓缓走向床榻，行至香炉之畔，手轻轻一扬，将那杯中茶水，一滴不漏地倾洒在正燃烧着的沉香上。
刹那间，袅袅青烟消散，馥郁香气骤止，唯余那已熄灭的残香，孤零零地留在香炉之中。
第361章 就当是报答鹤侧君搭救之恩了
鹤清词瞧着姜离的举动，他垂下长睫，心底升起丝丝难以言说的惭愧情绪。
殿下她发现了？
姜离没有点破，直接往床上一躺，见鹤清词还坐着，她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睡觉。”
鹤清词点了点头，这才注意到自己满身脏污，自掘开鹤家祖坟找到玉灵虚髓便一路赶往鬼谷。
到了鬼谷便给殿下解毒，到现在也来不及清洗。
姜离看了他一会儿，显然也是注意到了他还未清洗，于是又爬了起来，“我去给你拎水。”
鹤清词一怔，下意识的拽住了姜离的手：“殿下身子未愈，还需好好歇息，我自己去。”
“我身子已无大碍，就当是报答鹤侧君搭救之恩了。”
夜色如水，炉灶里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姜离往炉灶里添着柴，火势越烧越旺，锅里的水渐渐冒出腾腾热气。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姜离微微侧目，却未声张。
随即，身后便响起了一道有些拘谨的声音，“您是鹤师兄的妻主吗？”
姜离转身，只见身后站了一小姑娘，八九岁的样子，姜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用湿布裹住把手，将烧好的水舀进木桶里。
小姑娘见状连忙上前，“我听师姐们说，鹤师兄的妻主是当今大帝姬，身份很贵重呢！”
姜离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小姑娘拽了拽他的衣袖，“姐姐你回屋歇着吧，这些事我来做就好。”
“不必了。”姜离淡淡的拒绝，“你还没有灶台高呢。”
小姑娘有些不满，上前便要接过姜离手里的活，却听姜离道：“自家夫郎沐浴，没有要别人拎水的道理。”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可鹤师兄也是我的夫郎，他以前答应等我长大了就嫁给我的。”
姜离瞧着眼前的人，唇角的笑容淡了几分。
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到了弟弟，他若还活着，如今也是和眼前之人一样的年纪，只可惜，他惨死在了那个夜晚，再也不会回来了。
姜离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月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步伐沉稳，提着木桶一步一步走向房间，桶里的水微微晃动，却没有溅出一滴。
进了房间，姜离将水缓缓倒进浴桶，热气弥漫开来，让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温暖而湿润的气息。
见她进来，鹤清词便缓步走了上来，他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外袍，只留下一层中衣，衬托得他越发清冽。
姜离道：“你先进去泡着，我再给你添点水。”
鹤清词点了点头，“谢谢妻主。”
“……”姜离脚步微僵，随后快步隐没了夜色之中。
这一年来，若说对谁怀有愧疚，那么，一定是鹤清词。
姜离回去拎水的时候那小姑娘正在添柴，锅里的水也被加得满满当当的。
见姜离回来她立即起身解释道：“鬼谷天寒，水凉得快，我怕鹤师兄着凉了。”
姜离没有多说，一言不发的将水舀进浴桶里。
小姑娘站在旁边瞧着，在姜离转身之际，她低低的呢喃了一句：“她也不像鹤师兄说得那般呀。”
第362章 他知道自己有些得寸进尺了
那声音悠悠传进耳朵，姜离前行的脚步突然顿住。
她缓缓转身，眸中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叫我圆圆，姐姐也可以这样叫我。”小姑娘脆生生地回答，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姜离在她跟前蹲了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小巧的鼻子，眼中含着几分好奇，“你鹤师兄平日里是怎么说我的？”
小姑娘见姜离主动与她说话，脸上瞬间扯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如同春日绽放的花朵般绚烂，瞬间就打开了话匣子。
“师兄说殿下很凶的，且日日流连秦楼楚馆之地，虽然我不知道秦楼楚馆是做什么的，但是大家听着脸色都十分难看，肯定不是个好地方。”小姑娘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一五一十地说着。
“鹤师兄还说姐姐对他十分嫌弃，嫌弃他一身的药味，可我觉得药味多好闻啊，还能治病。”小姑娘歪着头，一脸不解。
“还有呢？”姜离饶有兴致地追问。
小姑娘仰着头，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奶声奶气地说道：“没有了，鹤师兄最近来信都是在问师姐们关于噬魂散的事，都好久没听他说起姐姐的坏话了。”
姜离眼波微微闪了一下，心中涌起丝丝缕缕的复杂情绪。
小姑娘上前拽了拽姜离的衣袖，一脸天真地问她，“姐姐，你怎么会嫌弃鹤师兄呢？鹤师兄长得多好看啊，脾气性子也好，从不凶我，笑起来好像天上的月亮，我特别喜欢他。”
姜离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如春风拂过柳梢，“天色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哦。”小姑娘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姐姐你注意脚下哟，别摔着了。”说罢，蹦蹦跳跳地离去。